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相融》舞尘泪

1、水火相融（上）

　　五匹烈马驰骋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路过一个茶棚。
　　领头的人朝后举手示意，五人均拉马停下。领头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调转马头回到茶棚。
　　“喝壶茶，休息一下再上路。”
　　“是。”

　　坐在茶棚里的其中一人似乎认得领头人，便打了招呼。
　　“咦？这不是苏州的骆捕头？”
　　“原来是江南唐家唐总管。”骆捕头坐到唐总管所在的桌子旁。
　　“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苏州首富江家遭贼人进入，事后才发觉。我正打算前往杭州唐家寻求你家老爷帮助。”
　　“江家守卫森严，能进入者少之又少，更何况没人看到过程。骆捕头可有想法？”
　　“唐总管可听说过百变君子？”骆捕头喝了口茶继续。
　　“难道是他所为？”唐总管略有点诧异，转而一想便也释怀。
　　“我想除了他，其他人也没有这能耐。”

　　李拓，善易容术、缩骨术和变声术，可以轻易变成他人而不被发现任何端倪，因此被称作“百变君子”。
　　他亦正亦邪，喜欢偷盗，特别是那些稀世珍宝。有些他会取来玩耍几天便还回去，有些便占为己有。有时候他也会从富商贪官家里拿走大量元宝，送给贫苦人家。每次作案，他都会留下一个“拓”字。
　　他很容易探听到一些秘密，然后找到证据揭露了许多伪君子的丑陋面目。喜欢他的人和厌恶他的人，那是泾渭分明。
　　由此，李拓经常被追杀，不过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更不用谈找到他。

　　休息完毕，骆捕头一行和唐总管一起前往杭州唐家。

　　杭州西湖，一个衣褛阑珊，头发蓬乱的老乞丐在路边乞讨。看见天色已晚，老乞丐拿着一天的收入，弯着腰哆哆嗦嗦行走，打算找个暂住的地方休息一晚。
　　老乞丐在城墙边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帐篷，里面已经待了两个中年乞丐，不过他们愿意空出点地给老乞丐。
　　老乞丐万分感谢，缩在角落里听中年乞丐聊天。
　　“……杭州真是个美丽的地方，而且他们给的钱也多。”其中一个显然是刚到杭州不久。
　　“你知不知道杭州有三美？”
　　“哪三美？”
　　“西湖，美人和夜明珠。”中年乞丐望见老乞丐也抬起头听，顿生炫耀卖弄的念头，“西湖，众所周知，美不胜收。西湖边有一唐家，本是江湖中人，不过唐家家主的胞妹是当今皇帝的爱妃，再加上当初唐家有保驾之功，皇帝赐了东海夜明珠。唐家千金唐滟长得美若天仙，是天下第一美女。后天是唐家家主五十大寿，我们也可以进去吃顿午饭，到时候就可以见到唐家小姐了。”
　　老乞丐暗暗记在心中，然后睡着了。

　　唐家，一武林大家，以清风剑法闻名，在江湖中颇有声望。当今皇帝李御风年轻的时候，曾闯荡江湖，后结识了如今的唐家家主唐玮和妹妹唐琬。李御风和唐琬相爱，只可惜他已有太子妃，只好做了妾室。唐玮亦曾救过李御风，他当了皇帝之后，赐了独一无二的东海夜明珠，而且权力等同于侯爷。
　　唐玮育有三子一女，唐涟、唐沐，唐泽和唐滟。大儿子唐涟善武，在江湖中颇有威望，是唐家继承人。二儿子唐沐善文，在外经商。幺子唐泽能文能武，不过胸无大志，喜欢浪迹天涯。女儿唐滟，天下第一美人，待字闺中，而且武功也不错。
　　虽然唐家与朝廷有关系，但是唐玮从来没有利用这层关系控制武林，再加上他本就侠义，赢得了很多人的尊敬。两边有人有困难便会求助他，而他基本上都是义不容辞。

　　后天，唐家摆下一百桌宴席，正门打开，迎接四方来客。穷苦人家和乞丐们也纷纷被请进庭院中，坐在角落。
　　老乞丐坐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偶尔打量来宾。有朝廷派来的官员，比如靖王爷和靖王妃；更多的是江湖中人，比如少林弟子。
　　宴席开始，唐玮先出来讲了一番话，他旁边是唐夫人，后面是四个儿女。唐滟站在唐夫人身边，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容，倾国倾城都不为过。三个儿子都英姿不凡，唐涟略魁梧，唐沐偏秀气，唐泽怕是最受女孩子欢迎。
　　老乞丐喝了五杯酒，有点内急，离了席，向唐家仆人询问了茅厕所在便暂时离开。
　　他慢悠悠得移动到茅厕，从茅厕顶取下一个小包裹，放在衣服里。再慢悠悠回到座位，等到宴席快结束时，他们几个乞丐领了红包准备回住的地方休息。
　　老乞丐趁别人不注意，回到唐家，点晕了一个仆人，和他换了衣服，再用包袱里的工具易容。然后，他假装把喝醉的仆人送出唐家，让其他的乞丐帮忙照顾。
　　老乞丐，不，应该叫李拓。李拓回到唐家，和其他仆人一起收拾圆桌上的残羹，没有露出丝毫马脚。
　　李拓昨天就探查过唐家，再加上今天观察了他所易容的仆人几个时辰，已然熟悉仆人的举止性格和说话语气。

　　收拾完东西，几个人回到屋子洗澡休息。
　　李拓用的易容工具不会被水轻易洗掉，而且摸起来的质感就如同真的皮肤。他淡定的洗脸擦身，等到所有人都睡着后，他还不放心，一一点了睡穴。
　　他听到屋子外面没有人，轻声开门关门，伏身朝外溜过去。
　　避开巡逻的护卫，他很快到了宝库外面，屏住气息，再加上他的轻功，脚步声极少有人能发觉。他迅速靠近，点了两人的穴道。点穴的手法很特殊，如果唐玮在场，必会认出来。那是邪医谢遗风的绝招之一，被点穴的人解穴之后不会意识到被点过穴，相当于他们只是在那段时间失神了，意识不到外界的一切，包括时间。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巡逻的人就会到这里。李拓拿起门上的锁端详，出自江湖第一锁匠鲁班之手，极其复杂。不过，落在他手上就不算什么。他曾经为了偷东西，研究过鲁班制作的所有锁及制锁方式。虽然锁很复杂，但是鲁班都是按照某一个特殊机械方式和算术方式制作，所以只要知道了方法，任何锁都是小意思，剩下的只是时间。
　　要不留痕迹的解开这把锁需要半个月，李拓只好离开，他必须先妥善处理那个被调换的仆人。
　　李拓是普通下人，什么事都要做。
　　早上卯时，下人都起床干活。吃完早饭，李拓和其他两个人打扫花园，还有几个手脚快的去收拾庭院，唐家还要办两场宴席。
　　仆人会在午时才自动解穴苏醒，李拓估摸着时间，寻了个借口，跑到偏僻处，飞身离开唐家。
　　他当初选择这个仆人是因为他刚进入唐家不久，还没有产生所谓的忠诚感，所以他给了仆人一百两，让其离开杭州，而且威胁他如果再次见到他就杀了他。

　　李拓回到唐家继续打扫，到了晚上就跑到宝库开锁，每次两刻钟，这样守卫的人也不会有所察觉，毕竟失神时间太长，还是会有所察觉的。
　　李拓是个小偷，小偷都在晚上活动，所以他是个夜猫子，一到晚上就兴奋无比，睡不着觉，可是开锁的时间又还没到。于是他经常在唐家窜来窜去，攀附在屋外梁上，探听其他人的谈话。
　　他曾经见过唐滟版出水芙蓉，腰侧还有颗痣；他曾经见过唐涟半夜练剑，因此还学了一招半式；他曾经见过唐沐一直在书房算账，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曾经见过唐泽整晚不回家，跑去青楼快活。另外，还有那些唐家仆人侍女的各种八卦。至于唐玮，只能说生活作息太规律了，而且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过他喜欢收藏书画，为了时常能看到便没有放入宝库。李拓溜进去看过，竟然有 。他忍了好长时间，才没有顺手偷走。
　　已经过了十三天，这晚，李拓潜伏在唐泽屋外，望见他进入了一条密道。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好奇心顿起，唐泽必是有什么不得见人的秘密。
　　第二天晚上，唐泽出门了，想必又会是彻夜不归。李拓查看四周无人，打开门进去，寻找到机关，进入密道。
　　吹亮火折子，他小心翼翼前进，很快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面有个衣架和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对面是另一道出口，不知通往何处。
　　衣架上是一件鲜红色的衣袍，没有任何花纹，桌子上是一套易容工具，只是没有李拓的丰富，而且也只有一张人皮面具。
　　他带上面具，在套上红衣，站在桌子上的铜镜前，出现的到底会是谁？
　　一张很平凡的脸，放在人群中，必不会引起别人任何注意，不过这红衣太招蜂引蝶了，两者结合在一起，让李拓想到了一个传言，一个人——杀手楼楼主赤焰。

　　传言，杀手楼由赤焰一手创立，才十年便让正邪两派不可小觑。杀手楼顾名思义，所有成员都是杀手，共有十层楼，其中九层楼每层十二名杀手，分别给予天干代号，共一百零八位。层数越高，杀手武功越高，酬劳也就越高。杀手楼从来没有失手过，不过他们可以选择接不接任务，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一般都接。
　　赤焰在顶楼，极少接任务，但是李拓曾经和杀手楼的杀手接触过，得知赤焰的身手在第九层子杀手之上。他们也说过，赤焰喜穿红衣，容貌一般。
　　关于杀手楼为什么能招募到那么多高手，这个李拓到能准确回答。
　　李拓在偷盗之余也得知了很多秘密，很多正邪人士都有多多少少的把柄落在赤焰的手上，他以此要挟，让他们做杀手帮他杀人。而李拓也曾经揭露了一些杀手的真面目，不过赤焰没有下令灭他口。

　　既然猜得唐泽身份，李拓也不必探索通道出口是什么，他摘下面具，放好衣服，尽量和原来保持一致，便离开密道，关闭机关，打开门准备去解锁。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屋中，一个人走出藏身的阴影处。
　　第十五天，白天，李拓继续干活，见到唐泽也假装不知道他的事情。到了晚上，他终于解开了宝库的锁，盗走了夜明珠，重新锁上锁，连夜离开唐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没有离开杭州，而是易容成了楼外楼的小二。
　　第十六天清晨，大家发现仆人不见了，报告给了唐总管，唐总管又告知了唐玮，两人想到了前不久苏州骆捕头请求的事情，便命各人查看是否有少东西。
　　最后只剩下宝库还没有查看，唐玮打开门，立马注意到夜明珠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写有拓的纸。
　　这可是皇帝赐的宝物，丢失了，事情只大不小。
　　唐玮招来自己三个儿子和唐总管商量对策，唐泽也这才知道，那天看到的人是百变君子李拓。
　　“父亲，此事可否交给我全权处理？”唐泽自动请缨。
　　“泽儿，你可有对策？”其实唐玮想让唐沐想办法，他比较聪明，唐泽四处留香，才智武功都不是特突出。
　　“恩，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们，一个月后等我的好消息。”说完，唐泽便出门准备去了。

　　李拓一边在楼外楼干的顺心应手，一边寻找机会离开杭州。
　　白天城门口守卫得到命令，要求查看出城者的携带之物，晚上关闭城门，不过城墙不是特别高，以他的轻功可以不惊扰任何人。
　　第十八天，李拓打算晚上就出城。
　　用抹布抹干净桌子，准备迎接下一桌客官。
　　抬头看到一人正跨过门槛，忙上前招呼。刚被外面的阳光遮挡了视线，走进了才认出是唐泽。李拓微愣了一下，不露得破绽继续说道：
　　“客官，请里面走。”
　　“二楼靠窗雅间。”
　　“好的。”
　　领着他到了座位上，
　　“客官要点什么？”
　　“西湖醋鱼、梅干菜扣肉、酸辣土豆丝和炒青菜，再来半斤女儿红，尽快。”
　　“好嘞，客官稍等。”
　　李拓小步下楼，把菜单报给厨房的人，思量唐泽应该没有认出自己，不觉松了口气。得知唐泽就是赤焰后，竟对自己的易容术都失了信心。因为他知道杀手楼的些许秘密，所以觉得赤焰无论是智谋还是武功都出类拔萃，才能把武林中人玩弄于股掌，自己断定是比不上的，大概就轻功和易容术略胜一筹。

　　端了菜上二楼，
　　“客官，您请慢用。”说罢，李拓转身下楼。
　　“想不到你还没有出城。”身后传来一句话，他装作没听到继续走，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
　　“李拓，别装傻。”
　　这下，他只好停下来，人家都指名道姓了。
　　回到雅间坐在唐泽对面。
　　“我自认我的易容术天下无敌，你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虽然你的易容术很高明，连身形声音都能改变，但是你的眼睛还是你原来的眼睛，内涵的神采是一样的。”
　　“我师父曾经说过，我的易容术无与伦比，唯一的破绽就是眼睛，如果我将来遇到一个能识破我的人，还是敌人的话，最好杀之灭口。”
　　“你打不过我。”唐泽很肯定的说道。
　　李拓白了他一眼。
　　“夜明珠不会还你的。”
　　“你会交出来的。”
　　李拓不再理他，下楼继续工作。

　　到了晚上，李拓卸去易容，把真正的小二放出来打晕摆在床上，拿起装有夜明珠的布袋，离开楼外楼。
　　跑到城墙下，再运功行走其上，很快到了城墙过道。
　　跃下城楼前一瞬，李拓瞥见城楼那边有个人，且正朝着自己过来。
　　李拓弯身落在城外土地上，起来后急忙逃跑。
　　唐泽在后面追，两人的轻功其实差不了多少，至少过了一刻钟，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明天早上，他们就会进入余姚境内，不过人的体力有限，到了会稽边界，两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我们休息一下吧。”李拓提议。
　　“不好。”
　　“靠，你不累吗？”李拓只好继续跑，防止被追上，新仇旧恨，他怕被唐泽剥皮。
　　“还好。”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天开始转白，地平线处似乎有几个人影，也在高速移动。
　　很快，那些人拦住了去路，黑衣蒙面，竟然是杀手楼杀手。
　　没料到唐泽找了帮手，而且早就在这里设下埋伏，难道他就料到自己一定会往这个方向逃吗？
　　李拓无路可走，便停了下来。
　　“夜明珠还你，你放我走。”好汉不吃眼前亏。
　　“现在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本钱，这种夜明珠我楼中便有两个。”
　　“那你还抓我干嘛？”吃饱了撑的。
　　“我对你很有兴趣。”
　　“屁……”李拓再次运功，打算跳过人群继续逃跑。
　　“啊……”却不想唐泽早已料到，直接一个飞石把他的腿打伤了一只。
　　然后，唐泽追上受伤的李拓，一掌劈在他的颈部打晕。

　　唐泽很早之前便知晓李拓这个名字，因为他揭露了很多杀手楼的杀手真实身份，毁了好几笔生意。
　　唐泽从来没有想过去灭了李拓或者召为己用。前者是由于那些杀手被人发现身份那是他们自己笨，反正还有很多后备。至于后者，唐泽直觉李拓不会轻易受他控制，一个不听话的麻烦还是不要的好。
　　不过，唐泽本人对于李拓还是有点兴趣的，进入江湖便在正邪两道处得游刃有余，手段一定不能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