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ionary point（Band 队记事）》檀木木

2、返航

　　除了最上面的一条，还有十条未读信息，我一一打开，看了个究竟。

　　它们都是不同的电话发来的，有不认识的号，也有认识的。
　　小叔说：“阿木，你快回来，你爸妈车祸去了。”
　　母亲的秘书说：“谭木，梁小姐昨日已车祸去世，你看看你想怎么处理。”
　　不知名号码说：“谭木先生，请速回电。2005年9月25日您的父母于XX机场路段与一辆本田相撞，双方皆当场死亡。——L市派出所。”
　　……

　　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死亡。车祸。谭荣，梁清霞。11点08分。

　　这些短词在我脑海里反复地闪现着，根本排列不出什么意思出来，没有任何的真实感。
　　十几个小时前，我还记得他们笑笑地将我送到机场，一直抱怨着外国的伙食太差，叫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父亲还拍着我的肩头，让我别挂心家里，只要好好完成学业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把烟也戒了。他们一直跟我说一路顺风，怎么我就没有跟他们也说呢？

　　我现在该干什么？
　　父母没有了，我能干什么？
　　不对，我怎么还没有哭呢？也还没有崩溃。脑子里空空如也，blank，flat.

　　其实也不过两三分钟的事，解歌还没有走，他继续发挥着缠人必杀技，不断摇着我的手臂：
　　“走啊，看到什么了？”“吃饭皇帝大啦，别发呆了！！”“别人都走光了，快点起来啦！！”

　　我听见自己无比冷静地声音：“你帮我带个面包吧，我不饿。”
　　“不够饱的啦，快点起来！”
　　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也没回答他。
　　“快点啦！！！”他一把把我拽了起来，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轻轻的撞击声。

　　我手脚动了起来，也不知是怎么把鞋子穿好的，捡起了手机，被他拉到了餐厅。

　　在吃饭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立即回国。
　　不回去的话，难道要继续开学吗？学费交了一年，二十多万RMB，立即走的话不一定能赶得回来，钱就没了。
　　好浪费。
　　但是，父母死了。
　　日日夜夜挂念我的父母亲，为了我读书把楼按揭贷款的爸妈，一直都在远方默默为我加油的他们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是应该回去的，他妈的我能不回去吗？！！至少要在他们火化前见上最后一面吧。还有他们的后事，我得处理好：要买墓地，风光大葬，邀请和尚喃经喃上一天一夜。对了，还有头七，我得让他们在回魂夜上见到我才行。。。。

　　想不起来晚饭吃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应经下决定了。

　　因为我用的是国内的手机卡，在这里上不了网，只好接借了解歌的ipad查询机票。
　　“这玩意怎么弄？”
　　他白了我一眼，“你连这也不会？”他一把夺了过来，“你说我来弄，要干什么？”
　　“帮我上一下XX航空的官网，有没有近两天伦敦飞L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好的，”他一边敲打屏幕，“然后呢？”
　　“可以的话只要经济舱的，贵一点没关系。”我手头上虽然有阿妈给的生活费和零花，但是也不多，本来是打算一年回家一次的，现在。。家已经没了。
　　阿妈，父亲。

　　“明天没有经济舱的，商务舱的话有四班机，一千一百磅。后天早上有经济舱的，七百磅。你想妈妈啦，要回家？嘻嘻~”他笑笑问我。
　　“对，我想妈了，”后天早上的吧，能省则省，因为不差这一天了，趁回去前整理一下思绪，“帮我预定后天的那班经济舱吧，我等下就去机场付款。”
　　“什么？！”解歌吓到了，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你还真的走啦！才刚到，你回去干毛线啊！！”
　　“我。。得回去处理父母的后事。”突然发现这句话很难出口，感觉鼻头闷闷的，眼睛又干又涩。
　　“这是怎么——”他还没有说完，我把手机递给了他，正是那些信息。
　　他也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说：“你。。额。。你不发信息去问问，确认一下？没准人家耍你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是怕我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我抬眼看着他，“解歌，赶快帮我预定机票。”
　　“。。好。”

　　走着刚才走过的路，我又回到了机场。在路上跟L市派出所的警员和阿妈的秘书通了信息，也只是让心如死灰的我没有了最后一丝期盼。等买了机票，我手上拿着薄薄的两张纸，有点不知所措。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太阳刚下了山，街上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人，也是流浪汉之流。
　　英国没有夜市，晚上除了酒吧和disco，就只有M记，肯德基和便利店会营业。
　　人们都回家了，我也该回。。家。。了吧。

　　回到旅馆，我故意忽视掉一直在等我的解歌那担忧的眼神，匆忙洗了个澡，就睡了。

　　第二天，我拒绝了解歌的陪同，到IC的校园打了个转，也没找到school officer，自然就没有去登记退学。用手机的低像素摄像头照了几张相，算是告别本应在此度过的三年吧。

　　第三天早上，我晨早就起了床，拉起来时阿妈收拾的满满的行囊，坐上了回航的飞机。

　　绝对要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去了啊。
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