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才》伯兮

20、成亲吧（二）

　　视线很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仿佛是刚刚下过雨的泥土气息，隐隐的透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庞大气势，小发财拉拉脖领，好像被勒住一样的难受，随后她就察觉出了不对来，挂在她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摸起来冰冰凉凉，轻轻一碰还有叮咚的响声。

　　“德伊霓下，祭典开始了，族长请您出去。”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到了小发财的耳朵里，是谁？黑蒙蒙的视线仿佛散开了些，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眼前，红色的发编成了很多股辫子束成了一个马尾，坚毅的面庞，英气的眉斜飞入鬓，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虽然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但仍旧掩饰不住那一身的桀骜气势。

　　发财看见自己伸出了手仿佛想要碰触眼前的人一般，但动作做到一半就收了回来，那手肤色胜雪修长漂亮的无可挑剔，这不是自己的手，朦朦胧胧之中小发财能想的只有这么多，然后她听到自己开口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声音轻的就像是一声长叹，偏偏动人至极。

　　然后她就迈着步子走出了那个只扫了一眼就令小发财难掩惊讶的豪华房间。门外，乌云滚滚雷雨马上就要下来，小发财发现她的位置似乎在二楼，而楼下的场景令她不禁动容。密密麻麻的人群身着白色纱衣，梳着和刚刚屋内人一样的发型齐齐的跪在地上，唯独一名老者站在人群之前，沧桑的容颜刻上了岁月不朽的痕迹，他抬头望着她，目光浑浊又清澈，他张口，声音仿若古老的洪钟久久回荡在这一片天地：“霓下请！”

　　小发财心头一痛，然后感到自己抬起了双手交叠在胸前，缓缓一礼后足尖轻点人便像一个蝴蝶似的飞了出去，与此同时，成千上百的白衣人口中念念有词：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既载清酤，赉我思成。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假无言，时靡有争。绥我眉寿，黄耇无疆。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诗经》）”

　　小发财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天上飞一般，明明看见自己踏在空中却不会掉下去，一步一步拾阶而上，衣袂扬扬，伴随着环佩叮当作响落到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之上。祭坛上跪着十个一身红衣的少年，他们身后站着十个黑衣的青年每个背着一把弓沉默而立。而那个老者也不知何时站到了小发财的背后，小发财按住胸口，又是一阵闷闷的痛，她看到自己默默地望着老者，老者却闪过了她的目光，垂首道：“霓下，时辰到了。”发财不明白那种几乎难以忍受的哀伤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自己定了一会儿便转身冲祭坛中央走去。

　　祭坛是天圆地方的两个图案交汇而成，图案的中央刻着一只形似狼的动物，动物微微躬身垂首，是一副守护着什么的姿态。乌云密布的天开始发出轰轰的雷鸣，暗红色的雷一下子晄进了小发财的眼里，她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孩子，一梦回千年，当真是苦了你了……”是那个极好听得声音，小发财回首，看见了一个女子，黑色的发好似恒古的长夜散在空中，眉目如画，星眸如漆，朱唇似血，精致的不像个人类，她浅浅辄辄的笑，带着一眼万年的留恋。

　　“你是？”发财惊讶，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缕幽魂，飘飘荡荡来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嘘……不要说话，我的时间不多，能给你的也不多，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看着，好好的学。”

　　女子退了一步，回身，一身黑衣却仿佛着了火，她抬手轻挥，手腕上的银色铃铛便响了起来，她一侧步整个人就仿佛一只蝶在烈烈的火焰中舞动起来，这是极美的舞蹈，没有纸醉金迷的奢华，没有勾人夺魄的妩媚，有的只是经历了千年万年说不明道不出的沧桑。周遭伴随着白衣人朗朗的祈愿声和咚咚的鼓点，场面直击人的心扉。

　　突然一旁的老者开口，用沉沉的声音说道：“开始！”一直长立于一旁的一位红衣少年也伴随着鼓点跳起了舞，舞姿不似女子的柔软，却有一种勃勃的英气和……绝望，刚刚有些疑惑的小发财突然睁大了眼，她看见刚刚站在红衣少年身后的黑衣男子抬起手架起了弓，搭箭上弦，每一个动作仿若千斤重，小发财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可她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去拦住他，可她动不了，只得睁着眼看着，身子都好似被那种巨大的哀伤淹没。箭带着一种必然射中了飞舞着的少年，红色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女子的黑衣，她仍在忘情的跳着，可眼角却滑下泪来。一人，一舞，一箭，一泪，在那么嘈杂的祈愿声中，百里发财还是能听得清那每一滴泪落地的声音，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感觉到了女子的心情，那针扎一样的痛苦令人喘不上气来。

　　最后一个舞姿，女子黑发似瀑，凄美如霜，箭尖准确无误的射中了少年年轻的身躯，红衣燃出的火猛然间熄灭，鲜血洒到了女子的脸上，血混在了眼里滴落的是一颗红色的泪，女子惨然一笑眉心一枚红色的痣映在小发财的眼里，每倒下一个少年，那痣就更红一分，现在更像是汇了无数人的血液一般耀目的可怕。

　　一舞毕，老者带领着白衣人一起道：“百里氏族，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巨大的响声也抵不过一场血祭带来的震撼，小发财淡淡的看着、听着。

　　黑衣的女子慢慢走到了小发财身前将她抱在了怀里，发财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肩窝湿了一片，慢慢的问道：“为什么？”

　　女子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只为了守护一个上百年来祖先留下的东西，百里一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发财不懂，再问：“为什么？”

　　女子长长叹息，泪水再度滑下：“所以，结束它，若你也姓百里……哪怕是千年万年后的都一样……结束它……”

　　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终于消失不见，小发财抬手，那沾血的黑衣散成无数光沫从指间离去。

　　再度睁眼，百里发财看看草屋空空的房顶，这只是南柯一梦，但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真的湿了，转手一摸，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是泪水一片。她合上眼喃喃自语：

　　“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