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小精灵]坠落晴空》冰镇爆破豌豆

96、无言

　　是对死亡的恐惧吗？确切来说，是对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恐惧。

　　猛然清醒过来的洛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幽黑的虚幻空间中，就好像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一片虚无的精神空间，而内心被不断扩大的情绪都奇特地消失了踪迹。

　　“这里是哪里？”他记得孤注一掷使用能力后就承受不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片空间就好像被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整个虚空就只能看见他自己一个出现在这里。

　　不适地皱起眉头，洛天狠狠晃了下脑袋，把自己从无意义的恐慌中脱离出来，比起曾经在丰缘所经历的那些，此刻入目所及的景象还不足以让他被畏惧占领心神。

　　在洛天起初自言自语般的问话后沉寂了一段时间，他本以为这个奇怪的空间不会再有别人，没想到一个突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世界初始之树的内部。”

　　茫然无措的洛天几乎快要因为这里莫名其妙的黑暗而越发焦躁，一听到除自己之外的声音就如同黑暗里燃起的烛光让他欣喜若狂，迅速转过身望去，就看见一个周身被包裹在蓝色光圈中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身后。

　　整体蓝黑为主的服饰透露出一股复古感，与套着件明显不合身风衣的洛天完全是两个风格，蓝色的眼睛温和而不失稳重，使洛天不由自主想到了遍布整个欧鲁德朗城和世界初始之树的蓝水晶，是个很能让人产生信任感的男人，与此同时他的周围还凝聚有一股内敛的气势。

　　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神秘男人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你还活着？”

　　“……啊？”他不该活着吗？

　　洛天嘴角一抽，同样打量这个令他感到眼熟的男人，问道：“你是谁？这里是那棵树的内部又是什么意思？”

　　看少年的反应便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的男人不再暗自猜测，他眉眼落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记忆里只记得外面的我为结束无谓的战争牺牲了生命，以及……我所亏欠的朋友，在将他封印后我来到世界树的内部，借助梦幻的力量平息战争，也因此死去。”

　　男人说到自己的死亡一直都表现的很平静，唯独那个“朋友”，让他面上显露出不舍。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我只是当初存在世界初始之树中的一缕意识，也有可能是执念，真正的我已经轮回转世了也说不定。”说完，男人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少年。

　　“我叫洛天，是追寻梦幻的踪迹找到这里的，为了活下去希望他能帮我解决一下身体的问题，在用很鲁莽的方式告诉他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梦幻和世界初始之树是共生关系，我想它是通过本身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树在帮你。”沉吟片刻，男人得出这么个结论。

　　“通过那座大石头树？”洛天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在疑惑着，就见无数丝线般纤细的荧绿光芒从腿上盘旋而上，直到缠绕全身。

　　“这是……”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放松，用身体去接纳这股力量。”看出些眉目的男人急忙开口。

　　洛天四肢僵硬，尝试着让世界树为自己有缺陷的身体做修复工作。

　　要说少年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多的还是病容般的苍白，这会在绿色光辉的萦绕下正一点点地恢复血色，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不对……这不对！”脑海中有什么在流失。

　　胸口在意识到自己正在“遗忘”后不断增加刺痛，逐渐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洛天痛苦地捂住头喊出声，抗拒着世界树对他的治疗。

　　绿色的生命能量仿佛遇到一个密不透风的倔强铁盒子一样无从下手，只得不断地在他周围飞旋着寻找突破口。

　　男人错愕地看向他，无法理解洛天为什么要拒绝这活命的机会。

　　“活下去的代价是……忘记他们吗……”抱住脑袋一遍遍回想着自己重要的记忆有没有遗漏，洛天失神地呢喃道，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无措中。

　　或许他能请阿秦和曾经的伙伴伊丽莎白利用超能力的记忆共享告诉他一切，但那样真的好吗？

　　他不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重塑第二遍的记忆去知晓自己的故事，即便曾经的回忆中有很多的痛苦，但更多的是内心的悸动，都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生命痕迹。

　　失去回忆和感情去换取生命，他不会原谅做出这种决定的自己，伙伴们又会因为自己这抛弃羁绊的举动怎么想？阿秦……会因为被主动忘记而生气吗？

　　“我大概是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苏醒了。”就好像刚开始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洛天再一次以为这片空间安静得只剩自己后，男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他发自内心说出这么一句话：“活着的真正意义，是与朋友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啊。”

　　“波导与我同在。”

　　听到这句话的洛天顿时惊醒，迟疑道：“波导？你是——”

　　“我来帮你，这样，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了。”男人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笑笑，伸出手对准他，没戴手套的掌心中出现了一个持续扩大的能量圈包裹住洛天和世界树的能量。

　　“可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消失？！”注意到男人身边出现的点点星光，它们在四处散去的同时正一点一点带走他的存在，洛天满脸惊慌地想要阻止他。

　　“别忘了，这个‘我’早就死了，继续待在这也没有意义，现在这么做只是回到真正的自己身边等待我的朋友，我相信命运能让我们再次相见，洛天也有在等待你的人吧？”

　　“嗯……”捉摸不透的命运啊……

　　“过去的历史沉淀了，但是未来不会终止，”男人用平静的目光和嘴边温和的笑意无声安抚他，“你不用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现在，回到他们身边吧——”

　　……

　　阿秦守在洛天消失的水晶旁已经整整三天，他就好似一座守望的雕像不闻不言不动，让小精灵们怀疑如果洛天真的不出来他是不是打算就此被世界遗忘。

　　这期间阿秦唯一做过的事便是睁开眼睛感受背后水晶内的状况，他知道洛天就在里面，和自己仅隔了一层似薄非薄的水晶，他自认强大能够保护好小洛，却在这时候连对方的生死都无法得知。一想到那人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绝望感便侵袭心头如影随形地包裹住他，伺机扼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小精灵们承受不住那沉闷的气氛，时不时跑到世界树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缓解希望一次次被打击的失落，也会顺便带点吃的回去，但却丝毫不见少。

　　“为什么老大还不出来？”小卡闷闷不乐，往日最神气的他此刻丧失了所有活力，眼巴巴地盯住那座吞噬了洛天的水晶。

　　没有小精灵回话，小卡心态好不会轻易往最坏的结果上想去，但是思虑比他多得多的其他伙伴们就没那么轻松了，洛天会跟死字搭上边的可能性一直徘徊在脑海中，压抑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时候，远在欧鲁德朗城变幻成傲骨燕观看人们准备祭典的梦幻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世界初始之树的方向，下一秒，已不见身影。

　　“miu！”梦幻的突然出现没有激起什么波澜，这几天这小家伙一直都这么神出鬼没的，每次来也算能给世界树的中心带来些活力，不过这次似乎不太寻常。

　　粉色身影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飞在上方绕圈不停叫唤，声音急促又不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直惹得除阿秦外的所有小精灵抬头看向他，然后就听小卡扯足嗓子嚎了一声，把大家都活活吓了一跳。

　　“你嚷什么！”在他旁边的石头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成功脚滑，险些折了翅膀，顿时气急败坏地一翅膀扇在大狗脑门上。

　　小卡也没闪躲，直愣愣地看向阿秦那边支支吾吾地话都说不清：“那，老大，衣，衣……服！”

　　与他同样愣住的是第一时间看到面前那一团被水晶“吐”出来的衣服的阿秦，但是他此刻并没有什么惊喜表情，反而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本该在衣服里的人不见了。

　　难道意味着……洛天真的就消失了？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中只听得到小卡兴奋跑来的脚步声和梦幻的“miu”，有些小精灵不忍地别过头，不愿看到满心期待洛天出现结果却只有衣服的小卡在发现事情真相后那极有可能崩溃的情绪。

　　果不其然，小卡在兴冲冲凑过去只见到被扭成一团的衣服后瞬间呆住，他低下头疑惑地嗅嗅，又用鼻子拱了拱，最后在伙伴们想要让他振作点时把衣服叼了起来。

　　然后从里面掉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出来。

　　那东西掉到地上还发出了一声痛呼。

　　“……”不对那不是东西啊！

　　不对，那是东西……也不对！

　　总之，在大起大落的几秒缓冲时间过后，大家一窝蜂地拔腿狂奔拉进了那短短几米距离，把最近的小卡直接撞得一个不稳趴在了地上，但也止不住一脸的傻笑。

　　“这颗破树对我哥做了什么啊！？”阿勃梭鲁看清后不敢置信地怒吼。

　　为什么自家哥哥变得更加娇小了啊！

　　不怪先前的集体误会，现在身体缩水得几乎跟小铮一般高的洛天在被那件宽大的风衣裹住后还真的难以被发现，大家推推挤挤七手八脚地把那一小坨翻正，每个都戳两下想看他赶紧睁眼好让自己安下心。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想造反吗？！”不知道是谁的大脚丫子狠狠踩到了洛天垂在地上的尾巴，这下他想不清醒也难了，浑身因为疼痛狠狠抽搐了一下立马睁开双眼，被踩中脆弱点的洛天怒不可遏，翻身跳起中气十足地吼退还想为所欲为甚至啃他两口的几只。

　　现场立马安静，大家都乖巧地或蹲或坐不敢再造次，静静地看他扭动僵硬的躯体疏通筋骨，接着伸个懒腰缓缓呼出一口气，最后抬头，重归温和的红眸露出熟悉的温柔笑意看向他们，用着微微颤抖的嗓音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说完却不见任何一只再扑过来。

　　难道是自己刚才太凶吓到他们了？

　　洛天有点内疚，伙伴们等了自己这么久，结果一醒来就被凶，大概会感觉到委屈吧……等等。

　　眯起眼睛默数人头，数来数去都发现少一只。

　　结果是，他心上人不见了。

　　情绪开始慢慢下沉，就在他的脸色彻底黯淡前，身体被忽然抱起用力摁在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撞得鼻子生疼。

　　眼角渗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感情所导致的泪花，洛天总算知道为什么伙伴们不肯上前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我只是在反思，没有第一个发现你。”失而复得的感叹声在头顶低低响起。

　　“原谅你了……我刚才也没发现你在我后面。”洛天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嘟囔道。

　　“不过下次不会这样了。”

　　“下次不会这样了。”

　　两只一齐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后皆是一愣神，随即亲昵地蹭了蹭。

　　蹭，了蹭。

　　这一幕看得远处被解除念力束缚的小精灵很是不服气，对阿秦使用这种暗搓搓的手段极度不满。

　　“我还是想告诉妈妈这家伙对哥哥不怀好意。”阿勃梭鲁啧了一声，听到这话的小精灵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话是这么说，也仅仅是为了出一下口头上的气罢了，谁都没有上前去打扰黏黏糊糊的两只。

　　看来日后不用再担忧了，那等待着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