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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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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芜芷依旧迷离地望着九幽,宛若深渊的眸子恢复了最初的死寂,了无生机。
垠苍却因伤势过重,咳了咳,擦去唇旁的血,翻过身,头枕剑,亦望着九幽,默然一笑。
“现在的你也不能动了,能听我说说话么?”芜芷不等回答,有些急切地又开口,道:“每当我企图逃离枷锁,无妄之境就会生出白芒吞噬我所谓的妄念。你知道么?我曾满怀希望地期盼一点点破开梵天锁,毕竟,我最多的就是时间。我在这儿花了漫长的时间慢慢摸透梵天锁的解法。一次次试,每当算错一步便只得从头算起。最开始的我一旦失败就会生出强烈的绝望,总是这样触发了无妄之境,我只得陷入沉睡,等醒来从头开始。”
说到这儿,芜芷略顿了顿,接着道:“我不知道时间过了有多久,只是看着黄泉里丝丝缕缕的怨灵缓缓浮起,慢慢揉成一团,又慢慢消散,有些像鬼魂记忆里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管过了多久,可是我还是即将完成了。我在最后一步看到了自由的希望,却在下一刻,陡现的白芒吞掉了我所有的努力,我才知道,无妄之境不仅会噬掉我对自由的绝望,同样也会噬掉我对自由的希望。我交缠在希望与绝望中时醒时睡,后来留给我的便只剩下荒芜的九幽。”
平淡如水的语气复述着昨日的伤痛,垠苍不忍,欲开口安慰,却又无从说起,“你、、、”
“而你,却唤醒了我对自由本已死寂的绝望与希望。”不待他开口,便接道,“所以,我很感激你。”回报以一笑,好似寂室花开,寂灭的深渊里挣扎出圣洁的希望,绽放的刹那牵引着来自亘古的花香。而神秘的花香缭缭,晕染出前世今生的欢娱。
垠苍有一时的怔忪,神思为了追随往事烟尘而惶惑,回过神来,玉面流光,剑眉轻扬,星眸微动,绯色唇畔亦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恰似平湖初潮,柳枝新绿,非珠玉能掩其贵,非旭日能夺其华。
“我会帮你的。”芜芷郑重允诺,渐敛了笑容,如蝶翼的长睫微合、轻颤,鸦色长睫流转血色光芒,“我会倾我所有帮你的。”语罢,再次展颜,如花笑靥里却满含繁花落尽的凄凉。飘忽的语调掷入永夜里,漾起绝决地涟漪。
此时,一段花茎蜷曲着挣扎抽出梵天锁,瞬间成长,绽放,溢出侵入灵魂的芳香。开在芜芷胸口,血色的花,死去的朱砂。每一丝花瓣都纠缠着绝望的挣扎。一朵,又一朵,抽枝,结萼,盛开绝世芳华。以血为养,以肉为壤,血色的花,艳若眉间砂,伤透韶光,伤尽年华。
彼岸花无风自舞,摇曳着无尽芳华。梵天锁缓缓地有力地蠕动,疼痛从皮肤慢慢地冰冷的爬进心房,蛰伏,生长,又由内向外,啃食着每一寸肌肤。痛彻心扉,反而麻木了肢体的感触,只剩下绝望的灵魂在深涧里沉浮,窒息,咀嚼着疯狂。
垠苍骤然生出无措与慌张,愧疚变成蛛网勒住了他的心,扼住了他的喉,很想说什么,说不出,很想做什么,做不到。为什么?苍白的语言苍白了闪耀日月清辉的面容。为什么、、、、、、
弃了剑,紧握双拳,用尽全力,拖着伤重的身体,一点点向芜芷靠近。永夜里,残破的白色衣袍依旧闪耀着金色的光泽,矜持地彰显天族的尊贵,却因垠苍勉强、迫切的动作显得狼狈不堪。
清俊如竹的面上,剑眉高挑,薄唇紧抿,凌乱的发丝,一如垠苍纷乱如麻的心。漆色的眸里饱蘸子夜的浓黑,点着熠熠星光,该怎么办?能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每一次移动都撕扯着身体,顿时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目光所及,昏黄、暗沉的天地间,暗涌的血色忘川像怪物的血盆大口,张狂地大笑,嘲弄着他的无能为力。
每一朵彼岸花缓缓升上半空,旋转着,聚拢在一起,隐隐凝成芜芷的模样。神色模糊的芜芷,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痛苦与疲色。虚弱的灵体半依托着埃尘,原本沉寂如深渊的眸子成了淡墨一点,可以透过它看清来自远古混沌的尘埃,却亦看不清女子与生俱来的悲哀。
黛眉如露打柳叶般轻颤了一下,便完满地敛去了凉透骨子的哀愁,温婉地笑了,道:“我们芜芷草一族对灵魂有着强悍的修复力,亦因此引起诸多纷扰。我现在将魂魄分为两份,将自身的大半魂体迫出体内,我的身体已是最佳的补魂容器,残存的魂体亦是绝妙的补魂圣药,现在,就可以开始补魂了。”
微顿了顿,“可是你知道的,织补过的新魂将失去过往的记忆,还必须投入轮回中煅炼十世才能真正存活,而你是她命中的变数,若有你进入她的命途,致使新魂无法合上天命,对于脆弱的新魂来说,是无法承受天命变更的波动的。那她就将不容于天地,彻底归为虚无。而你,十世不能进入她的世界,同不了她的悲欢,享不了她的喜乐,十世之后,你,又将如何自处呢?”
垠苍缓缓地闭上眼,十指狠握,薄唇歃血,最终,玉面蒙灰,露出一个似解脱似苍凉的薄笑,定定地道:“此生,我护不得她周全,还累得她为我魂碎,如果这是我种的因,而她忘了我对是我的惩罚,我欣然领受。可我真的不愿再离开她了,真的不能忍受十世后她忘了我,不能忍受她的笑不是为我,不能忍受她剥离我的生命,真的不能放手、、、、、、今生我已欠下她的债,我怕的不是偿还,而是她已遗弃了这笔债!我怎能放手看她一个人离开?十世后,我、、、我会剥离仙身,以魂魄入轮回,永生寻她,永世爱她,这样,我和她再次相逢,即是天道也只能成全。”
芜芷静静地听着,朱唇微翕,话到唇边又化作一抹淡笑,道:“那我们开始吧.”
“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么?”垠苍问。
“也许没有了吧,因你的到来,我第一次看到了光,第一次有人陪我说话,还帮我找回了我的情绪,这样也很好了。”芜芷回答,“而这里的结界只为我而设,只会困住我的意识和身体,补完魂后,你爱人的魂魄就可以自己回归轮回。现在,把她交给我吧。”
垠苍仗剑奋力立起,销魂蚀骨的外伤与梵天锁造成的内伤双重折磨着他的身体。身为龙族,归为仙道,即便拥有天底下最强悍的体格的他,亦觉得难以忍受。疼痛如附骨之蛆,无法摆脱,只能拼着一口气,拄剑颤巍巍地立起。冷汗缀满前额,凝结成珠,压在不堪重负眉头。
稍歇一口气,垠苍便弃了手中剑独立,待稳住身形,猝尔,他直起身子,扬臂,化为龙爪直刺心脏。晶莹无色的灵魂随着龙爪的牵引慢慢扯出他的身体。近似于剖心之痛,垠苍的脸色剧变,神魂俱震,跪倒在地、、、、、、
破碎的灵魂已经失去灵智,无意识地散在垠苍身旁,散着莹莹白光。
芜芷微抬手,灵魂碎片便如愿飞到她的手中聚拢,依稀看出残缺的人形。“以心养魂,同感于心。裂魂之痛,这是你的自我惩罚?”望着再次昏迷的垠苍,蹙眉不解,又自语道,“该是舍不得吧。舍不得囚于他处,舍不得再让她受伤。”
接着,施施然素手轻扬,将灵魂一片一片嵌入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异物入体,神魂分离,这时感到的非只是疼痛,而是灵魂一点点的失去。如同置身于混沌,逐渐分不清自身与虚无,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镶嵌,最终流逝掉最后一丝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