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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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深灰色头发的老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器上时不时消失又出现的雾气可以是他正常呼吸的证明。坐在床边的另一位老人手指抚过他的额角的皱纹，小声地感叹着时间的流逝。“明明曾经是那么强壮的人……”
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睛。虽然发色已经改变，但是瞳孔依旧是漂亮的青色。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呼吸器的关系无法好好说话。
床边的人为他摘掉碍事的东西，他才缓缓地开口，“良，我饿了。”
“嗯……”樱井站了起来，帮他摇高病床，打开小餐桌，盛了一小碗粥放在他面前。
“又是粥啊，”青峰不满地皱着眉头，“偶尔也给我弄点别的啊，想吃良做的炸肉饼。”
“不可以，医生说了要吃清淡的东西。”樱井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粥，然后把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啧，那个庸医的话不听也罢。”青峰一边吃下樱井喂的粥，一边用含糊的声音抱怨着。
樱井放下勺子，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可以这样子说医生。”
“良越来越会说教了，好怀念以前那个总是动不动道歉的小家伙啊。”青峰抢过碗勺，自己吃了起来。还没吃几口，就开始咳嗽了，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擦过碗边，掉落在桌板上。
樱井轻拍他的背，等到他缓过来，才从新拿起碗勺，一口一口的喂他。期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吃完粥后，青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樱井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我刚刚梦见リョウ了……”
“Ryo？”樱井拿着水果刀的手颤了一下，垂下来的苹果皮断了，无声地落在地上。
“嗯，リョウ……”青峰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年轻的青峰和樱井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樱井的手里还捧着花球。一只戴着领结项圈的黄金犬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吐着舌头蹲坐在两人中间。
那是几十年前两人的结婚照，青峰还经常开玩笑说是全家福。照片上不到两岁的黄金犬リョウ，早就在两人结婚的第13年就去世了。リョウ走了之后两人没有再养过任何的宠物。
“你该不会老年痴呆忘了这家伙了吧。”青峰用照片拍了拍樱井的头，“被小良爸爸忘记他可是会伤心的。”
“怎么可能忘记！”樱井从他手里抢过照片，摸了摸照片上リョウ的小脑袋，“不知道リョウ在天国过得好不好。”
“等我去了那边再帮你问问他。”
青峰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让樱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开玩笑而已。”青峰别过头望着窗外无奈地笑了笑。
“呐，当初为什么会想要养リョウ？”
青峰对于樱井突入起来的提问愣了一下，眼睛不自然的眨了眨。“你很喜欢狗不是吗？”
“是吗？”樱井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
青峰避开他质疑的眼神。
那当然是在说谎，为什么会养リョウ？那是因为那家伙看得见……
黄濑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青峰拉着樱井在东京的街头四处闲逛。在经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狗叫声，“汪——”
两人在宠物店前停下了脚步，喜欢狗的樱井高兴的跑上前。宠物店的店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上前与两人搭话。
青峰根本没听清楚店长都讲了些什么，光注意着看似冲着自己叫个不停的黄金犬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边，仿佛看见了一个金黄色头发的男子对着叫唤不停的狗，露出胆怯又好奇的表情。
他用手遮住自己微微弯起的嘴角，小声地说了一句，“都是同类，你就放过他吧……”
黄金犬安静了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叫起来。
“噗……”青峰笑出了声，脑中浮现出黄濑摸了他的脑袋，惹得对方一阵恶寒的画面。
“嗯？”听见青峰笑声的樱井，抬起头望着他。还没等樱井问他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他又快速的板起脸，不耐烦地说道“这家伙吵死了！”
在离开日本之前青峰还是买下了那只黄金犬，给他取名リョウ，并且把他带回了美国。自从家里入住了新的成员之后，青峰每天训练结束回家，都喜欢坐在リョウ的旁边，摸着他的脑袋，给他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リョウ只半眯着眼，呜呜地哼哼几声，显然对他所说的事情不感兴趣。
事实上青峰也并非说给他听的……
“呐，リョウ，那个人现在在哪里？”青峰贴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趴在地上的黄金犬，抬了下眼皮，对着窗台的方向“汪”的一声。
“嗯，谢谢。”
青峰走向窗台边，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休息。没过一会，就会有冰凉的感觉覆上来。他下意识的握拳，但是除了空气之外什么也握不到。这种时候リョウ总是会懒洋洋的走过来，伸出舌头舔得他一手水渍。
“Ryo……”青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嗯，这样就够了。只要知道那个人在这里就够了。
“再稍微等我一下……”青峰低声地自语。
“在想什么？”樱井见他久久没有回话，忍不住出声发问。
“嗯？”青峰摇了摇头，“对不起……”
樱井对于青峰的道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了？突然道歉，一点都不像你。以前不是总是教训我说不要动不动就道歉的吗？”樱井隐约能猜到他道歉的理由却没有挑明。
“嗯……良，我喜欢你……”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听见突如其来的告白，樱井还是红了脸。“一把年纪了，才开始肉麻。”
“我可没有说谎哦，良，喜欢你……”青峰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我也是。”樱井握住他的手，转动着他无名指上与自己同款的戒指，“不喜欢的话怎么会愿意和我过一辈子。”樱井摘下戒指，放在眼前，透过指圈注视着他，“呐，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幸福吗？”
青峰伸出手像年轻时一样揉乱了他的头发，“不幸福的话会愿意和你一起过一辈子吗？”
“嗯！说的也是。”樱井大力的点头，然后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回去拿一下换洗的衣物。”
青峰笑着和他开玩笑，“怎么？才刚说完喜欢我就准备走啊？”
“这么说来是有一点啊，几十年也太长了，有点腻了呢……”樱井背对着他，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他关上门，想起医生说过的话，身子无力的靠在门板上。
“状态不太乐观，就这几天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樱井握紧从青峰手上摘下的戒指，小声地自语，“下一次要是还能相遇就好了。”
病房内，青峰再次看向窗边，缓缓地开口，“黄濑，你这家伙一点都没变啊。”
坐在窗边的年轻男人因为他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身体失去平衡摇晃了一下，跌出了窗外。
青峰看到这样的情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还是那么笨拙啊。”
摔下去的年轻男子浮在半空中，飘进了病房内。“小青峰突然跟我搭话，吓死我了。怎么你看得到我吗？”黄濑在他眼前上下挥动着自己手。
青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笨蛋小青峰，我是幽灵啊，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吗？”黄濑冲他做着鬼脸。
说的也是，自己已经是满脸皱纹，连勺子都抓不稳的糟老头了，他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不是幽灵是什么。
“只是突然能看见你了，想着说不定也能抓得住。”
黄濑飘到床边，坐了下来，“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能看到我了呢？”
“呐，Ryo……凉……凉太……”青峰有些结巴的叫出他的名字。
黄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快点给我去投胎！”青峰因为做了不习惯的事，而感到不自在。为了掩饰窘态，他别过头双臂抱在胸前抱怨起他来。
“咦？不是小青峰你让我留下来的吗？”黄濑突然觉得时间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青峰即使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明明都有了小良了，却还要我留下来陪你，小青峰还真是任性呢。”
“不满意的话你可以走啊……”
“明明知道我逃不开的，小青峰这个坏蛋！”黄濑伸出半透明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我啊，喜欢小青峰，所以哪里都去不了……”
“嗯……”青峰抬起手覆在黄濑的手背上，几十年来第一次触碰到他。“所以不是叫你稍微等一下了吗……”
黄濑微微低头看见青峰的手摊在白色的床单上，“小青峰，该不会……”
“我说，下一次你给我变成丑八怪吧。”青峰倾身向前轻吻了一下他皱着的眉头
黄濑苦笑着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的长处就只有这一张脸而已，变成丑八怪的话，小青峰还会爱上我吗？”
青峰轻抚着他脸，手指描绘着他侧脸的轮廓，“变成丑八怪才不会有苍蝇围着你转。你并不需要太多的爱吧？只要有我就够了。”
“小青峰真霸道！”
半透明的青峰已经完全脱离了躯壳，穿着病服年老的身躯背部刚与床铺接触，床边的仪器就响起了急促的警告声。
“你在哭吗？”明明是幽灵，明明不可能再哭泣，青峰却清楚的看见，在警报器响起的时候，黄濑脸上落下的泪珠。他低头吻掉那滴晶莹，“凉太，不要哭，我们约好了的，下一次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