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游戏》零束

19、18.道具与自白

　　野兽不在，缠人的艾维斯也离开了，一下子清闲下来的我差点不知道做些什么好。游戏进展到现在，线索倒是又多了一些，可是任务的完成度好像并没有提高多少。说实在的，我想过用七子的预言来引诱艾维斯，他昨日的一番表白也显示着他有心召集七子，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却让我生出迟疑。

　　或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他昨天讲那么一堆与其说是为了拉拢我，倒不如说是在试探什么。我不觉得像艾维斯那样一位占据了军界重要地位的王子会对陌生人——即使是很看好的陌生人，讲出那样机密的话来。

　　因为这种种顾虑，我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来思考和调整。好在今天乌特雷蒙应该就会给我带来更进一步的消息，到时候思路或许会清晰一些。

　　上午在竞技场刷了几场比赛，系统随机的对手，没有狂人那样的变态倒是赢的十分轻松，虽然每一场拿到的积分都不多，但积攒下来也有340的积分。

　　生死竞技场除了可以通过战斗刷经验以外，更重要的是有着一个强大的商店系统。虽然外面的世界也能买到常用的装备、药品、道具等物品，但是由于各个国家的国情不同，品种其实很有限。而生死竞技场就不同了，这里几乎能买到除了极少数稀有物品外、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而且还有很多只有这里才有的道具。

　　之前由于分数不多，在购买面具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商品目录，现在有了时间我倒是来了兴致搜刮好东西。

　　商店按照不同的种类分立在休闲区两侧，大概是由于游戏整体背景其实偏向于科幻与奇幻的结合，内里的布置倒是不同于我过去所玩的网游那样将商品琳琅满目地摆出来，反而是设置了相当多的卡座，店内的氛围更像是咖啡厅。而顾客可以自行选择位置坐下，之后前方圆桌上的三维投影仪就会启动，弹出带有图片的商品目录。要是想更进一步观察某件商品，只需要点选名称就可以看到三维的虚拟投影。

　　而下单以及付款的操作也是在座位上进行，确认的订单会自动传输到店家的仓库里，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打包并拿出来，看到店内柜台前写有自己订单编号的状态变成待领取后，就可以凭借订单ID卡去柜台那边向服务员领取。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商品都可以现取，少数货物会需要等待另外的地方调仓，用魔法阵运送过来。但不管怎么说，基本上还是能够很快捷地在一家商店内买齐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我进了道具店，由于等级还很低，只能购买G区权限内的商品。先是在G区的目录内仔细扫荡了一遍，我有些好奇地将目录翻到A区，想看看那边会有什么逆天的东西。

　　不过很遗憾，A区的道具对于低级区而言是隐藏的，看不到名称和功用，只能看到数量和价格。而排在第一位的，竟然需要100万积分，并且数量只有1。

　　「浩浩，你觉得会是什么道具呢？这么贵，一定很逆天吧！」虽然我自带作弊器，但对于这种游戏内的高级道具还是很垂涎，「诶？」

　　我愣了一下，用手拨弄了一下列表，确实是最顶端了。

　　这么说我没有看错啰？现在排在第一位的道具价格变成了99万积分，数量同样是1，但是从名字处的*号来看和刚才的绝对不是同一样。

　　这是被人买走了？就这么一会儿？

　　我不知道是该感慨A区的人富有呢，还是感叹我的好运，居然正好撞上这么一桩大交易。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人的惊疑声。

　　「那样东西也会有人买？」

　　那是坐在斜前方卡座处的一伙人。

　　「什么东西？」

　　「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啊，A区道具店的那个『鸡肋』。」

　　「就是那个价格高达100万积分但作用只是设定出……」但这人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示意他不要这么大声。几人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就是一番小声的交谈。

　　我悄悄丢了个窃听的魔法过去，却发现他们已经没有在谈那样道具的事情，说的话题变成了A区里面是魔族多还是人族多。不过从这几人的口气倒是听出来他们很可能是魔族那方的，因为他们坚持一致认为A区高手中魔族占了大多数，并且因此沾沾自喜。

　　最后，那个一开始发出惊疑声的魔族还有些惆怅地感慨：「不知道那样东西是被哪方的高手买去了，那么多积分都够从G区晋级到A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那样东西……」

　　「对方认为值得就够了，而且搞不好会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重要作用呢！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快看看我们这次选什么卷轴好。」

　　收回魔法，我沉思了片刻，那个魔族确实说了「设定出」三个字，可是设定出什么呢？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地安排剧情，但是我真心不明白这里面会有什么玄机。想了半天也得不出答案，浩浩那边的作弊功能又暂时没有那么高的权限让我查询道具的事情，只能作罢。

　　晚上我刚吃完家用机器人准备的晚餐，野兽就推门进来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接着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我不得不开口叫住他。

　　「南，你在闹什么别扭？」

　　他在楼梯上站住，回过头，一只手插在头发上挠了挠，淡淡道：「过几天我攒够了积分就会搬出去。」

　　我诧异了，这家伙真的很不对劲。

　　「你为什么要搬出去？」房卡我也有在道具店看到，需要2000积分，之后每周的入住积分是100分。我不觉得他能很快攒够这么多积分，而且——也没意义不是吗？

　　「伊恩，」他叹了口气，「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看起来艾维斯对你也相当的中意，你们可以顺利地在一起了。我对你已经没有用处，我会自觉地——」

　　「你在说什么啊！」我站起来的动作太过猛烈，桌上的碟碗变了位置不说，连椅子也倒在了地上。不过我顾不上将他们还原，走到楼梯口，自下而上看着他。

　　「你是觉得，因为我已经顺利勾搭上艾维斯，所以我们两人就可以拆伙了？你要一个人单干？」

　　或许是察觉到我语气里的阴沉与不悦，野兽没有回话，不过那眼神明显地对我刚才的话表示了默认。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只会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别人的家伙！就好像章浩——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他产生威胁？！你们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站在我的角度来想想？

　　「看着我。」我走上前，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正视着我，「告诉我——这段时间我帮助你照顾你，你觉得这里面的原因就只有我想利用你这一条？所以现在你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就会赶你走？」

　　他明明有一双猛兽的眼睛，为什么面对问题的态度却那么像长不大的孩子？

　　片刻后，他挣脱开我的手，平静道：「连艾尔都可以在我没用了的时候将我一脚踢开，为什么你不会？我和他认识了那么多年，连死亡都一起面对过了，他却依然可以不认我。而我认识你才几天？你凭什么莫名其妙帮我，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个道理，从我一出生我就知道了！」

　　「所以你觉得只有利益关系才是可靠的，而其他的——比如我把你当朋友这个理由就很荒唐了？」我咬牙看着他。

　　「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你会把我当朋友？无论什么方面你都比我优秀太多，我们明显不是一个阶级的！就连我唯一自豪的武力，在你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你聪明，优雅，天才，有钱，估计还有很厉害的家世背景吧……你会缺什么？缺朋友？缺一个无论在哪个方面都远远不如你的朋友？」

　　我刚要反驳，却被他推到墙上，捶在我耳边的拳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我清楚地听到墙面裂开的声音。阴影之中，野兽般的双眸带上了凶狠的血色，他几乎是仇视地瞪着我。

　　「伊恩，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你会什么问题都要自己面对吗？就像对上狂人的那场，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场！说白了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不如你，你觉得我只配待在你的羽翼之下，如果将我像只宠物——就像你那条蛇一样养起来，就是你将人当朋友的方式，那还是收起你虚伪的朋友谎言吧！艾维斯那样的人才是你需要的不是吗！」

　　「你也是……艾尔也是……你们都是一样的。」他垂下头，脸被垂下的头发遮挡，「你们都打着朋友的幌子只想将我圈养起来，然后在发现更好的人之后……」

　　我突然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以貌取人的错误。

　　就好像艾维斯用他那精致美丽的外表隐藏起他内在的强大与攻击性一样，这只野兽也用他强大凶悍的外表隐藏起内在的柔软与自卑，他其实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的强大。就算现在拥有了令人羡慕的武技天赋，他还是那个在雨天里流着泪背着友人逃跑的无助少年。

　　在他和艾尔的少年时期，就是艾尔比他强大，他被艾尔保护的时候，看着艾尔为了他受伤的时候，心中是怎么想的呢？

　　他喜欢臭屁地自称「本少爷」，哪怕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实在算不上什么少爷。

　　他遇到事情就喜欢挥动拳头，看到别人畏缩的服从就觉得满足。

　　他虽然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但是每一样训练却都认真地做了，而且做的很好。

　　他将自己塑造地很强大。

　　我忍不住抱住他的头，然后——

　　抬脚狠狠用膝盖攻击他的腹部。

　　他一开始有点反应不过来，我趁机打了他好几下，但等他开始招架的时候，就渐渐是我处在下风了。

　　楼梯口太过狭窄，我又没有使用魔法，这种近身的肉搏我确实不如他。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要狠狠地打够，不打够，这股闷气我就发不出。

　　很快别墅内就被我们拆的不成样子，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突然对他动手，却也没有留手，从那被揍的粉碎的家具就可以看出我每挨一拳会有多痛了。如果不是将痛觉系数调到很低，恐怕我早趴下了。

　　最后我实在没了力气，血量也降到了警戒线以下，而此时我已经倒在了地上不再动手，他骑在我身上狠狠给了我一拳后，也住了手。一个劲地喘着气。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休息够了，看血量也回复到安全线的时候，才揪着他的衣领道：「听好，我只说一次——」

　　「我说把你当朋友，不是在骗你，你刚才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实说在我这里都不成立。无论是聪明也好，有钱也好，有实力也好，这些都不可能在现在给我带来任何一个朋友，而且我也没有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我在这个世界随时都会死掉，彻底的死掉，可是在这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熟悉的人，甚至没有任何一个知道真正的我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建立，如果我不想孤独的死掉的话，如果我还想死前有人陪在我身边的话，我就必须去努力建立那样的关系。」

　　「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其实哪种都没有关系——因为你喜欢艾尔，所以我选择了和你做朋友，这种心情是真的。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其实原因很简单，你是我目前遇到的几个重要的剧情人物中唯一适合做朋友的。当然你可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过你也不需要懂……你只要记得一句话——你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就够了。」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私心，我不仅想要你把我当成朋友，还希望成为最重要的那个你明白吗？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我可以改变你的人生，所以我保护你，满足你的愿望，因为我希望这些能让你离不开我，能让你重视我。这样，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孤独一个人了……」

　　我将头缩在他的胸前，紧紧抱住他强壮的身体，「南，我需要你。我需要一个人将我看做最重要的存在，而不是可有可无，甚至死掉比较好的存在。」

　　我就要死了。

　　而且是孤独一个人的，在虚拟的游戏世界中死掉。

　　这一刻被我刻意压抑的这个事实，如同铺天席地的大浪一样……将整个世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