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游戏》零束

13、12.艾尔的邀约

　　所谓的隐性力量，是与显露在外的「天分」相对的存在，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它类似於人的潜能。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潜能，然而一生当中能够将它激发出来的人，几乎几千万个人里面才出一个。
　　它需要运气、意志以及强烈的愿望，并且，往往只有在生死一瞬间才有那麽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虽然看似值得炫耀，但真正激发了隐性力量的人却很少愿意谈及此事，因为那往往伴随著不太好的回忆──而这一点野兽和艾尔也不例外。

　　我的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牢牢按住，野兽挑著他双带著危险气息的眼睛，冷冷宣告：「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我没打算激怒他，自然就只能顺著毛摸：「这点我相信，你将来会变得越来越强，比艾维斯……甚至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强。这可是我看好你、愿意在你身上投资的原因。不过我觉得也许你需要明白，在强大到那个地步之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并且并不是没有风险的。」

　　他冷哼了下也没表示是否赞同，过了片刻又开始不耐烦起来：「我说你弄完没有，还想欣赏本少爷裸体到几时？」
　　「好了。」我收起药，转手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他，顺便丢了个火球嫌恶地将他之前那套已经不能看的衣服毁尸灭迹。

　　他一边胡乱地将衣服往身上套，一边问：「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麽？那个什麽西里尔家族是哪里来的？」
　　「你以为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追求一位贵族吗？就算那个贵族是你青梅竹马的小朋友。」我瞥了他一眼，「要他正视你，你就必须拥有相匹配的身份。虽然西里尔家族已经没落，但作为曾经在神眷领地占有一席之地的强大势力，身份也算得上高贵。」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
　　两只强健而修长的手臂越过我的肩撑在了沙发上，我被困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中：「伊恩．鲁诺，你和这个西里尔家族有什麽关系？」

　　「虽然自称孤儿，但看上去家教良好，懂的东西也很多，并且似乎从不为钱发愁。」
　　「另一方面，本人还有著惊人的魔法天赋，听说你入学没多久就学完了所有初级课程，还高分通过了跳级考试？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真的可能如此天才吗？」
　　「当然更让本少爷感兴趣的是，你刚才似乎说……西里尔家族主星上有著充沛的魔法元素。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代表著这个家族在魔法一途上有著惊人的成就呢？」

　　我一直以为这家夥的卖点就是暴力男，但这一刻我很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也是有智商的！
　　虽然他的怀疑并不正确──关於我的真实身份，他恐怕想尽脑细胞也猜不到，但不失为一种掩饰。

　　「最奇怪的是，明明告诉我自己的目标是王子殿下，却把这麽好的一个身份给了我，自己则充当仆人。我说，你的目的真的是王子殿下吗？」
　　「放心，这一点千真万确。」我垂下眼帘，直接从表演系统中调出「悲伤」的表情，两行泪顺著脸颊滑下。

　　「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能怀疑我对艾维斯的感情──不管我的真实身份是什麽，我对艾维斯的心意都日月可鉴，我愿意为了他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

　　然後我擦了擦眼泪，推开他：「不说这个了，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很快你的艾尔就会和你联系，你千万要把握机会。」

　　※

　　实际上艾尔行动的比我预料的还早，当天下午他就发了邀请过来，想请野兽和我共进晚餐，地点就在金色海洋。
　　出发前我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对一脸雀跃像如同初恋小男生的他叮嘱道：「如果你还想继续和他来往，并且在最後拥有他，就要记住我说的话──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对他冷淡，越冷淡越好。」

　　「你有病啊，我干嘛要对艾尔冷淡！」
　　「没听过一句话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既然现在换成他来找你了，当然要摆足架子。」
　　「嘁，你就不怕他干脆不理我们了吗？」
　　「不会的。」我给他打好领结，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你现在有利用价值了，他如果不傻的话，一定会原谅你这点小小失礼的。」
　　野兽沈默了片刻，然後轻轻哼了一声。

　　我们抵达的时候，艾尔已经在里面了，他笑著站起身招呼我们坐下。我没有让傀儡侍从动手，亲自给野兽拉开了椅子，恭敬地请他入座，然後在他身侧坐下。
　　「这次请你们来一是为了和南叙叙旧，二是为了感谢伊恩学弟前几天的相助。」他说著笑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为此艾维斯也来了。」

　　一头金发的俊美男子这次穿的是一套白色的晚宴服，将他那高挑修长的身材衬托的一览无余。听到艾尔的话，他从手中的电子终端上移开视线，看了我们一眼，算是打招呼。
　　我对著他点点头，很快移开了目光。

　　相比起我的淡定，野兽就显得有些不太愉悦，我十分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谁也不希望在赴心上人邀约的时候见到情敌。他为此还特意深深看了我几秒，我只有疑惑地问他：「少爷，怎麽了？您有什麽需要吗？」
　　「少爷？」我一开口，艾尔就顺利地抓住了话题，「为什麽伊恩学弟会喊南少爷？」

　　虽然我并不相信他对於上午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否则他不会给我们发邀请，但是既然他要演戏，我也只能配合了，於是我把对系长讲过的那些说辞又说了一遍。
　　艾尔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後一脸真诚地说到：「太好了，在我回了家族之後就一直在担心南要怎麽办。现在南也找到了自己的家族，是在是上天眷顾。」

　　南抬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个人说了什麽。
　　这效果比仇视或者冷淡来的还要好，我对此非常满意，顺便又发现野兽一个优点：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也是演技派的。

　　艾尔对此毫不在意，保持著笑容和南讲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仿佛前几天的冲突根本不存在，这份厚脸皮实在让我敬佩不已。
　　琳琅满目的食物上来之後，艾尔就不再说话，优雅地使用起各色餐具开始进食。
　　艾维斯王子也展开了餐布，然後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真是好手段！
　　我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一句。

　　呈上来的这些菜色虽然乍一看并不特殊，但实际上都是用平时难得一见的食材烹饪而成，因此也有著自己的吃法，而这些细节，却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底蕴。就像是一瓶美酒摆在面前，有的人只会喝，而有的人却懂得品，是否真是一个圈子的，哪怕从选择杯子的一个小小细节就能看出来。

　　艾维斯不动声色地抛出了难题，如果西里尔家族真的是神眷领地曾经的望族，号称继承了先祖传承的我，自然不会分辨不出这些食材的不同。
　　他甚至抛出了艾尔作为诱饵，如果我只是装的，很容易被艾尔的行为误导──实际上虽然艾尔现在的身份是贵族，但毕竟从小生长在最底层，他的家族也还没有到西里尔家的那个高度，这里面暗藏的深意艾尔根本毫无察觉。

　　只可惜艾维斯不懂，作为一个有作弊器的玩家，作为一个见多了这种手段这种场合的二世祖，这种陷阱简直就是在送分。
　　我大大方方地调出资料，反正他们也看不到系统给玩家的提示，一样一样按照正确的食法吃过去。
　　末了，我还了艾维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哪里不对吗？」野兽突然问。
　　「没什麽，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吃到曾经只在神眷领地上出现的梦花翎。」
　　「梦花翎？」
　　「一种很罕见的鸟类，生长期十分长，近300年才成年。这种鸟成年後的头一个月肉质最为鲜美，但必须用竹火先烤上1个小时去毒，之後再进行烹饪。同时这种鸟的肉吃法也十分特别，需要和冰果酒搭配，随後入口即化，但入胃後会有点凉，这时候只需要补上这种热石果就可以去除寒气，并且能够在体内产生一丝灵气，有助於提升个人的体质。」
　　我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摆上来的这碟似乎不是正宗的梦花翎，味道不太对，也基本没有灵气产生，看来不是来自神眷领地啊。」

　　「没想到伊恩懂的这麽多。」艾维斯开了口，「你说的没错，这是在摩莉甘的一颗牧星上放养的人工品种，由於缺乏神眷领地上的能量滋养，怎麽也达不到最正宗的味道，为此父亲发了好几次脾气，真让人没办法。不过……」
　　「被人一口就尝出来，这可是第一次呢，看来伊恩也是位美食家，或许会和我那位喜欢搜刮美食的父亲有共同话题，不如这样──改天伊恩有空的话，来我家玩如何？」

　　艾维斯的邀请令现场安静了几秒。
　　而他一口一个「伊恩」也令野兽又看了我好几眼，倒是艾尔没什麽特别反应，反而帮著他邀请：「这个主意不错，伊恩学弟什麽时候有空呢？」

　　「什麽时候都没空。」
　　我一边继续吃，一边拒绝：「抱歉，我对皇族没什麽兴趣。而且我也不是什麽美食家，只是先祖的记忆中有著这些资料罢了。实际上我个人对於食物并没有什麽特别爱好。」

　　「那伊恩对什麽感兴趣？」艾维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问道。
　　「我只对我们家少爷感兴趣。」

　　拜我的不识趣所赐，这场晚宴不欢而散。而且更糟糕的是，似乎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等我们回到家时行李什麽的都被堆在了门口，租赁管理处的人直接告诉我们手续出了问题，所以我们失去了居住权。
　　在一连几个酒店都将我们列为拒绝往来客户後，野兽咧著嘴笑了：「看来你似乎玩过了头？」

　　可不是玩过了头麽？学校也不能住，外面的各色通宵店铺也表示不接纳我们。最後我挑挑眉，拉著野兽到了六层的中央广场，找了个长椅铺上被子，正准备将就一晚上，结果被环境管理员毫不容情地驱赶了。
　　我确定，那个该死的艾维斯王子是不打算让我好过了。

　　……不过，有一个地方他应该管不了。
　　「真糟糕，本来准备留给下阶段特训的，看来只能提前了。」我挠了挠脑袋，看了野兽一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问：「怕死吗？」
　　「干嘛？」他警惕地看著我。
　　我把行礼装好，拉著他就走：「我们去生死竞技场！」

　　※

　　生死竞技场……
　　又名「复仇者炼狱」。

　　在这个世界里，它一直是一个奇妙的存在，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去那里，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究竟在哪个地方。
　　它似乎处於一个奇妙的空间之中，可以借由特殊的传送点出入。

　　但正如它的名字显示，那并不是什麽好地方。
　　那是杀戮、血腥、暴力的场所，那里发生的每一场战斗只有两个结果──赢则生，输则死，不存在平局。

　　更糟糕的是，生死竞技场并非只对人类开放，实际上里面充斥著魔族。
　　那里有著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由系统自动分配对手，你可能碰到自己的同胞，也可能碰到敌对方。

　　虽然生死竞技场胜者的奖励颇为丰富，但每一场胜利带来的却是连环的仇恨，一旦卷入其中，将难以脱身。
　　很多人不喜欢那里，因为太过阴暗，但也有很多人喜欢那里，因为可以赤裸裸地宣泄自己对於暴力的渴望。

　　它的存在太过神秘，也太过强大，没有势力可以无视他，也没有势力可以干涉它。
　　它淬炼出了无数强者，因此各个国家虽然不提倡，却也默认了它存在的意义。

　　金城，自然也有生死竞技场的入口。

　　「你疯了吗？」明白我的意图後，野兽几乎是咆哮著冲我吼，「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吗？伊恩．鲁诺，你是不是有点太高看自己了？」
　　「我没有疯。」我白了他一眼，「实际上，我在里面有一套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