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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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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PT-5的研发到临床试用,老Mike都在密切关注着,然而,带来的只是一轮接一轮的噩耗和打击——PT-5对于治疗心理疾病患者的效果好得出奇,到正式投入市场时,Peter公司必将取代所有其他心理药品公司,其中就包括Mike的公司——这所他结合十几年心理医生经验所创办的公司。
而这足以让Mike接连几个月睡不好觉,神经也处在几近崩溃的边缘。
他躺在沙发上眼睛死盯着天花板,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对付Peter的办法。
“跟他谈谈药品的事,让他把药品转让给我。
“怎么可能?Peter这个倔老头可就指着这个大赚一笔呢!
“那就威胁他,Lin不是Tina的好朋友吗?还经常来家里玩。”
Lin是Peter的掌上明珠,自从Peter的妻子死后,Peter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Lin身上,就算Lin想要天上的星星Peter也会搭梯子去摘。
“可对我这个几十年的好朋友,我怎么又能这样呢?”Mike叹了口气,眼从天花板上移开,忽然,瞥到一个靠着门的女人,眼神空洞地望着Mike,“亲爱的,怎么了?”Mike轻轻地问。
没有回应。
也不需要回应。
因为Mike想的事不说Marlin也明白。有一次,Mike下班一进家门就对Marlin说:“快,快拿给我……”当他意识到自己忘了说拿的是什么时,报纸已摆到他面前,他笑着将一则新闻指给她看“M&M”公司的药品治愈了一名数次企图自杀的心理疾病患者”;有一次,Mike由于生意上的事睡不着觉,把被子拉起来准备出去散步,Marlin已经穿好衣服拿着雨伞在门口等他了,当Mike惊奇地想说什么时,Marlin已经用她温柔的目光赌注了他的嘴;还有一次……
正当Mike徜徉在往昔幸福的回忆中时,一声尖叫撕破了宁静。
Mike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看到了几乎使他窒息的一幕:二楼楼梯口,Marlin一手捂着Lin的嘴,一手拿着绳子围过Lin的腰,Mike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刚冲到楼梯边就看到Lin挣脱了她的手,但一下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Mike脚边,静静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头流出来把灰色地毯上白色的菊花染得黑红黑红。
Mike的脑袋轰得炸开了,但十几年心理医生的经验让他平静了下来,但他的女儿却不是——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在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叫之后昏了过去。
“我们得赶紧走!”Mike拉过坐在楼梯上目光已经呆滞的妻子,把她安排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地扣好安全带,把Tina抱起放在后座上,又把保险柜里一辈子的积蓄全装进包里,放进后备箱。
【二】
Mike眼圈通红地沿着州际公路开了两天,到了一个连他这个地道的美国人都没听过的小镇。当地的小房产公司的老板Reed这个从大城市来的一家。
“Tina,这是Reed叔叔,他给我们推荐了这套房子,快谢谢叔叔。”Mike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头,Tina没有说话,她从在车上醒后就一直没说过话,眼神冷漠得像黑夜里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我的妻子Marlin。”Mike拉着Marlin的手向Reed介绍。
Reed愣了一下,没有跟Marlin打招呼就对着Mike说:“走,我领你们去认识一下邻居吧。”“Reed可能是被女儿的不礼貌触怒了吧”Mike心想。
Mike走过房前的草坪,与其说是草坪倒不如说是一片野草,破旧的除草机扶手已经生锈,房子也由于常年失修看上去破败不堪。敲门时,Mike发现门上夹着一张欠水电费的通知单,Reed对Mike耸耸肩:“他们是好人,可生活很拮据……”
这一点在这对夫妇的脸上展露无遗,“这是Linda,”Reed介绍说,“她做的派味道好极了。”Mike盯着眼前这个皮包骨头的女人。
Linda大声笑着:“这是我的丈夫Matthew。”
Mike打量着Matthew,瘦削的脸庞,长长的头发更凸显他高高的颧骨。“来,Matthew,替我们在新家门前照一张吧。”十几年心理医生的经验让Mike在令人窒息的恐怖过后还能如此保持平静。
“好的,你们站好。”Matthew眼睛看着数码相机的屏幕。Tina站在Mike和Marlin之间,Mike将手搭在Marlin肩上,Matthew蓦地将眼睛移开,盯着Mike的手,“怎么了?”Mike问。
“呃,呃……没什么”说着按下了快门。
【三】
晚上,蜡烛摆在桌上,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射出三个人影。
“Tina,爸爸给你做了意式烩面,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Tina用叉子在盘子里搅了搅。
“我不饿。”说着上了楼,重重地将门摔上。
空荡荡的回音。Mike盯着眼前脸色柔和的妻子:“我们得提防那个Matthew,拍照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手上的金表。”
Marlin抿了一下嘴,由于过度的惊吓已使Marlin无法再有过多的表情,这点,当了十几年心理医生的Mike比谁都清楚。
【四】
当然,老Mike也深知户外运动对由于过度惊吓而自闭的女儿是多么重要。Mike和Tina来到湖边的树下架起鱼竿,Mike一边指导女儿钓鱼,一边给她讲笑话,可女儿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Linda把鱼竿放下走到盛鱼的桶边,盯着水里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嘴角微微上扬。老Mike在旁边欣喜地看着女儿的笑容。
一下午过去了,Tina帮着Mike收起钓上来的鱼。心理医生的耐心让Mike成为一个钓鱼的高手,他满意地走到桶边去看自己的战绩,他望向桶里,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鱼全都肚皮向上漂在血水里,肠子浮在水上,上面叮满了苍蝇。Mike跑到在旁边玩石子的女儿旁边,“那些鱼,怎么全死了?”
“不是我,是M。”Tina带着哭腔。
“M?M是谁?”
“他不让我说。”
Mike看到女儿沾满血的手,突然想起心理学书里的一句话,“过度的焦虑或惊吓会使人出现幻觉甚至精神分裂”。可能是惊吓使她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M吧,这在他十几年的医生生涯中已碰见过几十次。Mike用平静的语气对Tina说:“下次碰到M的时候跟我说好吗?”
Mike牵起女儿的手走回家,他显得很疲惫。
睡前,他搂着妻子说:“女儿由于惊吓出现幻觉了,我们要多在家陪陪她。”Marlin温柔地看着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五】
Mike对建筑有着独特的兴趣,他很喜欢在空闲时用木板搭微型房屋,而心理学家的细致和耐心让他在这一爱好上大显身手。他从镇上的杂货店买来木材、锯子和刨子在宽敞的客厅里忙起来。
突然,他听到二楼女儿的房间里有说笑的声音,他疑惑地推开门,发现只有女儿一个人坐在床上,Tina的笑瞬间凝固。
“是不是还有人在这?他在哪?”
“他刚走。”说着,Tina用手指指卧室的门。
Mike望着他刚进来的门,叹了口气,坐在Tina旁边,轻轻地说:“你知道父母才是真实的,真正爱你的。”
Tina冷冷地望着他,“你不相信我吗?”
“下次有事跟我们说好吗?”Mike轻轻地把门带上。
Tina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她不再喜欢娃娃,而把血淋淋的小动物放在书架上,她不再跟父母说话,尤其是杀了Lin的妈妈,就像没看见一样。
【六】
每天下午,Mike都在忙活他的模型。累的时候Marlin就给他递杯咖啡,当他端着咖啡向外面望的时候总看到Matthew站在除草机前朝自己家张望,眼神贪婪而阴险。“或许自己的金表和钱已让Matthew动起了歪念头。”Mike想。
三四天的忙碌后,Mike躺在沙发上看着完工的模型,满意地睡了,Tina的事已把他弄得心力交瘁。一个多小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发现刚才还竖立在眼前的模型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烂木头,上面满是斧子砍过的痕迹。
Mike生气地走向女儿的房间,门外他好像听到女儿在说什么,“三百五十一,三百五十二……”他猛地推开门,只有女儿一个人用手捂着眼睛。
女儿吃了一惊,“我还没数到一千呢。”
他压制住怒火:“你在干什么?”
“M在和我玩捉迷藏。”
“他在哪?”
“他刚出去了。”Tina指指自己卧室的门。
Mike再也无法抑制愤怒,大声说:“根本就没什么M!他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啊!爸爸妈妈才是真实的啊!”
Tina惊地缩在墙角,小声地说:“我没有撒谎啊,没有啊,没有。”
Mike看着可怜的女儿,责怪自己不该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发那么大火。他轻柔地把女儿搂在怀里。“可是,她是怎么把模型砍倒而不吵醒自己呢?”Mike想,“可能是自己睡得太死了吧……”
【七】
Mike开车从镇上买东西回来,看到Tina竟在外面和Matthew聊天,Matthew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Mike赶忙走到他们之间,“对不起,Tina还有作业要做,我们得回去了。”Mike拉着Tina的手往回走。“嘿,Mike,”Matthew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你的妻子,她……呃,算了……”Matthew吱吱唔唔好像知道些什么,却又咽回了肚子里。
“难道Matthew知道Tina的事了?”Matthew一惊,“不可能,别吓自己了。”
【八】
晚上,Mike起身上厕所,打开灯,Mike惊得瘫坐在地上:用木板搭的微型小屋被放在光洁的瓷砖上,板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you killed her”,这分明是Tina的红色蜡笔!
Mike冲进Tina的卧室。
“那不是我干的,是M,是M……”Tina 被Mike的表情吓坏了。
“那蜡笔不是你的吗?”Mike指着地上散落的蜡笔盒。
“是M找我借的……”Tina哭着说。
“可是……”Mike突然想到仅凭十岁的女儿是不可能把笨重的模型从一楼客厅搬到二楼厕所里的。他突然想到Matthew名字的首字母就是M!他跑到窗边,看到Matthew家的灯亮着。“这么晚,怎么还亮着灯?”
Mike把老式左轮手枪别在腰上,拿了十万块钱用纸包好,敲了Matthew家的门。Linda吃惊地看着Mike:“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告诉Matthew,让他放过Tina,这里是十万块钱。”Mike愤怒的脸铁青铁青。
“你在说什么呀?我去把Matthew找来。”Linda叫来Matthew,Matthew在Linda边耳语了几句就收下了钱,奸笑着对Mike说:“你有事的话一定要让Tina过来找我们,我们马上就会到。”
“那真谢谢你们了。”Mike愤怒而鄙夷地说,他心里想:他不来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这个无赖,竟能无耻到说出这种话。
Mike回家用油漆把板上的字刷掉,他不想再让这字伤害到妻子脆弱的神经。
【九】
钱似乎真起了作用,这几天很平静。突然,楼上传来女儿的惊叫:“救命啊,救命!”Mike拼命往二楼跑,他看到了女儿,脸和胳膊上都是紫色的淤青。
“怎么了?”Mike慌忙问道。
“是M,是M。我不想跟他玩,他就……”女儿哽咽着。
突然,Mike的头被猛击了一下,他倒在地下看到Matthew拽着女儿往楼下跑,Mike拔出腰间的手枪,向前放了两枪,Matthew腿被击中,扑倒在地,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对Tina大喊:“快跑到我家去!”Tina听后向前飞奔,Mike疑惑了一下,然后朝着Tina喊道:“回来,Tina,那边不能去!快回爸爸这来!”Tina迷惑地朝Mike望了望,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突然转身跑进爸爸怀里,“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Mike把Matthew捆了起来,绑在椅子上。
“我不是把钱给你了吗?为什么还来绑架我女儿?”Mike捋了捋头发,“你为什么这么贪婪!”
“其实,Mike,是你在虐待你女儿啊!”
Mike愣了一秒,然后用打量病人的眼光看着Matthew,他拿起电话,按了三个键,说了几句,放下电话转向Matthew:“我已经打了医院的电话,跟他们说这里有个精神病患者,他们三分钟后就会到了。”突然Mike想起在楼上睡觉的妻子,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把她惊醒,他发现她不在房间里。
“快说,你把我妻子怎么样了!”Mike拿起手枪愤怒地指着Matthew。
“Mike,我向上帝发誓,我们从没有见过你的妻子,后来我问Tina,她说她妈妈已经死了呀。”
“你胡说什么!”他从没见过如此会撒谎的神经病。
“是真的,”Tina哭着在旁边说:“妈妈一个星期前被你推下楼摔死了啊!”
“怎么可能?是你妈妈把Lin……”Mike额头冒出了汗。
“你可以看看你们来时拍的照片啊,上面从来就只有你和你的女儿。”Matthew冷静地一点也不像个精神病患者。
Mike颤抖着拿起数码相机,向前翻到第一天来这里拍的相片:女儿站在他前面,他右手叉在口袋里,左手悬在空中,他妻子站的地方根本没有人!Mike头上的汗成股地流下。
他猛地想起心理学书上的那句话“过度的焦虑或惊吓会使人产生幻觉甚至精神分裂”。
Mike大叫道:“难道真正出现幻觉和精神分裂的是我?”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他把妻子的嘴捂住,妻子挣扎着摔下楼梯;Matthew给他们拍照时诡异的眼神;Matthew担心Tina被精神分裂的他伤害不停地在外面张望;钓鱼时,他把鱼肚子撕开;他把捉来的小动物摔死,放在女儿卧室的书架上;他把模型搬到厕所,找Tina借来蜡笔;砍烂的模型,女儿脸上的淤青……
Mike极度痛苦地抱着头嘶吼了一声,眼神变得狂躁而昏暗,分明是个精神病患者!他拿起枪转过身,指着Tina,脸扭曲得极度丑陋而恐怖,“来,我是M,现在你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来,我们接着玩……”他慢慢靠近,Tina脸色惨白,嗓子已经沙哑得发不出声音,Matthew被捆得动弹不得。
突然,两个穿白衣服的大汉把Mike扑倒。
三分钟已经到了。
【十】
一年后。濛濛细雨。墓园。
碑前站着一个小女孩,一袭白裙。她轻轻地将手里白色的菊花放在碑前,看着碑上的字“Marlin”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止不住地抽泣起来。身后,年龄稍大的女孩把手放在她肩上,眼神温柔地看着她。Tina转过头:“还好有你,Lin。”
一束阳光射穿乌云,打在女孩脸上,将眼角的泪水照的晶莹剔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