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存之名》Lupo

2、part.2

　　玄月眯起蓝瞳，打量着面前这只紧张的小白狼，竟有些许提不起战意的感觉。
　　啧，果然就是个小家伙啊。真无趣……
　　慢慢绕着小白狼踱着步，玄月并没有准备马上出手。在大热天里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猎物，不好好玩玩就可惜了。再说了，被血弄脏皮毛，也实在是令她讨厌。
　　“玄月，你可不要把他吃掉了哦。不然的话回去以后息饮刃会生气的。”月细细的声音响起，却在被维塔狠狠瞪过后噤了声。
　　想起了那长年盘踞在水底或树上的黑色巨蟒，玄月不禁抖了抖：“放心，我不会的。不过这小家伙恐怕不够他塞牙缝吧？”
　　见面前两只就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当成食物讨论，一阵怒火又涌上了维塔的心头。幼年狼崽的热血使他不顾自己与面前的雪豹实力的悬殊，弓起背愤怒地大声咆哮，接着后腿使力猛地跳起，弹向尚未反应过来的雪豹。
　　稚嫩但锐利的狼爪直直向着玄月的脖颈抓去，玄月只来得及微微偏一下头，爪尖便已划过了她脖颈左侧。漂亮的绒毛被带下了三两根，皮肉仅是被划破了一个小口，点点血珠正缓缓地从伤口处渗出。
　　尽管受伤不严重，痛感也并不强烈，但被这个小家伙攻击成功还是让玄月感到十分不爽。虽然擅长更于将自己掩藏于岩间或树丛中再跳出来偷袭，但面对这样一只经验不足的小白狼，她依旧有着十足的信心。
　　以更快的速度跃起，径直扑向白狼，维塔侧身一躲，再度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进攻。哪知玄月落地之后直接反身一扭，粗长而壮实的豹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维塔的右腰上，接着迅速扬起一爪对着同一个部位又是一下——狼的要害之一，便是他的腰部。
　　腰部的疼痛令维塔一时半会没能站起来，在地上挣扎了许久，却发现雪豹已经蹲在了自己面前。维塔开始慢慢移动自己的身体，努力把自己蜷成一个球，从而不那么显眼——在绝对的劣势之前，即使他再热血无畏，此时还是深深地对死亡感到了恐惧。
　　玄月看着维塔努力却没有什么结果的样子，也并不在意。像猫一样地蹲下后，用两爪将维塔蜷缩的身子打开，柔软的肚皮便暴露无遗。没有半点迟疑，玄月直接低下头，准备一口咬开维塔的腹部。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夹杂着些许白色的身影向玄月扑来，玄月躲闪不及，一下子被了撞出去。落地之后没有迟疑直接站稳，贴地俯立摆出了防守姿态，在看清扑来的是一只陌生的狮子时，她不禁愣了一下。
　　上一刻正面临着死亡，而这一刻却脱离了险境，这令维塔很是欣喜。挣扎着站起来，刚刚兴奋地冲那道身影喊了一句：“米蒂尔姐姐……”却在看清对方湖绿色的眸子后愣住了。
　　宽脸，长鼻骨，黑色的鼻头，圆耳朵，周身浅金色偏白色的短毛，一直由脸庞周围延伸到肩部和胸部的长长鬃毛，再加上那双凌厉之下掩藏着些许温和的湖绿色瞳孔，让埋藏在维塔心底许久的记忆再次苏醒了：“……川川？”
　　被叫做“川川”狮子只是偏过头来看了维塔一下，又转而瞪向玄月。湖绿与碧蓝的瞳相对视，沉默许久，川川才冲维塔扬扬下巴，眼还是一直看着玄月：“那家伙，是我的猎物。你还没资格动他。”
　　面对川川傲慢的态度，玄月也并不恼怒，平静如水的蓝眸中始终没有出现一丝异样的情绪。她也微微扬起头，淡定地发问：“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该怎么证明？”
　　“当然是用实力！”
　　说话的同时，川川也猛然跃起，张开的狮口直接向玄月的脖颈处咬去。玄月也毫不畏惧，低吼一声也扑了上去。两只同为猫科动物，年龄差距不大，动作习惯也相差不远，一时间，只能看见一金一白两道身影来回交战，根本无法分辨谁究竟占了上风。
　　星和月见此情形，第一时间溜上了旁边的树上。她们毕竟只是猫，耍耍聪明可以，真的让她们去和狮子抗衡，简直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维塔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黑猫窜上了树，自己却无力抓捕，只有转向川川和玄月。上下门牙不自觉地轻咬着舌头，心也随着一狮一豹的战斗起起落落。熟悉的动作，跃起，转身，伏地，侧身躲闪，挥爪以及嘶吼，每一瞬间都与脑海中渐渐淡去的记忆相重合。果然，就算米蒂尔姐姐救了自己，一心跟随着她，但心仍未忘却幼时深刻的回忆。
　　想要上前帮忙，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维塔只得向后退几步，却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猛地转身，却对上了一双一红一绿的一色瞳孔。
　　同样的白毛，同样的长吻，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却带有与维塔自己相差甚远的冷漠与杀意。与幼年无知的维塔不同，白狼断影，是一只早已真正成年的公狼。
　　向来讨厌天真性格的断影，对于维塔很是不感冒。在他看来，这只小白狼的存在，只会败坏狼的精神和狼的名声。
　　并未表示些什么，断影便对维塔展开了攻击。
　　“作为一只狼，应当有自知之明。我们也很想当兽王，但我们知道自己是狼不是老虎。面对明知无法战胜的敌人还贸然出手，失败！”
　　猛然一撞，小白狼直接被撞翻在地。
　　“作为一只狼，要学会卧薪尝胆。狼不会为了所谓的尊严在自己弱小时攻击比自己强大的东西。只是被一时愤怒冲昏头脑便攻击，失败！”
　　狼爪直下，生生撕下维塔左腿上一小块皮肉。
　　“作为一只狼，在每次攻击前都应当去了解对手，而不是轻视它。对对手一无所知还不知退避，失败！”
　　扬爪狠狠一挥，维塔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尘土附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让他痛得不自禁嗥出声来。
　　“作为一只狼，应该仅怀有单纯态度，那就是对成功坚定不移地向往！”
　　断影正欲再次攻击，却被川川厉声喝止：“断影！住手！”
　　因为叫喊而略微分神，川川险些被玄月一爪抓中左眼，因此喊完之后，他也只得专心继续与玄月对战。
　　“啧。”断影不屑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战斗力全失的维塔，便转向川川。微微垂下头和尾巴表示尊敬后，他便开始准备加入这边的战斗。
　　眼见断影要加入战斗，玄月心中暗喊不妙。若单单是尚未成年的川川或者单独与断影战斗，她还有几分胜算，但若一狼一狮联手，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虚晃一爪，趁着川川躲闪的瞬间，玄月快步后退，扬起头冲树上大喊：“星，月，快回去！”便掉转身形飞速向远离溪流的方向奔去。
　　断影见状，动身想要追赶，却被川川拦下：“你追不上她的，雪豹的速度不是狼可以抗衡的。”闻言，断影也便放弃了追赶的念头，转而看向倒在地上的维塔。
　　川川缓步靠近维塔，轻轻蹲下。湖水般碧绿的眼眸中锐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维塔记忆深处那熟悉的温柔。“维塔，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长大啊。”一边说着，狮爪轻轻一推，将维塔扶正。维塔却只是一个劲地舔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就算口腔中充满了腥锈的血的气味，亮橙色的眸子也始终没敢与川川的眼睛对上。
　　果然，川川看着维塔，很自然地说：“维塔，跟我回去吧。”
　　维塔停止了舔舐伤口，却依旧别过头去，漂亮眼眸中的光也不如之前明亮闪烁：“不行……”
　　“为什么？在那边的山上，我是首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难道你不想再想以前一样和我一起玩么？”川川仍旧不温不火地问着。
　　“不行……米蒂尔姐姐救了我，我答应要报答她。”维塔摇了摇头，虽然声音很低，但其中的坚定仍旧不减。
　　断影“切”了一声，但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是，维塔这一句话，令他对维塔的厌恶稍稍减弱了一点点——这是狼的忠诚：狼对于对自己有过恩惠的动物很有感情，可以以命来报答。
　　“这样啊……”川川嘴边噙着笑，缓缓站了起来。下一刻，强壮的狮爪却抬了起来，狠狠地向维塔的脑袋拍去。看着仿佛能刮起一阵风的爪子袭来，维塔一惊，却没有想要躲开，只是紧张地闭上了眼。
　　等待了几秒，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维塔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发现川川已经转过身，和断影一起准备离开了。
　　“川川……”略带不安地叫着对方的名字，维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川川回过头，绿眸中的温和竟如之前的锐利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维塔张了张嘴，却被川川打断：
　　“既然不愿意跟我走，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我不会再留情的。”
　　语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呆地看着一狮一狼远去，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实现中，维塔这才慢慢地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左腿走向河边：
　　“看来这两天是不能回去了，不然米蒂尔姐姐又会发脾气的……”
　　点点血液在清澈的溪流中漾开，生存的斗争，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