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才》伯兮

40、女孩儿

　　柳翎峰下，泾河潭边，胡子花带着几个贼头晃晃悠悠地走在满是白雪路上，边走边打着算盘，噼噼啪啪的声音在林间不断的回响。

　　“二当家的，咱这是去这附近的犁头村么？那儿可没啥子好大夫吧，能治好不？别给这丫头治坏了，寨主怪下来就麻烦啦！”黄巾仔咂咂嘴，用树枝拨了拨前进路上的枯草。

　　“犁头村定然是没什么好大夫的，治不治得好呢，也不是咱们的事儿，就看那姑娘命怎么样了。”胡子花摇头晃脑的说：“不过我看那，就咱寨主那运势，八成人家姑娘是能活的命也能给他克死了！”

　　黄巾仔也一时间无语了，他们旋风寨的寨主的确是走路都能顶着鸟屎的命！

　　不远处的矮树丛突然发出簌簌的响声，胡子花几人一愣神儿，就见一个浑身泥的人从旁边一个趔趄扑在了他们面前，厚厚的雪被猛地溅了起来飘散在空中令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到风慢慢吹散了挡在眼前的尘雪，胡子花抹了抹眼才发现一个编着发辫的姑娘灰头土脸的坐在他们面前，女孩儿抬起头，一整张脸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格外的明亮，右眼下方一颗鲜红的泪痣仿若白雪中的一支腊月新梅。

　　“喂，什么人？！”黄巾仔走上前去，本着贼头的贼人性子踢了坐在地上的人两脚，不过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

　　女孩儿有些苦恼的摸了摸肚子，眨了眨长长睫毛覆盖的眸子，嘴巴一开一合突出几个字：“饿了……有吃的么？”

　　胡子花眼角抽了抽，估计是村儿里谁家的女娃，不过他们在腊月前不是刚刚接济过这附近的几个村庄么？怎么还有吃不饱的人？难不成是从很远的村子里跑来的？

　　“你是哪个村儿的？”

　　女孩儿慢慢站了起来扫掉了身上的雪，瞪大了眼睛望向他。

　　女孩儿：“？”

　　胡子花也瞪大眼：“？”

　　女孩儿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里头嗡嗡嗡的，不知道村儿在哪儿……”

　　胡子花皱眉，感情这还是个脑子坏掉的傻子？他思考了片刻打量了一下女孩儿的身材，啧啧，还不错，于是做出了决定：“得，你要是隔壁那些村儿里头的就跟我们走吧，若不是的话，就跟我们回山寨吧，得三，给她点干粮！”这回他总该捞到一个媳妇了吧，寨主也不能总跟他抢不是？

　　女孩儿的注意力已经被得三，也就是黄巾仔手里头的饼给吸引走了，胡子花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些后悔，不知道要是娶了个傻媳妇会不会他儿子也很傻？由于这个问题实在颇具难度，胡子花撒手一挥，带着一行人就走了，黄巾仔一脸无奈的拖着啃着饼就不动地方的少女踉跄的跟上大部队。

　　正是艳阳高照的中午，犁头村里的村民们正在家中做饭，土路上十分寂静，除了迎面跑来的一群小孩儿。跑在前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男孩儿，他嘴里叼着一个白面馒头，手里头攥着另一个飞快的在路上来回穿梭，胡子花远远望了一眼，撇撇嘴：“又是那个小子吧，上次不是给他一笔钱了么？还没治好他母亲么？又轮到去偷东西的地步了？”

　　黄巾仔有些无语的看了胡子花一眼，二当家的是不是忘了，自己寨子里的人也都是落到偷东西的地步的同类呢？他自个儿也是个贼，而且还算个贼头头，说这种话是不是太圣贤了些？

　　不过胡子花自己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看后面跑的几个小孩儿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也就放下了一颗担心贼的心。

　　“李大治是在哪个地方住的来着？我怎么总是不记得！”

　　“不远，就那边倒数第二个！”

　　李大治是这个贫穷小村庄唯一的赤脚大夫，他的医术其实并不怎么样，但应付个把个村儿里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胡子花带着几人走进了一个布满药材的小农房，晒干的草药摆了整整一个小院，黄巾仔发现原本一直咬着饼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她抽了抽鼻子看着不远处冒着烟的草屋小声说道：“ 当归、生地、红花、牛膝各三钱，积壳、赤芍、甘草各二钱，桔梗、川芎各一钱半……治睡觉多梦，不过还差了四钱的桃仁，大概两剂就可以安然睡眠了。”

　　黄巾仔有些吃惊：“你懂这些什么什么……当归、桔梗？”

　　少女用闪着亮光的眸子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黑色的眼睛仿佛布满了银辉，片刻后她用手擦擦粘在脸上的芝麻道：“你喜欢的姑娘穿着锦花棉袄呀。”

　　黄巾仔被问得一愣，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身影，脸一红忙道：“你说什么？”

　　少女握拳敲了敲脑袋：“记得申时去河边找她，带上个袍子。”说罢按着太阳穴晃着头跟着胡子花几人进了屋子。

　　黄巾仔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言以对，只得摇摇头抬脚跟上了几个人的脚步。

　　茅草屋十分的简单，四处挂满了药材，白眉山虽然是行路人的克星，不过其丰富的物资还是很受人们欢迎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儒生坐在桌旁，看着一边灶子上的煎锅，里头正在煎药，白腾腾的热气不断的冒出来，浓烈的药香充斥了不大的内堂。

　　听见门被人突然推开声响的中年儒生一愣神，抬头就看见了胡子花几个人连成串的走了进来。

　　“李大治，跟我们走一趟。”

　　中年儒生正是这村里头的赤脚大夫，一看是山上山贼窝里的贼头子头皮都炸起来了，急急忙忙的从座位上起来：“我说几位山大人啊，是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个破草庐来了？”

　　胡子花掏掏耳朵，小眼睛一眯：“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跟我们走就是噻！”

　　李大治一脸为难的看看煎到一半的药：“几位要不再坐会儿，我这服药马上就完事了，等完事儿了我再跟你们走，成不成啊？”

　　胡子花眼睛一横：“哪儿来的那么多说道，寨主要是生气了我可担待不起！马上就走！”

　　李大治一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做出了更加苦恼的表情：“诶呦，您说说，这，我这服药可是用了不少药材的，若是废了不是可惜？几位山大爷开开恩，给我点时间成不？”

　　听到这话，胡子花摸摸胡子，一边的眼睛一挑，两撇小胡子抖了抖：“这就要看你有没有什么诚意了哈~”

　　李大治一听，小心肝都直抽搐，刚想转身去内屋哪些银两，就发现原本跟在胡子花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正伸手把他的煎锅盖子掀了起来，手腕一晃就扔了点东西进去。

　　“喂！你做什么！！”李大治抓狂道。

　　女孩儿一条长长的大辫子甩出了个好看的弧度，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亮亮的望向他。

　　“闻着不好吃，我给加点儿料。”

　　李大治一步冲到煎锅前，满脸悲愤的望向锅里，要还是原本的那服药，黑乎乎没什么区别，但是一阵淡淡的香气慢慢的溢了出来。他急忙凑上前嗅了嗅，片刻后一脸惊异的望向少女：“……你？！”

　　少女黑丢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锅里：“好香啊，熟了盛一碗给我尝尝！”

　　李大治：“……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们身后的胡子花有些等不及了挥挥手叫道：“诶，李大治你好了没啊？”

　　李大治急忙收了锅盛了药：“好嘞好嘞……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