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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十九、士别三日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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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住在珠江边,可是衣伯勋很少来江边。此时夜色渐渐变浓,江面被路灯和霓虹灯照得色彩纷呈,流光异彩。他伸着双臂像鸟一样滑翔,从这头滑到另一头,内心越来越轻。
路过猎德码头,十多个人在搞放生的仪式,有老人,有妇女,有二十左右的青年,还有小孩,该是一家子。打头的神汉四十左右,领着大家双手合十,表情笃定,趁着夜色搞封建迷信,围着要放生的鱼念经。他们脚旁还有几个编织袋,里面装了什么,在拼命地挣扎。仪式烦琐冗长,他们是佛的信徒,在神汉的引领下念着长生经,振振有辞,异口同声,很虔诚。后来他们围着放生的动物转圈,吟唱佛歌,再后来喊着阿弥陀佛,一声比一声响亮,整齐划一,一声比一声凄切,却一声比一声虔诚。
人只有感到无助的时候,才会想到万能的神,不管最后的许诺有没有应验,至少能够得到一时的抚慰。衣伯勋站在一旁看,内心更加凝重,或许是对非典的恐惧,迫使这一群人冀望于神灵。后来衣伯勋继续往前走,内心一时也安定许多,便往回走。
回到小姚的住处,衣伯勋坦然了。我是为了爱,我没有错,错也只是和你的这一段感情,他下定决心告诉小姚。他自己拿钥匙开了门,悄然地走上六楼,防盗门反插着。衣伯勋深呼一口气,只好敲了敲门。
姚青云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看着电视,几天没有梳妆,给人慵懒的感觉。她听到敲门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衣伯勋再敲,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怔一下,顿时兴奋了,连忙下床跑了出来。
开了门,姚青云见果然是衣伯勋,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巴哆嗦好一会,委屈感顿时袭上心头,眼睛变得酸涩。可是拉开防盗门时,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
“你回来了。”姚青云装着一点惊喜也没有,内心恨爱交加。
她的平静让衣伯勋失望,衣伯勋有点怨恨她不给电话。也许你给了,我和她就不会发生什么,可是现在?衣伯勋这样想,顿时也有点不耐。
“嗯,回来了。我给你短信,可是你不回,又给你电话,你的电话关机了,我一直很担心你。”衣伯勋毕竟不是绝情的人,说的话也是实情。
姚青云更是冷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侧身让衣伯勋进去。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两人面上的冷淡忽然让人生分许多。衣伯勋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姚青云反应得太冷静了,好像在打发一个陌生人。
“你······你吃饭没有?”衣伯勋找不到合适的话,边说话边开了客厅的灯。
“没心情吃。”姚青云尽是绝望,似乎透过黑暗一下子洞穿了衣伯勋,她感到什么在瞬息掏空了自己,揪心的疼痛。
灯光把小姚照得格外憔悴,脸色的苍白,头发的凌乱,衣伯勋看着她,一下子看到她内心的疼痛,顿时不舍得了,一把把她拉到怀里,心里竟然全是爱惜。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衣伯勋明白姚青云内心实际在担忧他。
“没,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自己已经视死如归,我岂不能大义凛然。”姚青云言中带着恨意。
这绝情的话,更是触动衣伯勋的内心,他一把拉住姚青云。“走,我们去吃饭。”
姚青云没有反对,就被衣伯勋牵着出了门,临出门衣伯勋顺手关了防盗门,两人便往下走。走着,姚青云心中潮涌不同的情愫,格外的委屈,眼泪滚落下来。
衣伯勋没有拉她到平时去吃饭的大排挡,而是去猎德村附近的船餐厅,和小姚好上快半年,还没有请她吃一顿好饭。小姚任由衣伯勋的拉扯,看到是去船餐厅,知道这里很贵,心里顿时一阵温热,一下子就原谅了衣伯勋。
到门口的时候,衣伯勋停下来给小姚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使它们听话地披垂在耳后,随后就拉着她要进去。小姚这才想起自己穿着睡衣,顿时紧张起来。
“不了,人家还穿着睡衣呢。”小姚挣扎起来,声音柔和许多。
衣伯勋一听她声音就知道她没有了情绪,顿时噗哧笑了,看了看小姚。小姚果然穿着松垮的棉制韩服样式的睡衣,提拉着拖鞋,顿时灵机一动,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穿上,别人也就不会注意了,况且广东人在衣着上不讲究。”
小姚这才意识到衣伯勋穿着西装,纳闷他从哪里来得西装,但是还是接过衣服穿。“你傻啊,这么大热天穿什么西装啊。”
说归说,衣服一穿上去,倒像一些白领女人的职业装,只是西服有点大,但是给人另样的新鲜感觉,看起来还不错,很时尚。衣伯勋打量着她,没有回答,他想起刚才是陪文墨染外面吃饭,衣服都是她帮着打理的。
两人就笑嘻嘻地进了餐厅,那些打扮成船员的服务员早看到两人在外面,知道他们在遮掩什么,此时看到两人走在一起,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楚楚可人,也就礼貌地招呼两人坐。
餐厅的人不多,只有一对母子在里面吃雪糕。衣伯勋绅士地为姚青云拉了椅子服侍她坐下,自己才在对面坐了。服务生拿过餐牌过来,衣伯勋礼貌地递给姚青云看。姚青云一看一份鲱鱼就要七十多,顿时心疼起来,连忙往后翻,看到二十块的扬州炒饭就点了。
“我吃不多,你吃没有?”姚青云有了笑容。
女孩子很好哄,衣伯勋第一次感觉到。
“再来一份中果盘,来份卤水鸭肾,蒜茸西兰花,餐后来两杯鸡尾酒,一杯红粉佳人,一杯冰岛海岸。”衣伯勋看着餐牌毫不犹豫地点了,后两杯鸡尾酒他也不知道什么味,看着照片好看就点了。
姚青云睁大眼睛看着衣伯勋,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衣伯勋心里却一阵疼,这是第一次郑重地请这个女人来吃饭,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感到自己很残忍,一顿饭会是对灵魂的一次忏悔?衣伯勋不知道,他忽地下了决心,就当这一辈子欠她的,来世加倍偿还她,这样想他冲姚青云微微一笑。
菜上来了,小姚一个人的时候还没什么胃口,此时来了食欲,感到饿了,就吃起炒饭,又吃水果,一点也没有淑女的矜持。衣伯勋看着她,感到这个女人就是好,单纯,没有特别的要求,一份炒饭就能吃得津津有味,就能表露出满足。这该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衣伯勋不知道,潜意识已经把文墨染拉出来和她比较,文墨染面对食物总有克制,吃起来细嚼慢咽,连细微的咀嚼声也没有。
一个优雅一个粗犷,一个落落大方一个干净利落,不同的女人,别样的美丽。衣伯勋感到眼前的小姚很亲切,心里更是疼痛。
“你怎么不吃?”姚青云见衣伯勋傻傻地看着她,就问道。
“我吃了,吃点水果就行。”衣伯勋这才意识到失态,就晃过目光,拿了果叉叉了一片香蕉。
“你吃了啊,吃了还要点这么多?”小姚顿时瞪大眼睛看他,此时敏感地意识到他有什么隐瞒,情绪一时低落下来。
“没有,看你这几天都没有吃好,瘦得都露出颧骨了,所以就多点点。”说着故装轻松,伸手还摸小姚颧骨,她瘦不露骨,所以脸蛋都是柔柔的。
“去,你的目光飘忽不定,定是有什么隐瞒了我?”姚青云目光犀利,感到衣伯勋在闪烁其辞。
“没啊,人家好多天没有看到你,所以想好好地看看你啊。”衣伯勋讪讪地笑笑。
姚青云愈加不相信会这么简单,就逼视着他。“是不是染姐去了。”
话说完,姚青云忽然感到自己也在关心着文墨染,毕竟一直把文墨染当成一个好姐姐看待。
“说哪了啊,她好好地出来的,当时也把我吓坏了,所以才送她去医院,就被隔离了这二十多天。”衣伯勋顿时露出招牌笑容来。
“是吗?”姚青云顿时有点沮丧,好像没事也有点意外一样。
“这些天广州都没有因为非典死人的,你说她会不是好好的,我回来之前就是送她回去的。”衣伯勋说起谎来不眨眼睛,男人在女人面前天生都是撒谎高手。
“那就好。”姚青云不再说什么,继续吃水果,可是食之无味。
上了鸡尾酒,小姚第一次喝鸡尾酒,就好奇地看看,然后凑近嗅了嗅,忍不住尝了一口,顿时感到烈酒的辛辣。“去,看着好看,却一点也不好喝。”
说着拿过衣伯勋的冰岛海岸,也尝了一口,更是辛辣,顿时翘了嘴巴。“切,都是这么难喝啊,还说什么红粉佳人、冰岛海岸。”
衣伯勋也是初次喝,虽然在文墨染那里,文墨染自己调制了几例鸡尾酒,但是没有餐厅这样的修饰,装扮得诱人,他冲着小姚笑笑,便把红粉佳人放到小姚面前:“别浪费了,一杯二三十的。”说着拿过冰岛海岸,喝了一小口,果然是辛辣麻口。
小姚就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钱烧的了,这么浪费。”顿时心疼起来。
衣伯勋也就尴尬地笑笑,没说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小姚问医院的情况,衣伯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恐怖的情景,却没有说自己怎样照顾文墨染。
吃了饭,小姚心情好了许多,见有凉风,就拉了衣伯勋去江边散步。衣伯勋顿时想起刚才自己在江边的徘徊,心情沉重许多,但是还是强打精神,要好好陪小姚这一晚,算是对老天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