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苏七》钟花樱桃叫阿桃

4、第四回 【恨极之举】

　　七仔躺在草上，听着虎子磨刀的声音，心里蓦地发寒起来。眼前这个一脸狠毒的虎子已经不复当初清俊模样，面目狰狞甚至扭曲。七仔虽然也恨极了那个不是人的老乞丐，但是青花已经被卖，这件事无论怎么悔恨，都已经尘埃落定，人微言轻怎么去救青花，更何况不明智的想要杀老乞丐泄恨，杀人是罪！

　　这边虎子已经磨好了刀，锃亮的匕首反射清冷的月光，寒气逼人。七仔吐气，试试看腰腹能不能动，结果又是一阵钻心的痛。肋骨断了一根是肯定的了，七仔郁闷，歇了一会，准备起身。

　　这时原本蹲下磨刀的虎子猛然站了起来，悄悄移到门旁，半蹲在墙角不动声色藏匿在一片黑暗中。

　　老乞丐哼哼唧唧地从庙口回来，两腿颤悠悠左右摇摆地晃到门口，全无防备，脸色涨红明显喝的不少，满身酒气熏臭，双手也颤颤地推开木门。

　　皎洁月色下，老乞丐的影子被清晰地投在地上。

　　等的就是现在！

　　虎子一跃而起，手里的刀呼呼划破空气直取老乞丐心口。老乞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虎子双眼骤亮，成功了！

　　谁知，变故霎时发生！

　　那老乞丐竟然侧身，伸手把虎子手里的匕首震飞，左腿原地一旋，对着虎子的脸就是狠狠一脚！虎子被踹翻在地，老乞丐闪身去夺被震飞的匕首，虎子大惊失色，也不顾下巴的脱臼，飞身扑去抓匕首，老乞丐没料到虎子这么耐打，稍一愣，匕首就被虎子夺了去。老乞丐见形势不妙，转脸向庙口跑去。

　　这样的精明，七仔心更凉了几分，老乞丐根本没醉！七仔心想不好，也顾不得伤，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痛迅速爬起来，长痛不如短痛。现下情况紧急，七仔只能咬牙，上了！

　　虎子脸色青白，恶狠狠地瞪着站在院子里的老乞丐，手上颤抖不停。一击不成，再击无望。想及青花，虎子硬撑一口斗气，不可退缩。

　　老乞丐刚从鬼门关回来，脸色也是不好看。卖了青花，老乞丐就知道虎子这崽子必会报复，心里提防着，果不然。这兔崽子没安好心。老乞丐冷笑一声，在外院扎了个马步，左手成拳，右手化掌，暗自运气。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即将开始。

　　七仔痛得紧咬的牙关嘶嘶抽气，迅速从院门另一侧悄声而去，跌打滚爬地跑到青花常种草药的地方，在隐蔽的角落里磨开花盆，在花盆的地下，掏出来一个鼓鼓包成一团的白色手绢，七仔也来不及把花盆重新磨回去，挡住秘洞。

　　做完这一切，七仔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七仔双脚发软，头也昏沉下去。

　　七仔使劲甩头，发狠地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不等休息，恢复精神，又拔腿向院门跑去，那里的打斗声明显。

　　今晚月色正好，院子里的一切都被照得透亮，老乞丐和虎子一来一往不下数招，情势危急，虎子的状况越来越不利，老乞丐速度极快，凭着速度狠狠给防不胜防的虎子重重一击，那老头格外奸诈，每次都猛击虎子背部心肺最脆弱的地方，若不是虎子筋骨壮，估计早被老乞丐拍得吐血。虎子也是竭尽所能的避开老乞丐的掌，饶是如此，虎子的脚步也不稳了，踉跄着，明显的，脚的主人已经筋疲力尽，开始虚脱了。

　　老乞丐对这样猫捉老鼠的无聊搏斗已经厌倦了，若不是忌惮着虎子带着蓬勃杀意损己伤敌不要命的打法，手里又有那把锋利的匕首，老乞丐早就能轻松拧断他的脖子。

　　阴险的老乞丐也就打算一直耗下去，耗干虎子的力气，到时候再杀他，也不急。

　　算盘满打满算，终有遗漏之处。

　　老乞丐低估了虎子的耐力，明显的，也根本忘记了，庙院里，还有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七仔。

　　七仔无声出现在院子里，站在老乞丐的后面，冲虎子打手势，虎子收到信号，默不作声地扬起手，意思收到了。要说这两人会如此心有灵犀，倒是跟虎子平日打猎有关，七仔也是跟着他一起打猎过的。现在用的手势，是猎鹿专用的。

　　敏捷，谨慎，提防的老乞丐正如同鹿，只是鹿可比他美多了，也可爱多了。

　　心中有打算的老乞丐全然不知出现的七仔，以及自己在两人眼中已经成了猎物的命运。

　　七仔高扬起手里的鼓鼓的手帕，左手成拳，伸出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点点手帕的前面，指了指虎子，又指了下自己，点点手帕的后面。虎子收到信息，两人默契围住老乞丐，成包抄之势。

　　虎子猛然发力，逼近老乞丐，后者防着虎子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向后退去。七仔，在他后面，手里兜着一抔手绢里的药粉，设下陷阱。七仔看着老乞丐的脚越逼越近，也窜上去，蹦到老乞丐身后踹了他脚跟，又迅速一跳勒住老乞丐的脖子，如同虾子一下猛弓起身子，利用自身的重量，让平衡不稳的老乞丐重重摔在地上。七仔比较惨地被压，当成了缓冲，老乞丐一压，痛得七仔几乎惨叫，手软着还是用力把手中的粉末捂住了老乞丐的口鼻，老乞丐用力挣扎，尖锐的指甲扯下一道道红痕，深可见血，又在地上硬蹭，磨得七仔后背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七仔还是死捂着不放手。

　　渐渐地，老乞丐不再挣扎，没有动静。七仔怕是老乞丐使诈，又捂了一会。

　　老乞丐不再挣扎，七仔呼了口气，满头冷汗，伤口被压得更疼了。虎子连忙把他拉起，两个人站在老乞丐的“尸体”旁发呆。虎子不解恨，还想在老乞丐身上补几刀，七仔勉强拉住他，制止了他的行为。这要是一刀下去，先前自己的苦可是白吃了！

　　七仔看着怒火中烧的虎子，也是怒从心来，为他好他还不领情！干脆什么也不管了，七仔对准虎子的小腿骨就踢上去，虎子被踢得一颤，不明所以。七仔掸干净手上和身上占道的药粉，指了指门，面无表情地对虎子说：“你逃吧。不逃就没有机会了，地头蛇要是知道老乞丐被杀，肯定会查到你头上。不如趁着今天月亮好，逃得越远越好。”

　　“不行。要逃一起！”虎子义气顿生。

　　“我也会逃，但要兵分两路。两个人一起反而是麻烦，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虎子沉默半响，“是我连累你了。”

　　“哪的话，青花姐的仇是要报的。我只是做分内的事。”七仔幽幽又加了一句，“好好活着，青花姐还等着你呢。”

　　虎子身躯一震，哽咽了。

　　临走前，虎子也抱了抱七仔，“以后也难再见你。自己多保重。”

　　七仔被勒得很疼，本想说句送别和祝福的话，但胸腔很痛，嗓子也疼，根本说不出来，七仔暗自叹息，用力抱紧虎子。

　　虎子走后，七仔一个人坐在原地发呆了很久。他不用担心老乞丐一时半会会醒过来，本来就被闷晕了，鼻子里又被塞了那么多能睡死一匹马的蒙汗药，嘴巴里也是，只要他醒过来，吸口气，咽口口水，就能再睡死过去。等他真正能醒过来的时候，估计要饿个半死了。

　　说起来，七仔不是不想杀了老乞丐，只是，不到时候不能动手。庙里的那些孩子，还要靠老乞丐活下去。如果老乞丐死了，他们也会死。虽然乱世之中饿死的人很多，但是七仔下不去手。

　　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伤害无辜。

　　青花走了。虎子走了。这地方也没什么留恋的了。七仔找出青花最后给他做的衣裳。脱下身上破烂的衣服，漫长的脱衣过程中，七仔自然是痛得龇牙咧嘴，痛哭流涕。

　　月光下，小孩露出的背上，有什么图案若隐若现。

　　摸黑行走了一个时辰，七仔停下来，站在旷野里，手脚渐渐冰凉起来。上下天光，一片银白，完全没有什么标志物，也没有什么东西显示的出远处会有人家。七仔站在黑暗中手足无措。

　　在这绝望的时刻，恶毒的老天爷不介意让这个十岁稚童再绝望一些。轰隆隆地，就不客气地打雷了。

　　倾盆大雨瞬间而至。身上有伤的七仔暂时找不到什么遮蔽物，只能忍耐那阵冷雨搭在身上的烧灼感，越来越强的疼痛让瘦弱的七仔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七仔模模糊糊地听见畜生身上的铃铛声。

　　坚信着自己不幸的七仔终于开始幸运起来，搭了人生中第一次便车。幸运不幸运只有七仔自己知道，马车上，层层竹帘内的人，注定与他，纠缠一生。

　　广袤的平原上，一辆马车匀速行驶。三匹高达的红枣大马强健的肌肉充满力量感，油亮的皮毛更加证明了这三匹马的生活质量，厚实的蹄子每跨一步注定要扬起一丈高的灰尘，呦，充满了优越感的马。

　　七仔默默把头撇过去，尽量让自己卑微的存在感降为零。无奈马车内空间不大，即使缩成一个团也有撞上男人的可能，七仔也只能更努力的缩成一团。从醒过来到现在自发噤声的时间里，这个一直在翻来翻去换书看的男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更别说是奢侈的一句话。七仔只有沉默再沉默，因为他自认为没有那个兴趣和陌生人交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怎么还在这？”旁边的男人看完了书，见到那个乞丐还在那，死皱着眉头，嫌弃那脏兮兮的一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七忍痛开口道：“是公子救了我。公子若是要打发我下去，我自然下去。”

　　男人又凝眉看了他一眼，“你坐在那别动就行。一定不要碰到我。”

　　苏七更往远处挤了挤。男人这才作罢，继续看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