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逍遥》青箩尘

15、回家

　　“吁”勒住缰绳，我回头看着那个明明已经吃不住劲儿却依然倔强的紧紧跟在我的后面，一声不肯吭的倔小孩，叹了口气，说到：“我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吧。”
　　没有抱怨，那孩子默默下马，战战兢兢的缩到一旁从兜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馒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死活不肯抬眼看我一眼。
　　向天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人家的奶爸了，回想起因为懒得惹麻烦，拿到银子我就带着这个孩子连夜出了镇子，一路上，那孩子也是战战兢兢的紧跟在我的身后，好像我是什么他不得不跟的洪水猛兽一般。不想要一个背后灵，所以在第三天晚上到达侗城的旅馆后，我决定和他好好谈谈，结果没想到的是当我从外面回来，正伤脑筋如何“处理”这孩子时，他已经在我的客房静静的等待了。
　　“哎，怎么不先吃呢，我不是说我会出去一会儿，要饿得话，你就先吃吗？”
　　没有说话，那孩子只是拼命摇头。担心他将那个不大的小脑袋摇下来，我伸手捧住了他，结果他一阵战栗，本能的想要向后缩，闭着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你，你叫什么？不可能本名叫小四吧？”我开口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沉寂。
　　“我，我叫小云。”娉美蚊子的声音嗡嗡响起，小云？未免太女气了吧。
　　“你的大名叫什么？”
　　怯怯的抬眼看了我一眼，他摇了摇头“没，没有。”
　　“没有？”不信的挑眉，“我，我家里穷，还，还没起大名就，就卖给牙婆了，到，到了赵府，老爷就叫我小四了。”
　　“别再叫他老爷了，你已经不是他的小厮了。”
　　听了我的话，没有开心，而是深呼吸一口气，他大胆的抬起眼睛，盯着我，颤颤巍巍的伸手解开了衣领的扣子，在我目瞪口呆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用带着哭音的嗓音说到：“小，小四没别的本事，爷，爷要不嫌弃就，就让小的伺候您，只，只求爷别再让小的回赵府了。”
　　有点慌乱的躲开他的投怀送抱，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是不知，不知，唉，这算什么，我看起来真的很饥渴吗？
　　因为我的躲避而更加无措，小云好似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咬着唇，一次又一次的向我扑来，这到底是他调戏我，还是我调戏她？
　　“啊。”躲得太快了，忘记身后是桌子了，眼看着他就要狠狠地撞了上去，只好一揽他的腰，就势一个旋身扶着他站好，厉声阻止他还想往身上靠的意图，摸了把脸，抚着他的肩问道：“小云，告诉我。你这是为什么？”
　　抽噎了半天，我才从他断断续续，一边哭，一边打嗝的话语中知道，他以为我和以前去赵府的那些个人一样，走时带个清秀的小厮回去押玩，据说，有的不讨人喜欢了，就随手被人买进了小倌馆，他见我一路上并没有对他怎么样，以为自己不合我的欢心，今天又到了侗城，侗城中有一家比较著名的小倌馆，我又出去了那么长时间，他以为我决定将他买进小倌馆中，就决定讨好我，希望能免去那种厄运。
　　听完后，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很难责怪他什么，在那种地方呆久了，人是很容易丧失希望的，他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也怪我自己没和他说清楚，这么一来，倒是我的不是，才使他一路上担惊受怕。
　　慢慢的帮他顺着气，我一边思索着开口解释道：“小云，我不碰你并不是说你不合我欢心，”听到这句话，怀里的身子明显的一僵，为了不让人认为是登徒子，我赶紧补充道：“而是我并没有那样去想过，我将你带出赵府，不过是不想让你在里面受罚，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该让你何去何从，你有家人吗？有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盘缠，送你回家。”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怀里抬起了一颗憋红了的小脑袋：“您，您真的不会，”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也，也不会把我卖掉？”
　　“不会，不会。”坏心的揉了揉怀里的那颗小脑袋，将原本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我又问一遍：“怎么样，还记得你的家人在哪里吗？”
　　“没了，我家很穷，爹娘死后，一直是大哥一个人抚养我们长大的，只是后来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才将自己买了，好找口饭吃。”
　　“你大哥卖了你？”我吃惊的叫道。
　　“不，不是的。”急着为自己的大哥辩护，小云又有点结巴了“是，是我自己卖了我自己的，大哥，二哥也都被牙婆带走了，找。找不到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被地方去了？”皱了皱眉。
　　“我，我不会吃太多的，真的，我，我可以干活。”以为我要丢下他，小云挣扎着表示要体现自己很有用“请，请您不，不要丢下我，不，不要卖了我，求你了，求你了。”
　　“好，好，好，不丢下你。这样吧，小云，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做我的贴身小厮，然后再慢慢打听你大哥，二哥的消息？”
　　“愿意，愿意，爷，小云给您磕头了，谢谢您，谢谢您。”拉起不停磕头的小云，我说到：“既然是我家的小厮了，就别再叫小云了，太女气了，我姓萧，你也就跟着我姓吧，从今以后，你就叫萧云了，小名吗，算了，还是叫小云吧”（汗，那你改和没改不没啥两样？）
　　阻止他再要跪下磕头表示感激的企图，我问道：“小云，你可知道武林阁怎么走吗？今天出去问了一圈，没一个说清楚的。”
　　“知道，从桐城在向东走五十里就到了。”
　　“咦，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小云骄傲的挺了挺胸膛说到：“以前，赵老爷他们聊天时，小云在旁边端茶送水，听过一次就记在脑子里了，想忘都忘不掉呢。”
　　“哦，”我感兴趣地问“小云可会识字？”
　　“会一点，以前打扫书房时偷看过一点，会写，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兴趣来了，叫他写几个字我看看，结果，我忍不住抱起他大声欢呼我捡到宝了，我们家小云不但过耳不忘，过目不忘，记忆力好的惊人，而且，模仿别人的笔迹是可以假乱真。
　　“咕噜噜”一阵腹鸣，小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我朗声大笑着：“是我疏忽了，来，咱们先吃饭吧。”叫店小二重新端上来一桌菜（原来那桌已经在我们的躲避中光荣牺牲了），我除下了一直带在头上的纱帽，结果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小云一脸呆愣的看着我，叫了他半天也没有回应，好笑之余，我只好伸手掐住他两边软软的腮肉说到：“回神了，口水都流了出来啦。”
　　傻傻的看着我，好像用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小云又羞又气的四下乱瞟，就是不肯和我对上，只是闷头吃饭，摸摸自己的脸，自嘲的想着：我也有十年没看自己长什么样了，赶明儿好好瞧瞧，到底祸水到什么级别了。
　　结果从那天起，小云就不再看我，只是低头闷不吭声的赶路，真是没劲死了。
　　今天，我就不信逼不出你个字儿来。
　　“小云~~~~”故意拉长声音，毫不以外的看见他慢慢红了脸（从那天起，我们走山路，就不在戴纱帽了），“你不是一直想报答我么？那么。我想求你帮我拿个东西，怎么样？”
　　傻乎乎的点点头，还是死活不肯看我的脸“少爷，您，您说吧。”自从我严重抗议后，他不叫我爷，改称少爷了，我说吗，我哪有那么老。
　　“我想要几根马尾巴。”
　　“嗯？”虽然怀疑，可是多年的教育还是让他毫无怨言的服从命令，乖乖的拿着小刀割了一束马尾递给我，然后讪讪的坐在一旁，好奇的偷瞟，猜测着我的用意，偷笑着看着他什么都写在脸上，我一边慢条斯理的用指尖发出剑气，将在恫城无意中发现的一些碎梧桐木块削成雁柱，对，就是古筝上的雁柱，然后掏出那一整块的梧桐木削刨起来，渐渐的一把小了好几号的古筝做好了，试了试音色，还不错，有内力裹住指尖，不让它割伤，我笑了笑，说到：“小云，少爷我给你弹曲子，怎么样？”不等他回答，我指尖轻轻一划，一串清亮的音符流泻而出，汇成一股清流，缓缓地缠绕着人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蜿蜒而上，笑着开口，男子变声期时，少年嗓音固有的清脆混着一丝暗哑：
　　“我的双脚陷进爱中
　　等了已好久好久
　　你的手从指间经过
　　只能碰却不能握
　　心里好多话对你说
　　你却看着我沉默“
　　仰头，闭着眸，声线缓缓拔高
　　“ 我的双脚陷进爱中
　　等了已好久好久
　　你的手从指间经过
　　只能碰却不能握
　　心里好多话对你说
　　你却看着我沉默
　　我不是个稻草人
　　看天亮看日落
　　就等你给我一双手
　　我不是个稻草人
　　不做梦不还手
　　别用泪水逼我放手
　　就算全界都笑我
　　爱个人谁敢说错
　　就算全世界都怪我
　　我只要你跟我走
　　我不是个稻草人
　　不能动不能说
　　已把爱紧紧绑心中
　　我不是个稻草人
　　没人爱没人懂
　　再难再疯我要结果“
　　轻轻一偏头，一绺散发荡在颊边，遮住了眼中思绪。
　　“我不是个稻草人
　　看天亮看日落
　　就等你给我一双手
　　我不是个稻草人
　　不做梦不还手
　　别用泪水逼我放手
　　我不是个稻草人
　　不做梦不还手
　　别用泪水逼我放手“
　　声音渐渐低缓，琴声还在悠悠回荡，看来，弹琴的技巧还是没有生疏。
　　笑着扣住琴弦，将散下的头发随手向后别去，我看着眼前迷茫看着我的小云晃晃手：“呵呵，怎么样？”
　　像是受惊吓一般，小云向后一纵，低下了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问到：“少爷，少爷心中有人了吗？”
　　“啊？”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我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没有，这首歌不过是觉得好听信手而弹罢了，怎么？不好听？”
　　“没，很，很好听，可是。”似乎想问什么，可是后来又放弃了一般，小云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从新抬起头来，笑着说：“没什么，少爷，咱们也该上路了吧？”
　　抬头看看天色，是啊，该上路了，如果快的话，估计今晚就可以赶到家了。想起家人，我不由得笑得更加开怀，“小云，咱们走。”
　　骑上骏马，想象着爹娘还有哥哥们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小妹妹也该长大了吧，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林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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