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存之名》Lupo

9、part.9

　　一棵棵树飞快地向身后掠去，身边的景渐渐模糊，又由模糊转为清晰。背部和颈部的伤口虽然细小，但激烈的运动使得痛感被放大无数倍，体能也随着丝丝殷红血液的流出渐渐流失。可狐幻知道他不能停下，也许多奔跑一步，就能多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灌木细小坚硬的枝刮得他的脸生疼生疼的，但这点细微的疼痛他根本无暇顾及，蓬松的白色狐尾在这并不宽阔的地形中仿佛成了一个累赘。
　　空中的影突然下沉，以令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坠而下，狐幻只来得及猛然收住脚步，但还是被司离锐利的鹰爪勾住几丝皮肉。不顾后果地挣扎了几下，狐幻以被撕下一小块皮肉的代价逃离了司离的攻击。没有多想便转头向左方跑去，却被突然落下的金棕色的一团堵了个正着。下意识地反身逃窜，入眼的却是洁白中那一抹飘渺邪艳的血色。
　　雄鹰低低地盘旋于空中，投下的影将狐幻整个笼罩起来。
　　——仿佛死亡的阴影。
　　雪狐眯起血色的眸，冲狐幻扬起一个邪魅的狐狸笑，后方的路基诺俯着身子悄悄滴凑近，未等狐幻反应过来，路基诺便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还不忘冲玦影扔回一个兴奋的笑容。双爪深深嵌入狐幻的皮肤，殷红的血液瞬间淌出，将狐幻雪白的绒毛染得斑驳，而喷出的血点溅在路基诺的身上，仅仅是与他金棕色皮毛上那些深色的斑点融为一体，看上去并无半点违和之感。不长但粗壮的尾巴一下又一下地在狐幻的身上拍打着，仿佛是在对掌中猎物毫无忌惮地嘲讽。
　　令路基诺没想到的是，狐幻居然不顾遭到攻击，仍拖着背上正攻击自己的敌人义无反顾地冲向玦影。
　　啧，果然是老狐狸，居然看出来了小影子的战斗力比较差啊……
　　金色的瞳眯了眯，习惯性地抖了两下耳朵，耳尖两簇似武将盔上之翎的白毛也随之轻轻晃动。松开一只爪冲空中的司离不在意地扬了扬，接着，另一只爪便狠狠地横向一扯，血肉在刹那间被撕裂，其上的白色狐绒浸染在血中扭曲地坠落。几乎是同时，尖锐的齿牙也毫不留情地刺入狐幻颈后的软肉之中，也算是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
　　狐幻的身躯狠狠地抖动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乱了起来。但没花多久，他偏偏又凭着坚韧的意志力忍住了无法忽视的疼痛，颤抖的四肢也在恢复着原本的节奏。
　　啊哈，这个猎物很有点意思呢。怪不得那只古灵精怪的小黑猫会如此轻易地死在他爪下。
　　因为负载着路基诺，再加上受伤，狐幻的速度明显达不到巅峰。路基诺却也不急着继续攻击狐幻，仿佛将对方当做一个有趣的玩具。玦影自然很明白这个平时嗜杀的家伙此时停爪的用意，但他但也不在意——反正这老家伙迟早会栽在他们爪下。
　　特意放慢脚步，在狐幻快要追上自己的时候又突然加速，玦影就这样一边消耗着狐幻不多的体力，一边将他往不远处的空地处引去——好歹司离也出来了，就让他过过瘾吧。
　　大概是看出了玦影的意图，狐幻突然停止了对玦影的追逐，猛地收住脚步的同时就地一躺，妄图将路基诺甩下来。路基诺重心一个不稳，险些掉落，但是可别忘了，他的利齿和锐爪可是还都插在狐幻的皮肉之中。狐幻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地面的尘土附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觉得更加疼痛难忍。但他还是咬着牙迅速站起——若不如此，怕是一会儿就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不能抓玦影，又逃不过路基诺和司离，虽然曾经经历过生死一瞬让狐幻并没有感到绝望和太多的恐慌，但他还是不免有些失落——难道自己真的只能认对方宰割了么？
　　再一次翻滚，站起来，在林间左冲右撞，树皮被猛烈的冲击装得破碎掉落。狐幻像发疯一般地在林间，做着在路基诺看来是白费力气的逃亡。可当玦影抬头看天的时候，他却突然明白了狐幻的真正意图。
　　“司离！速战速决！”
　　仰视着突变的天空，也仰视着空中盘旋翱翔的身影，玦影发出了命令。
　　——夏天的森林里，天气永远是不可预测的。方才还晴空万里，可在不知不觉中，裹着阴冷的墨色乌云已经悄悄地聚集在了看似低沉的天空中。
　　接到命令，司离一个翻身，直冲着狐幻俯冲而下。就在那对有力的鹰爪刺来的一瞬，路基诺将沾满鲜血的爪一下子抽出，下一刻便弹起，从狐幻的身上跃下。有力的角质钩爪毫不留情地嵌入那一片模糊的血肉，紧接着就是翅膀有力的振动，吸起的风尘在距地面不太高的地方形成两个小小的风旋。
　　突如其来的超重感让狐幻在刹那间觉得有些失神，眼前的景色下降得越来越快，晃动的四肢再也踏不到坚实的土地，只能任由雄鹰将自己带向天空。
　　看着高度差不多了，司离一松爪，想将狐幻从这百米高空中直接抛下去，可哪知狐幻居然用狐爪扣住了司离的鹰爪，怎么也不松开。就算改直线飞行为快速盘旋，都没能成功将狐幻甩下去。
　　司离有些恼怒，他拍动着翅使自己停在空中，然后用尖锐的喙朝着狐幻的脑门狠狠盯去，哪知狐幻缩头一躲，又在司离抬头的时候仰头一咬，居然扯下了司离的一根尾羽。
　　仿佛是信号一般，沉闷的雷突然炸响，暴雨，降临了。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在地上，树上，还有空中的狐幻和司离身上。原本顺风舒展的翎羽被雨滴打得弯曲，御风翱翔开始变得有些困难。冰冷的雨水渗入火辣辣疼着的伤口，却让狐幻觉得清醒了几分，但不大适应的糟糕天气和难缠的敌人算是彻底激怒了好脾气的司离。
　　高频率无规则的一番上下翻转，逆着雨猛地冲到高处，有和着流疾速俯冲而下，风声雨声充斥着听觉，就连玦影的喊声也淹没在了嘈杂之中——
　　“司离！不要下来！不要降低高度！”
　　可是他已经飞得有些远了，飞低了，当他意识到错误的时候，已经晚了。
　　——就在司离再次调转准备重新冲上高空时，狐幻松开了他的爪。
　　白色的一团没入了枝叶密集勾结的绿丛中，随即就看不见了。
　　司离一阵的懊恼，哪里不好，偏偏是到了树的枝叶最繁冗，最密集缠结的地方。哪怕就是树枝稍微稀疏那么一点点，就能够令他舒展宽大的羽翼了。
　　就这么在雨中盘旋着，总算等来了玦影和路基诺。然而当他们踏着积水去搜寻狐幻的时候，却只找到了泥泞中的几簇染血的绒。就连那么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也被滂沱的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舔着爪子上剩余不多的血腥味，路基诺的心情非常的糟糕。
　　——落在手中的猎物，居然就这么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