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追》路小远

9、第 9 章

　　第八章
　　两人来到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是拥挤，倾城小狐妖常年和土地仙住在深山里，远离尘嚣，孤单萧索，见这样热闹的情景，兴奋得跟没上过街的小孩一样，不停的窜来窜去。刚开始还记得叫红叶跟上，逛着逛着就什么都不顾了，自管自己往前挤。红叶跟在倾城后面，艰难的搜寻这抹鲜红的身影，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晃神的功夫就把人给跟丢了。红叶很挫败的看着前方，茫然的看着前面流动的人群，无奈的叹了口气，随着人群往前走。
　　来到一个灯笼摊前，随眼一望，目光被一个绘着月老图的灯笼吸引，那灯笼随风情动，月老画得栩栩如生慈眉善目，执着根长长的红线，对着红叶微微笑着。摊主见红叶望着那月老图发愣，笑着道：“姑娘买一个月老灯笼吧，七夕执月老灯笼，情路必会顺达，说不定能引你找到你的真命天子呢……”红叶打断摊主的推销，摇摇头表示不买。正要走的时候，不妨旁边伸来一只修长的手，取下挂着的灯笼，递给红叶后，笑着与那老板说：“姑娘家未免害羞，七夕逛街怎能没有月老灯笼指路。”那老板本来见红叶不要买，正有些失望，没想到半路出来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看样子是看上人家姑娘了，故意上前搭讪呢。七夕佳节遇到这种事很是正常，老板当既用“原来如此，我明白！”的眼光看着他俩。于是他又上前游说道：“不如公子也买一个，两人一起结伴逛街赏景岂不更好？”那俊公子嘴角一弯，道：“我怕两个月老做一处，意见不合可就不好了。”说着是笑非笑的望着红叶，就要带红叶往前走。
　　红叶却是愣在当场，脑海里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是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凤眸含笑，将一个灯笼递给身前的女子：“七夕逛街怎能没有灯笼……姑娘不必害羞。“
　　那身前的彩衣女子不满的撇他一眼，自己哪里害羞，明明是忘了带钱！一伸手，将灯笼拿过来，不要白不要！
　　那公子也不恼，忽然狡黠的一笑：“收了在下的灯笼，可是答应在下了！“
　　女子疑惑，望着他，答应什么了？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一直烧到耳根……
　　七夕之夜，月灯相赠，共许一世情缘。
　　灯笼在微微的夜风中轻轻摇晃，其上的月老栩栩如生慈眉善目，手执红线，望着他们微笑……
　　胡玉寒见红叶发呆，将她拉至进前，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红叶回过神，望了他一瞬，摇摇头道了句没什么，就往前走。胡玉寒在身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又笑了笑，快步跟上红叶的脚步。
　　红叶想，一定是最近胡思乱想多了，才会想到刚才那一幕。师傅说要静思沉心修心养性，果然是不错的。
　　人依然很多，胡玉寒和红叶本是肩并肩走在一起，但总时不时被人流分开。胡玉寒忽然伸手，将红叶的小手牵在手里，继续往前走。红叶诧异的看向胡玉寒，见他神情自然，仿佛牵着她是见理所当然的事。红叶收回视线，想着人太多了，牵着就不容易走散，免得想倾城小狐妖一样，跑得不知所踪。他一定是怕自己走丢了才牵着自己的，嗯，一定是的！
　　这样想着，红叶也自然了，自己一个捉妖师，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侠，忸怩个什么劲啊……
　　胡玉寒也很高兴，逛街就应该热闹，人越多越好！
　　两人神情自然的牵着手走在街上，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对璧人！行人纷纷回头观望，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然而两人却不自知。胡玉寒是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他们相执的手。而红叶，她貌似真的被热闹的景致吸引的目光，没觉察旁人的目光……
　　这个不能怪她，以前都是陪着师傅，师傅不喜欢这些，她也没认真逛过这七夕夜街，原来还挺有趣的！
　　月光柔和，照着这熙熙攘攘的闹街。无数年轻男女之间，有两人相执着手，在街上缓缓前行。长长的街灯，映着临街两旁高矮不一的楼房，偶有花草树木明暗错落，远方山峦若隐若现，周围无数人的声音模糊吵闹，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只为他们两人作为布景，只为凸显他们俩隽永美好的身影。
　　执子之手，将子带走，前世今生，相伴左右。

　　月上中天，胡玉寒和红叶两人离开喧闹的街道，慢慢向镖局的巷子走去。谈笑声吆喝声脚步声都成了背景，随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淡出他们的视线。
　　红叶见胡玉寒不开口，于是也保持沉默。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的向前，听着身边的人与自己步伐一致。巷子幽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嗒、嗒、嗒”，声音沉稳的重叠在一起，给人一种莫名安定的感觉，红叶不知怎的就笑了。胡玉寒见她偷着乐，也似感染了那种欢愉，问道：“你在笑什么？”红叶想了想还是觉得好笑，瞥了他一眼，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到师傅和我走在一起脚步总是不一致，她还怪我跟她没默契。”胡玉寒听着两人的脚步声，眼里含着揶揄的笑，看着她说：“那我们岂不是心有灵犀？”红叶一愣，侧头看了他的神色，脸红了红，赶紧低了头继续看脚尖，狐妖果然是貌美惑人啊，逮着机会就调戏别人，真真可恶！
　　胡玉寒脸上带笑，见红叶因自己的美色害羞，很是得意，不过他要放长线钓大鱼，可不能鱼没上勾，就想让自己给惊跑了。
　　他望了望天空，因是初七，月亮自是没有十五时来得明亮，他却很是高兴，光线越暗越自由啊！他随口问道：“为什么民间喜欢过七夕呢？”
　　红叶脱口而出：“因为七夕是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啊。”胡玉寒又问：“他们相会，为什么你们这么开心呢？”红叶听了他的话，想了想说：“因为，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为他们感到高兴！他们的爱情很感人啊。”胡玉寒皱了皱眉头，又问：“一年见一次，算什么眷属，要是我，我宁愿和心上人厮守一世，即使灰飞烟灭也好过苦苦思念。”红叶觉得好像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又觉得太决绝了，难道爱不应该是如沐春风，带给人生的希望的吗？她想了想说：“也许你说得对，但是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胡玉寒不服气的问：“那是哪样的？”红叶不假思索的说：“应该是想让他好好的在这个世界里，看看这万丈红尘锦绣山河，去体会人间美景世间百态，虽说活着不一定美好，但是灰飞烟灭了就什么都没意义了吧，嗯……反正就是那样的，爱应该是重生，而不是毁灭。”
　　胡玉寒怔怔的看着红叶，回想着她刚才的话，“爱应该是重生，而不是毁灭”，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又不知道明白的到底是什么。
　　爱是重生，不是毁灭
　　每一次，他们都恪守人妖两界的规诫，相遇相知相思，却最终陌路，她过她的人生，他走他的妖途。那些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时光，就像沙漏里的沙子，点点滴滴的失去，却又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动一静，几世轮回，都还印在他的脑子里，有时候看着面前的少女，他会以为她从来没离开过，只是一遍遍的循环着成长的光景。可是，当他还苦苦思念着这些回不去的时光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就将他们的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当他在受相思苦时，她已经无忧无虑的走向下一个轮回了呢？
　　也许，之所以几世执着的寻找她，就是因为知道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离开也不会是永远消失，所以他才可以守着十几甚至几十年的寂寞，寻找她下一世的所在。就像牛郎织女一样，因为知道分离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所以甘愿等待。
　　人妖殊途，那又怎么样。至少这一世，又让他找到她了。
　　胡玉寒回过神来，见红叶有些不安的看着他，便冲她痞痞一笑：“想不到，红叶也可以说出这么煽情的话，真是近朱者者赤。”红叶见他这么自恋，也忘了刚才他奇怪的神色，很是不屑的损他：“是啊，真是近猪啊！不对，你那里是猪，明明就是一只风骚的狐狸。”
　　胡玉寒也不恼，只纠正道：“本公子这是风流！”
　　红叶更不屑：“可别是下流！”……
　　胡玉寒顿了顿，很委婉的道：“红叶，长得比女子更美是我的不对，但是嫉妒就是你的不对了，即使你诋毁我仍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红叶怒：“你可以去洗洗睡了！”
　　胡玉寒默，随即道：“喜欢我不是你的错，但是非礼勿视，你……”
　　红叶打断他：“好吧，我可以洗洗睡了。”
　　胡玉寒继续默，道：“其实，我是君子。红叶你这样我很为难……”
　　这下红叶明白了，直接忽视这只自恋的狐妖才是最正确的。于是她一声不吭，径直往前走，心中默念：“好人不跟妖斗！”
　　胡玉寒望着红叶忿忿前行的背影，无声的笑了。抬起脚步就要追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