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天堂仅一线之隔》八月秋风

1、第一部分，第一章

　　高中毕业后，我几乎是被许阳骗来这个地方的，因为这里不但没有许阳眉飞色舞描绘的那般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也没看见像他说的那样高得数不清的商贸中心。可以说这里与生我长我的村庄没有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地带而已，更靠近沿海的它少了那些山与水，树与花，鸟与虫的自然景色，多了一点那工业的味道。而这似乎成了这里的人高傲的资本，至少可以原离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走进工业时代。也就是因为这样，这里聚集了许多的外来人口，我和许阳就在其中。
　　看着那一眼望去都差不多一样高还有些陈旧的房屋，我并没有真心的怨过许阳，只是口上还不忘愤愤不平的抱怨几句，因为许阳在我面前捏造了太多看似美丽的谎言，我并不曾点破，许阳也知道，所以我心里早就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许阳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唯一分别的那段时间就是在那场就读高中的家庭大战中，许阳是战败者，而我是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高中。在那三年时间里，我和许阳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偶尔通过电话联系一下彼此，可是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和谐。如果说以前还会有小打小闹，而那段时间我们都学会了彼此退一步，或许是因为以前小不懂事，又或许是因为人总是在思念中才会更珍惜某种东西。
　　许阳把我带到他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很老的房子，看上去像是一个残年风烛的老人，岁月的风风雨雨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这间房屋的主人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她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听许阳说，她丈夫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留下一对儿女，别人又嫌弃她带着拖油瓶，也就一直没能改嫁，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含辛茹苦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两个孩子又先后考上了大学。不过她的两个孩子也都很孝顺，曾无数次提出放弃学业，都被房东太太严厉的拒绝了。两个孩子虽然进了大学的校门，却从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房东太太当然知道儿女的孝心，每月都是主动把钱寄过去，就算低声下气向别人去借。可就算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催过我的房租，记得三年前我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总是不能按时交房租，也没见她催促过，真是个好人。
　　我放下行李打量着这间房子，房子并不算大，还有些陈旧。许阳说在外流浪的人都是住的这种房子，因为谁都不愿意把新的房子租给别人，所以就只剩下这些了。我环顾着四周，房子前面是一条没有多少车辆的公路，后面是一条小河，还有个阳台，所以十分安静，有的时候也许是冷清，因为这里虽然是村庄，却与我们家乡的不同。一个地方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就算是住在隔壁的人也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而这似乎是每个发达地方的通病，至少我看见的是那样。
　　许阳出去了，说是去买一些日常用品。他让我和他一起，好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被我拒绝了。我一直都是以冰冷的态度视人，在许阳面前也不例外，我很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可以使我不对这个世界做任何的表情，虽然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渴望有人站在我的身边。这也注定了我没有太多朋友的，许阳就是其中一个，这就是为什么我明明知道许阳的谎言还要和他来到这个地方。
　　现在听到许阳的名字会时不时让我想起我的高中同学胡阳。在高中毕业后，我们的那支铁哥们部队彻底被打散了，在那所三流高中，我们在快要毕业的时候每个人都不愿离开学校，却没人在读大学，因为没人合格。所以在有些不情不愿离开后，那学生时代最后的记忆回变得那么亲切，也让我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怀恋的时候，那感情虽然不像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那样绝对。
　　我记得，胡阳在高中的时候一直以情圣自居，切从没见他交过女朋友，只是在男女关系方面他的鬼点子确实不少。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潺潺流动的河水，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笑与哭挣扎在我的思念中，人会显得很孤单，却让人止不住一次又一次，这就是思念。
　　我站在阳台上发着呆，心里总感觉眼前的一切无比遥远，心中的思念像是就在身边。那节自习课上，胡阳不知从那里弄来一本破旧不堪又被撕了只剩几张的书，生拉硬拽的要我看，说是经典。那是一本不适合我们那个年纪的书，我看完后问胡阳：“其他的呢”？听完胡阳的回答后，我才知道这是一本多么受欢迎的书，被全班疯狂瓜分，只剩下这几张没人要的废话之章。
　　下自习后，我开始收集那书中未完的结局，找到我的那帮铁哥们帮忙。可是任凭我好话说尽，都没人愿意借给我，说是要放在床头遮藏，以后问故而知新。还说这像是古董一样，在愁烦的时候欣赏，会让人心旷神怡。像陈年的酒一样，疲惫的时候品尝，会让人神清气爽。
　　我很气愤的骂他们没义气，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让我白说了那么多好话。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这中有借无还的买卖我也不会做，更何况还是那么难得的东西。我失望的把我的那几张放在床头，我的床头已经有很多书了，都是被撕得只剩一点一点的。我们整个宿舍好像都有撕书的习惯，现在发展到整个班都有。一本书大家都想先睹为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撕开，看完后在交换。以前我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时常感叹如果有一天我有幸成为作家，千万不要让我的书落在这群饿狼手上，现在看到那些被撕得一点一点的书也摇头无赖。
　　许阳拎着一包东西回来了，放下东西后随手仍过来一瓶可乐说：“在想什么，那么呆”。我喝了口可乐，然后转身背靠阳台，笑着叹了口气说：“从没发现，原来时间在无声无息间走的那么快”。许阳笑着说：“又何必去在乎时间怎么走，只要知道自己走在哪条路上就是对的起一切了”。我说：“也对，又何必去在乎世间惆怅”。许阳有些不耐烦的说：“我才懒得管你惆不惆怅呢，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呆会我们出去兜兜风”。我看了一下许阳买回来的东西，基本都是买个我的，虽然我知道会这样，还是很欣慰有这样一个朋友。我能读三年高中是有代价的，就是毕业后不能向家里伸手，这也是许阳为什么会用那么多的谎言来骗我。而许阳这三年也一直在为三年前的战败耿耿于怀，没怎么联系过他的父母，也没给家里给过什么。这三年，许阳心里的不平也渐渐平复了，他想放开那些不平，却放不开那个心结。用许阳自己的话说，不需要去理解那是爱还是恨，人生本就是说不清楚的东西。沉默是一个家庭最大的敌人，我也许多次劝过许阳，许阳总是沉默着点头。而我自己也在为三年前所付出的代价有所埋怨，到底的埋怨些什么我也说不上了。
　　我随便整理过行李后就和许阳下楼，房东太太很热情的打招呼，我礼貌的回了声，许阳和房东太太像是有很多话说不完一般。就是许阳和我不一样的地方，不管在什么地方，许阳总是能很快和别人成为朋友，房东太太那张永远洋溢出笑容的脸也让人愿意走向她。也许，上帝在关闭一道门后会为你开启另一扇窗，就是这个意思吧，在赋予她痛苦的同时也给予了她微笑，在子女身上给予她希望。
　　和房东太太聊完后，许阳直径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然后对我说：“怎么样”。我说：“你买的”？许阳装着很得意的样子边点头边说：“恩”。我笑着说：“你是从那个垃圾场回收回来的”。许阳一听急了，急忙解释说：“怎么能说是从垃圾场湖收收的呢，这可是我这三年价值的证明”。我仍旧笑这说：“这车还没报废吗”？许阳说：“只要没被交警抓住，它就不算报废”，我疑惑的说：“还有这规定”。许阳说：“只有这个地方有。在这个地处边缘的地方，没有城市的繁华，也就没有了那么多规矩”。我疑惑的说：“这么说，这个地方像这样的车很多了”？许阳若无其事说：“反正不少”。我无奈的说：“我对这个地方的认识有多了一点”。
　　许阳开车很快，从我们考驾照的时候就那样，许阳说车开得很快像是心放飞在风中，永远不会老。我座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始还有点心惊胆颤，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许阳和我都是几个月前才拿的驾照，不同的是许阳是用自己的钱去考的，而我是从家里借的钱。这让我本以为三年前有些扑哧以鼻的约定早已被遗忘，却不曾想仍旧那么清晰。
　　许阳只要开着车就永远不会疲惫，我们穿梭在小镇的每一条路，然后停在一个便利商店前，许阳说进去买些东西让我在车上等。许阳刚进去一会，走过来两个中年人，站在车门前就冲我吼：“下车”。我莫名其妙下车后问道：“什么事”。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友善的说：“这车是你的”。我说：“不是”。我看见许阳在向我挥手，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另一个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的人说：“司机呢”？我说：“去买东西了，不知道在哪”。那人说：“那你是个什么的”。我说：“座车的”。那人说：“去哪”。我说：“西楼村”。这时那个看上去比较友善的人一边从口袋掏出证件一边说：“我们是交警，这车属于报废车，我们要拖走，你另外找车吧”！我说了声谢谢回头看了下着辆报废车，无奈地走开了。许阳走过来说了句倒霉，然后把地上的一个可乐瓶狠狠的一脚踢飞了。我说：“现在怎么办”。许阳说：“还能怎么办，打车回家”。
　　一路上许阳都黑着脸，好像谁欠了他钱不还一样，那辆证明他这三年价值的报废车终于彻底的报废了。回到住的地方后，许阳一言不发座在床上，我就站在他面前边笑边无奈地摇头。过了一会儿许阳说：“得想办法先弄辆车”。我说：“算了吧，你把那辆报废车的孪生兄弟弄会来也开不了多久”。许阳说：“没车怎么行，多不方便啊”。我走向外面的水龙头笑着说：“追女生不方便吧”。许阳笑而不答，隔了好久才说：“在这个地方打工的，除了我许阳外还有谁有车，多拉风啊”。
　　自从那辆报废车被没收后，许阳一直就在琢磨买车的事。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大声喊着我出去看他的战利品。虽然我知道许阳为什么一定要买车，但还是很反感那有些虚伪的伪装。
　　我有些庸懒的走下楼，看见许阳很得意的打量着身边崭新的电动车。我很自然的笑了笑，问许阳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许阳笑了笑说不知道。我知道许阳和我一样，认定了的就不会在改变，哪怕明知道是错的，我想许阳变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三年前的那场家庭大战战败后，许阳对他的父母说过，我会让你们知道到我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堪，只有子承父业的能力。我知道到这是许阳最大的伤痛，也是他和家庭冷战的导火线，虽然我付出了代价，但也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
　　从那以后许阳就离开了家，独自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许阳在电话里很多次说过，他被每个人无情的按上不学无术的罪名，在正常人看来，如果不是不学无术不可能落魄成那样。许阳没解释过，他说他会让那些人看到会有那么一天他的不一样，会让那些人闭嘴。
　　许阳还有些愤愤不平，我劝过他不要买车，许阳说那是美丽的谎言迷惑了他的选择。我很安静的听着，我知道，一个人在突然放弃自己的坚持之后，需要时间消化之前的决定，也需要一个人让他平静。
　　伴随夜幕的降临，小镇上的霓虹争先恐后绽放，许阳抱着他的那把破木吉他站在阳台上。他说在黑夜中，伴随着阵阵微风，那弹奏的感觉像是灵魂飞翔在星空的感觉，随心所欲的放纵可以让自己感受不到疲惫。我很好奇许阳什么时候学会了吉他，他从来也不曾说起过，也许他根本不会，只是在需要发泄的时候乱弹一通罢了。
　　许阳每天都在捣弄他那把破木吉他，打破了我喜欢的安静，不厌其烦的我偶尔也会抢过来乱弹一通来发泄我的不满，许阳总是以装聋的方式逃避，工作也一着搁浅着。
　　许阳每个夜晚那近乎疯狂的吉他声，终于激发了群众愤怒的细胞，房东太太看似有些谦卑的意见终于让许阳停止了他那今夜无人入眠的音乐。而许阳也像大仇的报似的看着我冷笑，仿佛在说活该，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