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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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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2007年元旦刚过,冷空气就南下,广州的气温骤然降低。
衣伯勋从睡梦中醒来,一身冷汗。身边的女人紧紧地挨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小腹处。女人睡得很死,竟然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衣伯勋借着透进来的城市微光,看着女人嘴巴微张,想不到漂亮的女人睡相也会难看,他感到厌恶,暗暗决定以后不会跟这个女人上床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感到房间寒冷,轻轻拿下女人的胳膊,侧身下了地,赤条条的,不禁打了冷战,摸索着在地上拾起自己的日式长袍睡衣穿了,走到窗前,把开着的窗户关了。一时有些懵懂,不想再睡,就倒了一杯热水走到阳台上。阳台直接连着卧房,放着实木制作的矮茶几和两个摇椅。他坐下来,透过落地的大玻璃仰望天空,天空被都市的霓虹光束照成猩红,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借着江岸的璀璨灯光,可以清晰看到珠江泛着七彩的流波以及再远一些城市高楼的幽暗影像。
他又梦到洪水,洪水从山岗上浩浩荡荡的冲刷下来,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西瓜,西瓜载沉载浮,可是在一瞬间变成人的头颅,在滔天的浪花簇拥下拥挤在一起,张咧红色的大嘴,似乎在咝咝尖叫,却没有声音发出来。这梦可以追溯到2001年夏天的那场洪水,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洪水洗荡一切。
2001年夏天,多雨,大雨,倾盆大雨。
衣伯勋7月8号大学毕业离校,从西安往故乡赶。当汽车穿越险峻的秦岭,天气已经变得燥热、阴郁,随时都会下雨。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乌云携着闪电逼迫着大地,猛地一下把黑暗撕开。闪电过后,四周黑漆漆的。黑暗中有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人感到胸闷,透不过气来。衣伯勋拖着笨重的行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虽不着急,但心绪烦杂,比这天气还要糟糕。
也算是幸运,他前脚刚进家门只听一声炸雷,雨就倾盆地倒了下来。这场雨一下就是半月,洪水便泛滥起来。
衣伯勋站在屋檐下,看着汹涌的洪水从屋前滚滚而下,心里思绪万千。水面上开始还漂浮着麦秸,庄稼的枝叶,后来飘过来西瓜、南瓜,一个个载沉载浮,簇拥着向下漂去。衣伯勋想起一副油画,作者记不起来,那副画带着后现代的荒诞气息,远处的天宇是末日世界的黄色,几只海鸟在飞翔,而近景是浪花,每朵浪花依稀可见一个头颅,沉默、凝重、绝望的头颅。衣伯勋感到那些西瓜就像光秃秃的头颅,在水面上沉浮,他的嘴角不觉挤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每十年就会有这样的洪水,父辈们习惯了,房屋早就修建在坚固的高地上,此刻都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洪水泛滥成灾。他们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地里的庄稼被淹没、冲走,甚至连心疼的表情都来不及流露。靠天吃饭呗,风调雨顺那就多收点,遇到天灾颗粒无收也只能干看着,人有再大的本事都拗不过老天爷。
只有孩子们无忧无虑,只要不靠近洪水,不靠近就要崩溃的山坡,大人们都懒得管他们,任由他们在泥巴地里和着稀泥。
衣伯勋两眼空洞地望着这一切,心里空得可怕。派遣证应该到县城了吧?可是这样的天气能作什么?所有的道路都被冲垮,只有等到天气晴朗,才能沿着干涸的河道往下走,走出大山,走上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去看看工作安排得怎样。
这夜,他就做了梦,梦到了肆意横流的洪水,浩浩荡荡的冲毁一切,水面是漂浮的西瓜,载沉载浮,可是在瞬息变成一个个光秃秃的头颅,脸面扭曲,嘴巴圆张,似乎在痛苦地叫喊。他顿时从梦中醒来,浑身冷汗。
后来他翻看了家里的老黄历,后面附着周公解梦:水,女人也,财也。后面还草草地简单附注:水属阴,梦到戏水、游水,多是春梦;水也意味财源,求财必应。衣伯勋当时就笑了,有了钱财自然有女人,看来古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啊。可是梦到洪水呢?意寓财源滚滚,美女如林吗?周公解梦没有关于洪水的注解,只不过也引得衣伯勋内心发笑。只是最后梦到头颅,这又意味着什么?衣伯勋没有多想,眼前便是那副油画,只能说是昼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这样,这梦就时常钻进衣伯勋的甜美梦中,把他从酣睡中唤醒,久而久之,它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只不过习惯了它,除了引起脑袋一时的昏昏沉沉,衣伯勋并不把它当成一回事,更渴望存在一股神秘的力量能够在冥冥之中左右他。
而今,一切应验,短短的五年多,他白手起家,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事业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在珠江新城这个豪宅区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豪华的汽车,还有拦也拦不住的桃花运。他似乎看到了梦的暗示:水,女人也,财也。
衣伯勋想着,嘴角浮出得意、自信的笑容,扭头看了床上酣睡的女人,嘴角流露一丝诡异的笑意,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在眼前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