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火未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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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歌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上学的那条熟悉的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古装的人聚成一堆对他指指点点，而他自己竟然在天空中漂浮着。难道刚才刮起一阵龙卷风，把自己挂到了一个片场，而这个片场正在拍古装戏？歌失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正琢磨着，他突然失去了重心，开始往下坠落。底下的人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声嘶力竭地喊：“闪开、闪开！掉下来了！要砸到人了！”
噗通一声，歌失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四周散开的围观群众又迅速包围上来，议论纷纷。支馄饨摊的王婆拍着胸口嚷嚷道：“哟，是不是妖怪啊，摔死了吗？”
“不知道，没死吧，飞来飞去好吓人啊……”
“别胡说，说不定是神仙下凡呢，《神仙传》里有云……”一个酸秀才摇头晃脑地反驳。
“闪开闪开闪开！不要妨碍公差办事！”一队身穿蓝灰色衙役服的捕快粗暴地拨开人群，“吵什么吵，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看起来就很多事的市井小民挤上前来，谄媚地应答到：“官爷，您可来了。刚刚菜场还是大晴天，忽然一阵妖风刮过，哎哟，官爷，您是没看到，不知道哪儿来的黄沙，把人眼睛都迷了！然后这个妖物就飞在了半空中。对，就是他，就是他。”他边指着歌失，一边从官差身后探出头来，大声吆喝：“是不是，乡亲们？”
听说是从头而降的妖物，官差犹豫着，不知贸然上前会不会有生命危险，领头的捕快转身冲手下命令：“你们几个，还不快去请几个有道长过来。”岂知早有好事者带着几个道士匆匆赶来了。
很快，歌失就被锁妖绳绑了个结结实实，身上还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符纸。所谓的锁妖绳就是用黑狗血浸过的极细的红色线绳，歌失很快就挣断了绳索，把身上的符揉成一团丢到地上，抄着手嘲笑地看着一团惊慌的道士：“呵呵，大师，道行不够啊。谁说爷我是妖怪了，爷是神仙！”到底是不是在片场啊？难道自己被导演突然选作临时演员？还是他们认错人了？不管，我先胡乱演一通，演砸了工作人员会来制止的。说罢，他抓过一个道士佯装要打。
“仙长息怒。”一把折扇从后方伸过来，搭在歌失手上，算是劝阻。歌失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打量对方：映眼的一团火——朱红的包头大方巾，下坠一对很招摇的血石发坠，七分李红的上等官造绸袍，拦腰又是一烟素艳的绫红……全身色系不一样的，只有那双考究的皂靴。脸？太刺眼，看不清……
这团火笑着一行礼：“在下礼部侍郎，火未明。”
“……”确定“火”还“未明”？这大夏天的，穿得如此刺眼血腥，要是他“明了”别人肯定就瞎了……
火未明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歌失：清爽的碎发，假双层的背心，内层是淡黄色，外层纯白，恰好衬托出他略显单薄的身材，下衬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脚踩水洗做旧的牛仔帆布鞋。当然，这些服装的名称未明是无从知晓，他只是觉得这位仙长的打扮颇为怪异。
本着没有剧本就自由发挥的原则，歌失客气道：“礼部侍郎？火未明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而他内心却在掰着指头盘算：我这临时演员戏份也太足了吧？难道我是男配？还是男主？我还是先说清楚，免得误了人家正事。想到这，歌失高高地举起手拼命挥舞着：“导演，编剧，CUT,CUT！你们认错人了。我是路过的。”
见无人理会，歌失拍拍火未明：“哎，哥们儿，别演了。我问你，导演在哪？我不是演员，我路过的。很抱歉干扰你们拍戏了。千万别找我赔偿损失啊，是你们自己认错人的。我还要回去上课呢，一会该迟到了，那我先走了啊，你帮我跟导演说说。”说完就要跑，却被未明一把拉住，他一字一顿地说：“仙长，为何如此这般急着要走啊？下官……”
“大哥，我有急事。别闹了。你要真觉得耽误我时间过意不去，你可以给我个盒饭带走嘛！但是我真的要走了，你看看表，我要迟到了！”歌失抬起右手腕，只看了一眼就傻了眼，之间手表的指针都在飞速地逆转！完蛋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回是真特喵的穿越了啊！
……等等，等等，礼部侍郎？大约正四品，级别不算低。先傍个大款有立足之地才是上上策。歌失迅速调整好扭曲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天怒人怨的讨好的笑脸：“见过侍郎大人，在下千歌失。”
由于对方转变过于迅速，火未明有点无法接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邀请歌失与他同行。
火未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歌失先行，自己则趁机暗地里向手下摆摆头，手下会意后抽身离去。歌失对紧接着赶上来并行的未明笑笑，意味深长地说：“不简单，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做了侍郎呢。”
未明抿着单薄苍白的唇笑，亦是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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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歌失被引到一个院子里，看到一帮气势汹汹的法师的时候，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极其配合地被拐卖了。而火未明悠然自得地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喝茶，一副清清白白事不关己的样子，歌失感叹着，未明吊儿郎当的表现跟其本身散发出来的高资质气场实在是相悖甚远，如果他愿意，也许官位远不止今天的高度，又是一个暴殄天物的混蛋。流年不利，最近总是跟混蛋扯不清关系。
四个白髯飘飘的法师打断了歌失的沉思，他们各居东南西北一方，团团围住歌失和一张法凳。一串咒语过后，他们手执淋洒了圣水的桃木剑开始作法。虽然不时有水珠溅到歌失脸上，但是他有着“人至贱则无敌”的人生信条，由衷地称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傩戏，果然千古奇观，有着深厚的人文气息和厚积薄发的文化底蕴……”
浅浅地四位年事已高的法师体力不支了，不得不换上四位稍显年轻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法师喝道：“尔等何方妖孽，为何请太上老君法旨犹不能令尔等入阵？！”
歌失略作思考，看着法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前的八卦凳。
法师面部神经一阵抽搐，艰难地点了点头。
歌失一屁股坐下，四肢平展，颇为颓废地摊在椅子上。只见四位法师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未明在高椅上用茶碗遮住脸偷笑，双肩不住颤抖。看着滋润地喝着碧螺春的未明，歌失耸耸肩，爱笑，爷让你笑个够。
“那位小哥儿，钵盂里的水干净吗？”歌失冲离他最近的道童招招手，“爷口渴了，干净就拿来给我喝。”
道童倒也机灵，假装一背身去端水，实则偷偷往水里倒入了符纸烧成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给对方，看他饮下。
“啊啊，肚子好痛，要打回原形了……”喝干了水，歌失立刻开始依依呀呀地惨叫，“哎呀，尾巴要出来了，啊，耳朵也藏不住了……”那群法师随着他的叫喊，拼命揉着眼睛，想要看清长出来的尾巴和耳朵。偷眼看了看未明，他依然咬着嘴唇用茶碗遮住脸吃吃地笑，一盏茶都让他泼到了衣服上。
等了半天才知道被耍的法师们爆发了，伴随着别院一阵疯狂的狗吠！——不是吧？要放狗咬我？
不一会儿，道童端着几个大木盆回来了，只见里面浆液粘稠。歌失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东西，就只见猩红如织，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刺鼻到窒息的血腥，无尽的粘稠和未明幸灾乐祸的扬声大笑，让歌失瞬间狂怒——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几秒钟的短暂四位空白后，歌失折断了所有打向他的桃木剑，抡起八卦凳一阵乱舞，不时有人被打中发出惨叫，也有不幸倒在地上的，也被毫不留情地踩断了腿骨。若不是未明拼上挨了几下八卦凳，上前阻拦，恐怕这个道观明天要因为集体搬到医馆接受治疗而解散了。
未明也顾不得滑腻温热的黑狗血，右手将歌失的腰身紧紧拦在怀里，左手用力拽下八卦凳远远扔开。（这个人的腰好细……好似女子……这是未明的唯一感受。）
歌失总算冷静下来：“放开我。不怕我连你一起打？”（河蟹！古代人力气好大……这是歌失的唯一感受。）
“仙长息怒。您也是修仙之人，何必与凡夫俗子计较呢。”未明绵长地笑着，并不松手，声音极尽慵懒，“下官一介文弱书生，仙长打我，岂不失了身份。”
他的气息不经意地吹在歌失肩膀，歌失一阵恶寒，连忙挣脱他，一边往下甩着血污一边冷眼看着他抿得细细的唇，刻薄道：“别腻腻歪歪的，老子没有油给你揩。瞅你那桃花眼和薄唇，一看就是薄情相。一直所向披靡，看上眼的女人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袍下吧？省省吧，我又不是女人。”
未明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仙长且自返回仙府吧。下官不会再阻拦。”
歌失一听，大款要跑，今晚难道要流落街头，立刻八爪鱼一样地粘了上去：“侍郎大人，不要赶我走啊……玉帝派我下界体察民情，我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刚刚的黑狗血破了我的法力，都是你害的，你必须负责！”
看未明面露难色，歌失粘得更紧了：“你随便帮我买个小宅子就行了，不用太破费。而且我是男的，就算你老婆发现钱少了查出来，也不会害你们闹离婚的嘛。实在不行把我跟你小妾藏同一个宅着也行啊，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我不会对你小妾出手的。我吃的也不多，实在不行我还能出去找活做，付你房租啊……”
“仙长……我没有银子给你买宅子，也没有妻室，所以就更无金屋藏娇了。”
“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比我都大，怎么可能没有妻室啊。”火未明看起来二十有五的样子，作为古代人，过了二十还没妻室，非常不科学。歌失揣摩着。
“但……”未明欲言又止，“仙长若不嫌寒舍简陋，就随下官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未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