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才》伯兮

44、【第二卷】第六章

　　旋风寨本身就不是个富裕的地方，即便上了门闩的门仍旧在风雪的吹打下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百里坐在屋子头看着昏黄的油灯将鬓角的发掖到了耳朵的后面，跳动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黑色的瞳孔里泛出浅浅的银色光芒来。

　　纤长的手指揉着头，而另一只手从棋罐里拿出一颗黑色棋子落在桌上草草画出的棋盘上，不大的木桌此刻已经被数颗黑白棋子儿占满，百里叹了口气，掐指算了算时辰，与此同时木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几声轻得很，可在安静的屋子里仍旧令百里的目光闪了闪。她没有动仍旧托着腮看着烛火，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再度换成了交杂的风雪声，不久，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黄梅时节家家雨。”

　　百里眼睛弯了起来站起身向门边走去，边走嘴中边道：“青草池塘处处蛙。”

　　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隐隐带了几分笑意：“有约不来过夜半。”

　　百里拉开门看着一身白雪的人，几屡银色的发落在肩上，很是寒冷的天他却只穿了身薄薄的白衣，立在门外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有些深邃的眉眼带上了看遍尘世的沧桑感，浅褐色的眼珠仿佛盖着层雾让人看不透，五官很是立体，没有了胡子的姜世坤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老人，顶多算个帅大叔。

　　百里鼻子再次酸了酸，向前移了几步整个人就埋在了他的坏里，闷闷的声音透过姜世坤的薄衫传出来：“……闲敲棋子落灯花”

　　姜世坤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黑色的脑顶，刚刚准备开口的调侃就说不出口了。百里发财其实是个很奇特的孩子，可能因为有一颗相当聪明的脑袋所以比一般的孩子更理智，更坚强。

　　姜世坤拍着她的后背，发现小小的少女身子微微颤动，竟是哭了起来，其实，他是从没看过她哭的，哪怕在她五岁那年不小心掉到了村后的河里那次，被救出来的小孩儿一个人湿淋淋的站在阳光下，苍白的脸色看得人心疼无比。

　　带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小孩一个人闷在被子里不出来，她将姜老疯子赶出了门，一直站在门口守着她的姜世坤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声抽泣。不过第二天，小孩就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度站到了河边，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姜世坤甚至能看到她一直微微发抖的手，整整一天的时间小孩都在试图缩短自己与河的距离，终于到了傍晚的时候再度将手伸到了冰凉的河水里，脸上绽放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就昏倒在了河边。

　　那个时候他就开始讶异于小孩远远强于别人的自控能力和聪慧，她可以在掉到河里的第二天就克服对河水的恐惧，甚至明白自己必须要这样做，哪怕是满头虚汗，内心极度害怕。她知道要怎么控制自己，也明白这么做的用途。不会哭，不会撒娇，坚强的令人心疼。

　　其实姜老疯子并不喜欢这样的小孩，没有一个小孩该有的样子，仿佛就像被人剥夺了什么一样，冷漠的与世隔绝，甚至根本不会感受情绪，凄凄冷冷的眸子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长大一点儿的小孩稍稍有了一些人气儿，不过还是木木的不爱说话也不爱表达情感，有时候姜世坤甚至有些恼火小孩过于聪明的头脑，让他无处挑剔却又无处不挑剔。所以在他算出世事开始变化，命运开始运转的时候，就准备将小孩放出去祸害祸害他人了，唯独没想到的就是刚踏出家门的小孩就成了断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几乎命数全尽。

　　他搂紧了怀里的百里发财，三年长眠于地下的时光令她更为单薄，姜世坤算不出三年前她出门的这段时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竟能把她弄得憔悴至此。

　　怀中的人渐渐地在姜世坤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安慰下停止了哭泣，她后退了几步，埋着头转身，一只手里还扯着他的衣袖。姜世坤有些好笑，这娃娃倒像是活回了她失去的那段童年时光，带着点粘人的跟他撒娇呢。他任凭她拽着往桌子边走，另一只素白衣袖轻轻一挥门就被带上了，连门闩都咔的一声落好了。

　　百里发财拉着姜世坤的衣袖带人坐到了桌子边，桌子上的棋盘难看的有些扎眼。

　　坐正之后，姜世坤终于看清了小孩的脸，三年的时间帮她脱去了外表上所有的稚气，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狭长的眸子看见他的打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呦呦呦，居然带上了点勾人的味道了，这娃子可不得了啊，亏他以前没看出来这居然是个美人儿料子。

　　一边揉着哭得有些红的鼻子的百里心里头有点别扭，抬眼看到姜老疯子眯着的眼睛里色迷迷的光脸就黑了，嘴角一勾说道：“再看，再看就剃光你脑袋上所有的毛！”

　　姜老疯子听到这话就炸毛了：“死小孩，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彼此彼此。”百里发财龇龇牙，一脸的不满。

　　姜世坤拍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气儿，真是的，这丫头一开口就完全破坏美感，气死他了。看以后谁敢娶她？等嫁不出去了还不得哭哭啼啼的找他这个做师傅的诉苦！想到这个场景，姜老疯子不由得呵呵乐了出来，真有那天就好了，他可要狠狠的落井下石一回！

　　看着眼前立马从生气转为嘿嘿傻乐的的人，百里撇嘴，真没脸说这是自个儿师傅。

　　姜世坤自我精神胜利了一回，终于将脸色换回正常的状态，他仔细打量了百里片刻，然后皱起了眉伸出一只手指敲敲桌子，百里看了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将桌子上的棋子儿推到一边，伸出腕子让他把脉。

　　姜世坤神色有些严肃，片刻放下手，眼睛盯着百里说道：“身子怎么差成这样？脑袋里也乱七八糟的，这要调养的话可有些日子啊。”

　　“唔，我知道的。”百里收回手慢慢道：“师傅，你这次回来还会走么？带上我吧。”

　　姜世坤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还不行，师傅我还有的要忙呢，你暂时留在这个寨子吧，那个寨主我打点好了，应该不会亏待你的。”

　　百里脸一黑：“他压根连人都搞错了。师傅，藏宝图还在你身上么？”

　　姜世坤听到她的回答愣了愣，听到藏宝图几个字才回过神儿：“丫头，藏宝图的事儿你不要参与进来，师傅我自会处理好的。”

　　百里看了看他严肃的表情也不再追问，立刻换了个问题：“那你收养我是因为我姓百里么？”

　　姜世坤的眼神沉了下来：“丫头，为什么这么问？”

　　百里摇摇头：“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好。”

　　姜世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刚收养的时候不知道。”

　　百里再问：“那师傅你照顾我是因为我姓百里么？”

　　姜世坤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傻丫头，我要是因为你姓百里就收养你照顾你，就你这破个性早就被我一脚不知道踹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问？”

　　百里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她垂下眸子：“……我不知道，就是想问。那你知道百里这个姓有什么含义么？”

　　姜世坤有些犹豫，他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片刻后开口：“百里这个姓，在很久以前代表着一个古老的家族。不过相传似乎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那个家族世代守护着这片大陆上最大的山脉，也就是白眉山脉。因为白眉山脉里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而所有因为好奇而进到山脉中心的人没有谁可以再活着走出来，所以久而久之就不会有人再靠近了。”

　　百里咂咂嘴：“有些老土哦。”

　　姜世坤瞪了她一眼：“死小孩，不要打断。懂不懂得尊敬长辈！”然后接着说道：“听说这个氏族人的寿命都十分悠长，而其中的皇女更是拥有着不变的容颜，并且各个都美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百里突然觉得师傅知道这段历史大概和那个皇女长得闭月羞花有关。

　　“百里一族每隔几十年就会进行一次祭奠。”他想了想：“貌似是因为这个氏族的人血脉十分接近远古天地初生的混沌血脉，从而亲近自然，所以才得以长生。而这个祭奠就是为了感谢天地赋予他们的时间生命而进行的，等等，让我想一下。貌似那个祭奠是个血祭，呃……我看的时候记得好像被弄脏了一块，那个血字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确定。没准是我猜错了，明明那个祭奠被描写的十分庄重，而且相当美丽……”

　　“那的却是血祭。”百里皱了皱眉，她可以肯定，那个梦一定是真的，一身黑衣素裹的女子，如画的眉眼，飞扬的鲜血，一个个倒下的生命，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

　　“嗯？你怎么知道？”姜世坤愣了愣。

　　“感觉。”百里没有把自己的梦告诉姜老疯子，有些东西她想先自己弄清楚再说。姜老疯子已经杂事缠身了，况且她向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的。

　　“师傅，还有别的什么么？比如百里家的人有什么特别的用处之类的。”百里觉得还有很多地方她还不明白，这种迷迷茫茫的感觉糟透了。

　　“这个么，到没有什么具体的说法。不过我倒是听到过一些传言，似乎只有百里家的人才能打开通往白眉山脉深处的道路，不过又有谁知道山里头到底是些什么，要是可怕的东西，还不如不打开那个道路呢，所以时间久了也没什么人注意过了。”

　　百里歪歪头：“师傅，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的？”

　　姜世坤摆摆手：“自然是从你师祖那儿看来的。”他突然转了眼珠：“对了，我听说他又收了个徒弟，我还传信叫他照顾你呢，据说是个年轻的小帅哥，你小师叔对你怎么样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