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苏沉瑜

2、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走以后，我便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刺绣或是弹琴，舒心却寂寥。
　　我时常去李府的书房，一呆就是一下午。那时候，李府还是村里最富的大家，也是书香门第，别的小孩还在捉知了逮蟋蟀的年纪，他已被家里勒令在书房学习，习字或背书。我就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帮他研墨沏茶，从晨晓一直到夜深。
　　他那时还小，却已会板着脸让我出去玩或是休息，明明很不舍却又怕我呆在一旁无聊。其实我是真的不觉得无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因为太过喜欢他亦或我本身就是一个心静的人。
　　爹娘并不反对，我家在村里也算大户，配李家并不算高攀。爹娘也很喜欢他，说他温和从容是能成大事之人。再者我整日呆在书房总比在外面玩的脏兮兮要好，至少可以熏陶出一身的书卷气。
　　李家一直希望他有朝一日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他却在私底下和我说；“如花，我倒觉得以后在村里耕田织布，做些小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京城太繁华，会迷了人眼。自由就是一无所有，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就不计较得失了。如花，我有你就够了。嗯。你不会嫌弃我吧？”他是笑着问的，墨色的眸子亮若星辰。我想了想，把那句话还给他：“我有你就够了。”他便笑，笑的连腮边那个浅浅的酒窝都盛满了笑意。
　　世事终归是不如人所愿的。李家的生意破产了，一夜之间只剩下那一座空荡荡的大宅。
　　我想他终究是无法狠下心来的，在面对他头发花白的爹娘苦苦哀求时。
　　我们也真的不是自由的，因为有太多顾忌，因为我们依旧害怕失去。
　　是的，他才华横溢前途无量，他背负着整个李家的希望，我又怎么能拦住他。
　　而且，我也不想拦住他。
　　我十八岁生辰那天，他拥住我，眉眼间坚定沉稳。他说：“如花。我要进京赶考了。如花，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就娶你为妻。”我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微微地笑：“我相信你。”
　　我呆在昔日李府的书房里，甚至找不到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物是人非事事休。这所大宅空荡荡的，他的爹娘辞退了所有奴仆，随着他一起进了京。
　　什么都不在了，这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我转身离开，却又忍不住回望这个空壳。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
　　浮生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