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小精灵]坠落晴空》冰镇爆破豌豆

128、我等你

　　怀里融为一体的温度消失，阿秦倏地睁开眼睛，晚间的风裹挟城市独有的喧嚣扑打在脸上，徐徐飘动的发丝下那双深邃幽静的紫眸透出冷冽，不动声色地将周围快速查探一番。
　　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他貌似在睡觉时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而且是在抱着自家爱人身心都无比舒畅的情况下……
　　以至于现在，猛然变空落的怀抱，以及使劲往单薄衣物内玩命吹的冰冷夜风所导致的巨大差距，让他此刻的内心非常，非常的烦躁。
　　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如果想死的话请到其他地方去好吗，你这个大型垃圾挡我看风景了。”
　　满是敌意的话语，其中蕴含的威胁却微乎其微，弱小得像雪地里苟延残喘随时都有熄灭可能的一点星火。就如同说话之人的生命波动，甚至因为过于微弱而在感知时被无情忽略掉。
　　又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才使得他没有发现，在无法看见的背后这一致命位置竟还存有一个活着的生命。
　　“喂！我在跟你说话啊！”见那道身影没反应，死气沉沉的嗓音不甘心地拔高些许。
　　本不想理会只一心寻求回去方法的阿秦听到后，神色顿时发生了无比微妙的动容。
　　不可能。
　　身形在念头冒出的瞬间消失不见，出声的人见状，忙不迭地放下环胸而抱试图用来涨气势的双臂，拖动虚弱身子快步走至窗前。他将开了小半扇的玻璃窗费力撑开足够上半身探出的空间，扒住窗台就要往下看，谁曾想一阵风恰好吹来，害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并条件反射远离窗户。
　　“唔……”懊恼地捂住只是稍微着了凉就感觉到不适的鼻子，黑发少年对自己这副虚弱至极的身体暗自嫌弃，同时心里更是确信了对刚才那幕的猜测。
　　想必又是那帮子眼馋钱但不敢明目张胆下手的亲戚，之前没搞垮自己后新想出了什么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馊主意来折腾他。
　　那么半分钟之前还飘在窗户外的人，莫非是想扮鬼或者干脆表演当场自杀来吓死自己？明明看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他刚刚是掉下去了吗？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叫什么？”
　　冷不丁一声平淡嗓音在没有开灯的寂静小黑屋里突兀响起，成功将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人的少年那双还捂在脸上的手吓地一缩，结果成了一副要哭不哭，于是强行阻止自己发出声音的可怜样。
　　“……你是真鬼？”几分钟前还口出狂言的少年缓缓转过身，视线上移的同时表示出疑问。
　　“不，我是阿秦。”
　　神秘男人低下头和暗含探究目光的少年对视，借助月光得以让人看清他的银发紫瞳——分明是不属于正常人的发色瞳色，但是出现在眼前之人身上却又协调得不可思议。
　　“没有人在问你名字……听上去就像RPG游戏里没存在感的小配角。”后一句被少年小声嘀咕出来，面对不同寻常的现象他已经有所接受，心里下意识否定先前想法，认为阿秦并非是被派遣而来，更没来由感觉到了安心。
　　尽管他还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你呢？”
　　自始至终阿秦的脸色都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可秦洛天就是从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无端看出了迫切。
　　“……秦洛天。走的时候别吵到我。”
　　他收起身上的刺，老实回答完又“恶狠狠”地丢下警告，接着一脸累极的模样爬上病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鹌鹑——这栋建筑是医院的住院区，而少年所待的是间高级病房。
　　被晾在一旁的阿秦则神态自然，顺势坐在了床边，透过昏暗所望过去的眼神简直柔和得可以腻死人。
　　秦洛天。
　　“秦”是小洛亲手交给他，曾经名字里重要的其中一个字。
　　那么眼前仍使用这一名字的人，他再次笃定其身份，并为此深信不疑。看着这样截然不同的洛天，阿秦觉得很新奇，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还记得两人对视的第一眼，个头瘦小的黑发少年强撑着表情虚张声势，黑沉沉的眼眸深处散落残缺不全的希望，仿佛把自己都已经放弃掉的绝望凝结成一团挥之不去的无形浓雾笼罩在他的周身，最重要的是那簇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孕育着似曾相识的顽强和不甘，却无可奈何地等待凋零。
　　而他熟知的人该是散发出与之相反的温和光芒，共享余热给聚拢在周围的生命。
　　“有事？没有的话你该走了，进来这里应该不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吧。”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貌似带着不客气的质问和疏离，只不过——
　　“听上去你更想让我留下来。”
　　耿直的肯定句几乎瞬间就将被正中靶心的秦洛天惹炸毛，他一把掀开罩住全身的被单，苍白的脸蛋都因这句话憋得红润了不少。
　　“烦死了！我不习惯睡觉时和别人在同一个房间里！”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气呼呼地吼完后重新躺下没一会儿，秦洛天便分分钟睡得格外深沉，那费劲吧啦绷着的脸终于是得到了片刻舒缓，逐渐安详柔和，依稀可窥见日后的模样。
　　小心脏持续不断被羽毛挠痒痒般难耐的阿秦想了想，最终是放下了已经伸出想要将人抱进怀里的手，毕竟他们之间还未曾经历过那段长达数十年的陪伴，此举只会惊扰到现在这只敏感排外的小洛天。
　　但他会一直注视着他以求得到更多了解，便于将恋人的一颦一笑用更加深刻的记忆绘入灵魂。
　　……
　　“你这样的不科学存在不该忙着处理不科学事件吗，怎么还在？”
　　秦洛天可以超乎常人地迅速接受现实，只要是他亲自认定的真实。所以哪怕是闻所未闻的隔空取物，他也在惊讶过后表现得习以为常。就比如此刻用精神力喂他吃早餐，自己坐在旁边专心致志盯着看的某神秘人。
　　失去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只要不是直接取命，对方盯上什么他都无所谓了，倒不如安安心心地享受你情我愿的服务，令人意外的是这项服务竟持续了不少时日。
　　“我想陪在小洛身边。”
　　不要一脸正直地说出这么惊悚的话啊！我们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导致关系突飞猛进吗？
　　险先呛到的秦洛天黑着脸咽下粥，身体向后靠坐在软乎的垫子上，对飞到嘴边的勺子摇了摇头。
　　阿秦手一挥，那些餐具眨眼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引起了秦洛天极大的兴趣。
　　“既然你现在这么无聊，帮我做点事怎么样？”
　　现在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可比初见时有活力多了，就好像压抑许久的本我逮着机会尽数释放。
　　尽管眸色不同，依然从中看到了熟悉色彩的阿秦犹如受到蛊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过会儿——”
　　“嘭！”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秦洛天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阿秦面前树立起浑身尖刺看向门口来人。
　　“洛天啊，刚才在跟谁说话？”
　　踩着细长高跟浓妆艳抹的女人，和穿着西装衣冠楚楚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们先是环视了一遍房间后才看向侧坐在床上姿势有些奇怪的少年，脸上挂着虚伪且做作的笑容，语气满是试探。
　　秦洛天瞥了眼被那两人视而不见的阿秦，渐渐放松身体坐回了原位，一手随意翻起摆放在床头小桌的一本书就看了起来，另一只手摆放在身侧，看样子压根就不打算理睬。
　　“你这小孩，怎么没礼貌，姨妈问你话呢。”
　　女人说着，佯装慈爱地抚上秦洛天的黑发，后者不为所动继续看书，坚持了几秒还是忍无可忍地偏过头躲开涂有艳红色指甲油的女人手。
　　“丑女人别碰我，又臭又恶心。”
　　毫不留情的话语让女人的脸立马狰狞起来，她还触碰着少年的手眼看就要收紧，一旁的西装男急忙将其拦下。
　　“小姨看到你这样肯定很伤心，反正也是没几天可活的病秧子就不要耗在医院里了吧，跟表哥回去怎么样？”
　　“闭嘴，变态。”秦洛天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张嘴反击道。
　　“你——！”
　　西装男怒极反笑，理理微皱的衣角，弯下上半身凑过去低声说道:“今天和平时比起来很不乖啊，或许你很清楚你爸妈为什么死得那么惨，以为嘴巴毒一点就有用吗？留下你这么个多余东西，他们活该被撞成稀巴烂。”
　　顷刻间，刚才还看着有一点血色的脸迅速惨白，哪怕秦洛天竭力掩饰，也阻止不了身体不可忽视的颤抖。见此，西装男满意地嗤笑一声，再度直起腰时又恢复成了面容正经的衣冠禽兽，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口，嘴角露出的笑容势在必得。
　　但那笑容似乎也宣告着什么。
　　嘴边的弧度越发扩大直至转换性质变为惊恐，最后西装男自己迈开脚步跑到窗前，在女人刺耳的尖叫声中纵身跃下。
　　宽大的病床上，很快调整完的秦洛天原本放在身侧的手，已经同另一只一样轻轻拿捏住了摊在腿上的书本。
　　垂下眼帘不再将注意力给房间仅剩下的不速之客，他微动手指把书页翻到新的一张，这一动作明显刺激到了呆愣住的女人，她听着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嫌恶的眼神不再掩饰，认定了谁是罪魁祸首就要竭嘶底里地冲过来质问。
　　只不过还不等她靠近床沿的一米之内，左脚的高跟毫无预兆地发生断裂，整个人以一个会很疼很刻骨的角度直直砸倒在光滑坚硬的地板上，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在无动于衷只顾低头瞥书的秦洛天身旁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凝滞时间，在对视那一眼轻易让人产生无法磨灭的恐惧的紫色眼睛。
　　对地上倒着的人视若无睹的秦洛天轻轻出声：“死了吗？”
　　阿秦摇摇头，见他垂着脑袋无法看见自己这一行为，于是开口道：“人只有活着才能体会到痛苦，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死去的。”
　　自然再也不会活得轻松。
　　啪。
　　双手唰地合上书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秦洛天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然振作。
　　“谢谢了，之前我能做的除了呛呛他们外就是闭紧嘴给这些人添堵，现在最跳来跳去的两个已经解决，其他苍蝇除了烦人点也不足为惧。”说着，他看向从见面就一直陪伴自己的人，“我还能再拜托你帮忙吗？”
　　“当然可以。”
　　“把继承到我名下的财产拿去捐款，然后把企图染指我父母遗产的人手头那些不干净证据交给靠谱的执法机关。如果可以，我希望事情都发生在我死后，这样可以给以为有机会的他们一个小小‘惊喜’。”
　　“最后，让我忘了你吧。”
　　面对闻言刹那不解又难过，干脆撇下嘴角沉默不语的阿秦，秦洛天好笑地注视突然反差萌的对方，无奈解释道：
　　“说实话，现在的你还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我无法理解你的这些无偿帮助。”
　　不，不是无偿的，我也得到了很多，虽然并非都是快乐的事，却很重要。
　　“我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明明再过不久就可以潇潇洒洒地离开这里，结果你一来就导致事情变复杂，不如做绝一点，斩断一切值得留念的东西，这样我就不用到死都在为不舍而痛苦惋惜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我想你并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吧？所以……如果你也想我能轻松一点，请原谅我的一厢情愿和自私。”
　　“……好。”
　　听到沉默片刻后得出的回答，那张面容骤然绽放出熟悉的笑颜。
　　“如果能重新开始，我会放下过去做回真正的自己，到时候再证明给我看吧，你是否依然能成为我心中的牵挂。”
　　那之后，两人便相隔路人，一个忘却了对方的存在，一个隐匿了自身的痕迹。
　　阿秦的内心隐隐有个猜测，于是他如承诺那般默默守候在对方身边，看他用尖利的话语反击一众虚情假意的所谓亲人，看他偷跑到医院的草坪上喂食落在此处的鸟雀，看他在电脑里某个眼熟的十岁男孩与冠军失之交臂时气得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看他一脸向往地紧盯某只蓝色紫髯的精灵……
　　最终如秦洛天所言，死去的那刻他的灵魂仅散发出对死亡的不甘，与过去告别，毫无任何留恋，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触动前往另一世界的通道。
　　“我等你。”
　　阿秦在不可抗拒的时空之力完全笼罩住自己之时，对虚空中无知无觉的纯白灵魂轻声说道。
　　并感谢那抹灵魂日后愿意等待自己在摸索中参透情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