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游戏》零束

7、06.双赢的合作者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没面子。
　　同居了也有大半个月了，那只野兽却连我的名字都没问下，整天就「喂」啊「你」啊的，更别提关心我的生活状况。而现在我只不过换了个打扮，戴了个装模作样用的眼镜，就非得我走到跟前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所以别怪我装作不认识你。

　　忽视掉野兽的目光，我和其他人打了招呼，然后听安诺特一一给我介绍。
　　而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少年自然是重点了。
　　「艾尔·布雷克少爷，魔法系辅助科六年级。学弟你既然是魔法系的话应该听说过艾尔学长的名字了吧？他可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光系魔法天才呢，四级以下的光系魔法全部可以黙咒瞬发，惊人的光系魔法亲和力，而且输出系数也高的惊人，别看年纪轻轻，他可已经是皇家军团的特聘医师了哟！」
　　艾尔坐在沙发上，略带腼腆地笑了笑。

　　我从善如流地说着赞美的话语，顺带也夸耀一下自己，内心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艾尔。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有艾维斯在一旁的缘故，当时虽也觉得他模样还不错，但却没觉得多惊艳，直到今天靠近了打量，才发现这个人……有着一张迷惑人的面容。

　　虽然五官算不上多么精致漂亮，但却从上到下透着一种神圣而温和的气息。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柔顺地垂下，柔美而优雅的脸部轮廓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他的眼睛也是银色的，这种瞳色并不多见，但却显得一点也不怪异，长长的睫毛轻微煽动时就好像可爱的小动物，笑起来脸上还会有浅浅的酒窝。鼻梁小巧地挺着，红唇看上去格外柔软，让人很想咬一口。

　　而且他虽然并不矮，但个子也不是很高，身材有些瘦弱，包裹在那做工精细宴会装里，显得更加柔弱无助，看得人很有保护欲。
　　我注意到，他身上还有着很多细节，服装线、色彩的搭配就不谈了，袖扣，口袋巾等装饰品也布置得极其完美，完美地已经超出了必要范围，反而很像……
　　被人精心打扮出来的洋娃娃。

　　艾尔的涵养还算不错，我在这边夸了他半天，顺便自夸了半天，其它的少爷小姐们都有些暗自偷笑了，他却半点没有取笑的意思，连连谦虚着，却耐心地听我讲话。
　　在安诺特也开始嘴角抽搐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插话了。
　　「……说起来，艾尔少爷还是我们未来的四王子妃呢。」那人笑着说，「听说年底就要订婚了？」
　　我闭了嘴，艾尔一扫之前的从容淡定，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色，慌忙摆手说道：「没有这回事，我和艾维斯只是比较谈得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订婚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我这种身份怎么高攀得上艾维斯呢，不要再听信这些谣言了！」

　　砰——
　　众人均吓了一跳。
　　转头望过去，站在外围的野兽双眼通红，一副暴怒的模样盯着这边。
　　在他的脚边，是被掀翻的果品桌，原本摆在上面的果盘碎在地上，水果落了一地。在傀儡服务生过来收拾前，野兽粗暴地拉下了我早上好不容易给他打好的领结，那身才买的新上衣的扣子也被扯崩掉，露出内里的衬衣。
　　他似乎这才觉得舒服了，眯起眼几步上前。
　　却被拦了下来——
　　「南学弟你要干嘛？」安诺特挡在他面前，冷声喝道。
　　「滚开！」野兽挥手，安诺特撞到了其他人身上，连带着几人一起飞出几米的距离摔到地上。
　　一个是法系战斗人员，一个是武斗系的，力量悬殊本来就够大，再加上野兽力气天赋过人以及安诺特没有防备，这一下可真是倒了霉。光看就觉得会很痛，更别提实在挨一下了。
　　安诺特几人挣扎着想起身，却突然地吐了口血，在场众人都震惊地看着野兽了。

　　我也有些意外，这些有身份的少爷小姐们虽然是出来聚会，但身上不可能没有穿防护甲，被打飞出去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打到内伤……这野兽的实力实在太恐怖了。
　　野兽看都没看飞出去的人一眼，朝着艾尔伸出了手，想将他从人群中抓出来。
　　这下众人都回过神了，先不谈艾尔现在的身份，光是这样无视掉等级的潜规矩，目中无人地对其他人出手，也实在太嚣张了。

　　艾尔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看都不看野兽一眼，手一挥，一个光团就冲着野兽飞了过去，野兽下意识地闪避，却没想到光团跟着拐了弯。
　　艾尔向着安诺特等几人匆匆跑过去，野兽想拦住他，却被光团以及其他众人联手击退。
　　「给我他妈的滚开！」
　　光团在接触到野兽的刹那，变成了光绳将野兽绑住，但野兽挣扎了几下就挣脱开了，不过这个时候，其他人的魔法以及武技也到了跟前，被拉下了面子，这些少爷小姐们可没想要手下留情。
　　我退后一些，不动声色地在站圈外看戏。

　　一群人围殴一个人，可真有风度啊！

　　反正也出手了，野兽索性闹的更大，拿起地上的桌子就挥了出去，砸到墙上竟然扰动了魔法波纹。他不仅力气惊人，闪躲的速度也十分快，判断力更是出色。对于那些威力较弱的攻击他干脆硬接下，然后靠近对方给予攻击，连连逼退了好几人。而比较威胁的攻击则躲了过去，由于他身法也相当敏捷，虽然是以寡敌众，但并没有很快被制服。
　　不过他也支持不了多久。
　　我看得出来，这家伙虽然天赋惊人，但是技巧上和经验上还是不足，他虽然也知道躲闪，却更习惯凭借身体素质的强悍与人硬拼，和他的性格一样，简单粗暴。
　　我能发现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能，围攻他的几人迅速改变了战术，拖着他硬挨，消耗他的体力。
　　野兽渐渐体力不支，最后终于被打倒在地。

　　而另一边，艾尔已经治疗好安诺特等几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够了。」他一声令下，正在用脚踢野兽的几人顺从地让了开来。
　　艾尔站在了野兽面前。
　　野兽狼狈地看着他，眼里却有一丝期待。
　　艾尔却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希望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这里不是供你撒野的地方，再让我看到你不识好歹，我会建议校长将你开除，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你最好——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晃。」
　　「噗——」野兽突然低低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拽住艾尔的手腕一拉，眼看就要吻上他，却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连连吐血。
　　艾尔收回了握成拳的手，手上那层淡淡的光芒也渐渐消散下去：「……这是替其他人还给你的。」

　　「那是——」
　　「是光系的虚拟能量甲没错吧？看等级，应该是皇家御用的。」
　　「没想到王子将这个也送给了他，呵呵，不愧是我们的未来王子妃，果然受宠。」
　　「……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送的，毕竟是要上战场的宝贵医师，前途无量，有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呵……有意思。」

　　我听到一阵窃笑，也知道这群人在嘲笑什么。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野兽明显对着艾尔有着好感，但是他是什么身份，敢和王子抢人？

　　野兽咳了几声，咳着咳着突然大笑起来。
　　艾尔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你变了，难道权势财富这些东西真能改变一个人这么多？」野兽低哑着声音说，「艾尔，你以前明明说过……你不要这些虚荣的东西。」
　　「我想要的，并不是权势和财富。」艾尔静静答道。
　　「……哦，那是什么？王子妃的身份？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和王子结婚？你也不想想你什么身份！」野兽大笑道，「艾尔啊，就算你成了贵族，你也只是个私生子啊！从小生活在十二层的你还不明白这些杂碎们的心思吗？他们不会看得起你，你明不明白！他们是在看你笑话，拿你当玩具啊！你真以为眼高于顶的艾维斯王子会看上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里面有隐情，我是不想看到你受伤你明不明白——」
　　「够了！」艾尔双手紧紧握拳，肩膀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又缓缓放松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艾尔说：「我的事情和你无关，还有……再让我听到你侮辱艾维斯，别怪我不顾相识一场的情面！」
　　最后，他转过头，冷冷道：「把他赶出去吧。」

　　不和谐的音符被剔除，场面恢复平静。
　　艾尔为自己引发的这场冲突向众人道歉，其他人自然连连表示不怪他。于是我继续在安诺特的协助下，与诸位前辈交流感情。一圈下来，我想知道的事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我找了个借口谢绝了留下来和众人一起享受各种奢华美食和娱乐的邀请，就这么出了门。

　　到了外面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阴霾下来，哗啦啦下起了雨。前两环由于有魔法阵的保护，雨水尚未落地就消失，到了第三环，冰冷的雨水便无情地落在了地面上，于是路上可以看到各种颜色各种造型的魔法防雨罩悬在行人的头顶。
　　这是我来金城遇到的第一场雨，自然也没有任何准备，只能匆匆忙忙招了个出租悬浮车回家。

　　等打开门，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并没有野兽的身影。
　　啧，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今天为他花掉不少钱，一时间魔法防雨罩还买不起，我只能买了把象征着「穷人」的旧式雨伞，开始耐心地搜寻起来。
　　据说在没有虚拟现实技术的时代，游戏都是采用的电子编程，一张地图不会太大，寻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是没有办法想象那是种什么样的玩法，因为我无法忍受那种落后爆了的画面，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我只知道在拟实游戏里，找人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地图实在太大。

　　不过好在我事先在野兽身上放了一个追踪魔法，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在十二层的一条小巷里发现的他。
　　来金城这些天，我到七层以下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十二层了，几乎只有在最初好奇探索的时候大概看了一下。
　　这里是和上面完全不同的地方。
　　虽然金城的魔法系统和科技系统都很完善，但也并不是万能的，为了保证上层的干净整洁，几乎整个城市的生活垃圾都被排放到了这里来。
　　不至于臭气熏天，但气味绝对不好闻，到处都堆着废弃物，就连建筑也灰头土脸，看上去有些可怜，年久失修的各种公共设施更是随处可见。
　　——按理来说作为一国的首都，即使是最底层也不至于乱成这样，尤其是那些要面子的皇室和贵族应该不至于对这么破坏城市整体形象的地方弃之不管，不过我很快就知道这其实不是管不管的问题，我才没走几步，就看到几个小孩将路边勉强还算完好的信号灯给砸开，拆卸下里面有用的零件。
　　这种事情在这里比比皆是。
　　这里的面积虽然比前面十多层都大，但是人口却也是前面十多层的好几倍，又多是身份最为低微的穷人，加上还时刻面临着外界的威胁，所有的秩序在这里便化为一条——那就是没有秩序。
　　连生存都难以保障，还谈什么秩序。

　　我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在看清我的打扮后，并没有人不长眼地过来找麻烦。作为最底层的人，自然知道对于上面的人最好不要得罪，无论对方是否真的有很显赫的身份，得罪了他们就意味着得罪整个等级制度，虽然无法保证能好好地活下去，但也没有人想要自己找死。

　　十二层的雨比前面几层都要大，头几环的雨水被移到了这里，造成了几乎可以用瓢泼大雨来形容的糟糕天气，还好排水系统运作正常，并没有造成全层淹水的可怕场面，但地面上被冲刷起来的各种黑臭的脏东西非常的恶心人。
　　我再次在心中痛骂了一顿那只没用的兽类。
　　然后，我就在那个昏暗的巷子里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他。

　　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弄好的服装和发型完全报废，他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却闭着眼仰面朝着天空，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
　　脚底走动时带起啪啪的水声，将这只警惕性颇高的动物惊醒，他睁开眼看到是我，又很快地闭上。
　　然后，冷冷的声音响起：「滚！」

　　我打着伞站到他面前，雨伞形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天空。
　　我说：「如果不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拳挥过来。

　　带有野性的兽类，是很难被驯养的，不要以为对它们好、不断给予善意就能收服它们，那是生活在以实力说话的世界中的生灵，在物竞天择的残酷法则下，善意很容易被当成软弱可欺的信号。
　　和它们对话，得靠武力。

　　别说我已经练了好几天魔法，就算我不练，作为当今玩家联盟长老会的荣誉成员，对付这家伙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此前不还手，是因为我拿不准该拿他怎么办，然而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被誉为武技部天才的他，以及被誉为魔法部天才的我，这场对决本应该很有看头，却因为一个致命的原因变成了一边倒的压制。
　　在底层生活的他，缺乏武技一途的正规训练，虽然有着恐怖的力量，但是他还没有掌握要如何去运用。
　　我呢？和一群变态一起玩了那么久的网游，最不缺的，就是如何运用自身力量的经验。

　　他倒在水泊中的时候，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拿回在交手中掉落的伞，重新撑好，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全是鄙夷。
　　「瞧瞧你这难看的模样，换了是我，也不会选择你。」

　　瞬间，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里充满了嗜血的冲动。
　　「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你，凭什么赢过一个货真价实的王子？」我继续嗤笑道。
　　「哦，对了，连暴力这点都很差劲呢。」
　　「啧啧啧，毕竟是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啊，从上到下都和垃圾一样。」

　　他咬着牙，红着双眼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看来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我很满意他逐渐冷静下来的表现，这意味着，我们真的可以好好地谈谈了，谈谈……
　　一场双赢的合作。

　　「想不想让艾尔重新将视线移到你身上？不——应该这么说……」
　　我蹲在他身边，凑近他的耳朵。
　　「想不想让艾尔爱上你？」

　　他浑身一震。

　　「我可以帮助你得到他的心，只要你愿意按照我说的做。」我轻声道。
　　「当然，我不会向你保证我能做到，因为没有实现前，一切保证都毫无意义。不过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
　　「告诉我，你愿意试试吗？」

　　他没有答话，半天后冷冷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勾起嘴角，甜甜地笑了。
　　「我的目的……是王子呢。」

　　我语气轻松道：「你看上了艾尔，而我看上了王子，所以为了除掉情敌，我愿意帮你得到艾尔的心。这可是双赢的合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