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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Q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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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大阪高楼林立、商业繁华的市中心,黑子和绿间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在一处毫不起眼的矮房门前停下。黑子抬头看了看门上毛笔草书写的的“南龙生堂”四个汉字,再看到不断有人面露难色地进去,又带着笑容点头道谢的出来,知道自己是找对了地方。
黑子轻轻地推开门进去,绿间也跟着黑子走进了房间,并左右张望了一下。
店里都只是很简单的摆设。三面环墙的是一排高高的抽屉柜,几个抽屉柜前还架着扶梯。中间有只有几张凳子和一张圆桌,另外一面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还放有一张书桌,上面散落着几本书和一叠纸,应该是药店老板平时工作所用。
“南龙生堂”并不是一般的调剂药局,也不是连锁药店,看起来更像是中草药店。但是这里却没有呛人的草药味,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药酒瓶子。
虽小但是整齐的布局,让绿间也不自觉地到处走着观察着。
“请问有人吗?”黑子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于是喊了一声。
“什么事?”声音从黑子的左上方传来,黑子抬头,发现有一男子高高的爬在扶梯上,正在拉开他头上的抽屉找着什么。
“不好意思,我想找南桑。”那名男子背对着黑子,黑子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不在。”男子马上就回答了黑子,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那你们这里老板在吗?”绿间看了看男子的态度,不免语气不满地说到。“不在。”仍然是没有温度的声音,仍然是很快的回答。
“黑子,走了,大概是仙道桑搞错了。”一路上没有和黑子说几句话的绿间心情本来就很不好,被男子这样的态度弄得更是不耐烦地想拉着黑子走了。
“等等!”突然上方传来梯子晃动的声音,那名男子迅速地爬了下来,走到黑子和绿间面前,“仙道?你是说仙道叫你来的吗?”
“啊,南桑,你好。”黑子认出了眼前的男子,正是他要找的人,于是黑子向南烈鞠了一躬。
南烈审视了眼前的黑子,想了一下,没有印象。一向直话直说的南烈直接就开口询问:“你是谁?你认识我?你来干嘛?”
“我叫黑子哲也,以前看过你打球。因为眼睛受伤了,彰哥哥给了我一罐药,要我来找你。”黑子也直接回答了南烈的问题,但是回答得太过直接,南烈还是没有听得太明白。
“药?你给我看看。”南烈以为是自己的药有问题,让黑子眼睛受伤了,于是脑海中也在回想,什么时候给过仙道药。
黑子把黄濑昨晚放在自己房间书桌上的小罐子拿了出来,递给了南烈。南烈接过罐子,眼睛睁大了一下,重新审视着黑子。
“你和流川是什么关系?”
“流川枫是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
南烈看着手上的小罐子,也不禁回想起4年前的事情。
这个小罐子当时是他拿在身上备用的,只调制了一罐,并没有对外销售。而他在丰玉输掉比赛后,就把这罐药送给了流川。因此,这罐药肯定是从流川手上拿到的。只是南烈没想到,流川居然还留着这个东西。
南烈把药随手一丢,居然很准确地丢到了一旁角落里的垃圾桶里。“这个早过期了,那个笨蛋还留着。”接着南烈示意让黑子和绿间坐下,“你说你眼睛受伤了是吗?把纱布拆了我看看。”
绿间把黑子的纱布揭了下来,南烈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盏台灯,对着黑子受伤的左眼照着。接着南烈很仔细地查看,还不时用手按着摸着黑子左眼肿胀的地方。
黑子被灯一照,右眼很刺眼,同时被南烈按着的左眼也很痛,于是双眼紧闭,眉头紧皱。绿间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然后把黑子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让黑子用力地抓着,以减轻黑子的痛苦。
“骨头没事,也没伤到眼球,只是眼皮受到外界压力肿胀而已。没什么大碍,淤血消了就好了。”虽然南烈并没有像绿间那样用专业的医用名词来解释,但是绿间听得出来,南烈同样有很深厚的医学功底。
“看样子是被狠狠地撞了两下,第三下是擦过,而且也是手肘。哼,我能说不愧是两兄弟吗?不过那人下手比我狠。”南烈说起当年的事情也很直接。
“但是幸好没有像藤真前辈那次的一样。”黑子的吐槽让南烈摸着黑子左眼的手突然用力了,“嘶……”黑子痛得叫了出来,抓着绿间手臂的手也突然用力捏着。
“哼,你的性格和你哥一样。”南烈把灯熄了,然后在一个药柜面前转身蹲下,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罐药,抛给了黑子。黑子左眼闭着,一个没接稳,绿间帮黑子接住了。
“用这个,两天就能消了。前三天不要高强度训练,左眼用热敷散淤血,右眼用冰敷消疲劳。就这样吧。”说完南烈就转身没有理会黑子,明显是要黑子他们离开。
但是黑子没有离开,只是转身走到了没有柜子的那面墙,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照片里面是北野教练和丰玉篮球队的合照,看起来应该是北野教练还没有离开丰玉之前的事情了。
“北野教练现在还好吗?”黑子见过这个亲切和蔼的老伯伯,在湘北对丰玉的比赛上,他带着一群孩子,就坐在黑子的边上。
本来准备爬上梯子的南烈停住了,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要去看看吗?就在旁边。”黑子点点头,跟着南烈走出了药店。绿间对于黑子莫名其妙认识各种人已经不会觉得奇怪了,于是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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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小巷子,三人走到一个是一个露天篮球场。这个篮球场的条件不是很好,是沥青地,篮球架子也有点老化,篮框上的木板已经有裂开的痕迹。在这个篮球场上,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伯和一群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孩子,在打篮球。这群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啊!南哥哥!”有一个孩子眼尖的看到了南烈,跑了过来,接着孩子们都围了上来,围着南烈、黑子以及绿间。
“阿南,你来了啊。”北野教练走了过来,和南烈打招呼。“这两位是?”北野教练看了看黑子,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他是流川枫的弟弟,另外一个大概是他队友吧。”南烈简单地向北野教练介绍了一下,倒是黑子很有礼貌的鞠了个躬。“北野教练你好,我叫黑子哲也,在湘北对丰玉的那场比赛中见过你的。这位是我以前的队友,绿间君。”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透明少年是吧,那时候我还被你吓了一跳,哈哈哈。没想到现在已经和你哥哥一样变成出色的篮球员了啊。”北野教练想起了那场比赛坐在他旁边的黑子。
“啊!那个绿头发的哥哥!我知道他!”其中一个男孩子好像认出了绿间,跑到自己书包里面找出了已经翻得很旧的篮球杂志,指着“奇迹的世代”报道中绿间的那页。“你们看你们看,他就是那个‘奇迹的世代’的三分射手!”那个男孩子一说,这些孩子们就围着绿间、拉着他的衣服,“哥哥,哥哥,教我们投三分球吧!”
绿间突然被这么多孩子围着,完全不会应付,脸色露出了难色,被黑子发现了。于是黑子走到了绿间面前,挡着他的同时微笑着对孩子们说:“我教你们三分球吧。”
“三分球南哥哥也很厉害的,我们才不要你教呢。”孩子们开始还有点不满。
“好了,你们这群小鬼。这位哥哥也是‘奇迹的世代’,也是很厉害的。今天南哥哥有点累,让这位哥哥教你投三分球好不好?”南烈刚说完,孩子们就马上拉着黑子,“哥哥也是‘奇迹的世代’吗?哥哥过来教我们投三分球吧。”
于是黑子就被一群孩子围着走到了篮球场上,教他们投起了三分球。
“你怎么知道黑子也是‘奇迹的世代’?开始不是不认识他的吗?”可能是因为南烈对医术有研究,所以绿间对南烈有基本的好感,也就和他聊了起来。
“他不是说你是他以前的队友吗?虽然我现在不打篮球,但是偶尔还会看看篮球新闻。而且这小子的眼睛被撞成这样,肯定是在比赛上被撞的吧。而且如果不是Ace不会被撞第一次,撞了一次后还要上场,才会有被撞的第二次。幸好第三次没有撞上去,要不然视力肯定会受损。”南烈看着球场上投着三分球的黑子,这个三分球的姿势他好像也见过,貌似是当时湘北队的SG的三分球姿势。
绿间是多么聪明的人,听着南烈的叙述,还有藤真在医务室的一番话,以及刚才在药店里面南烈说的“下手比我狠”,就猜到了藤真说的自己和流川的伤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造成的。于是绿间就盯着南烈看了一会,觉得南烈和花宫貌似不像一种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是不是在想我当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南烈看着绿间的反应,也知道了绿间心里想什么。“不用感到尴尬,我做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否认。”
今天的南烈可能是看到了黑子以及黑子的三分球,想起了4年前的事情,于是也和绿间聊了起来,开始说着以前的事情。
“北野教练以前是丰玉的教练,他对我有恩情,是我的恩师。我和我的队友岸本因为崇拜北野教练的快速反击进攻打法,同时为了报答北野教练对我们的恩情,而加入了丰玉。但是不久北野教练却被辞退了,理由是因为他的打法被证明了是无法夺得冠军的。”
4年前丰玉的快速反击进攻打法和现在的诚凛的打法很像,其实都是run & gun的打法。但是当时的篮球主流打法是延续着NBA一样的风格,尽管能打出最绚丽夺目的进攻,也不过是充当了“防守赢得总冠军”这条金科玉律的垫脚石。就像足球赛场上的“1:0”定律一样。
“我们想证明北野教练的打法是没错的,想让北野教练再次回来丰玉执教,所以坚持在场上以进攻为主的战术去赢得比赛。但是我知道,只靠单一的战术很难取得比赛的胜利。特别是全国大赛里面,有这么多的强手。我们所经历的每一场比赛,都不是简单的比赛。但是我们不仅要赢的比赛,还要以北野教练的方式来赢得比赛。要不然,我们赢了又有什么用呢?”现在说起当年的事情,南烈很冷静,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在场上做小动作。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吓吓对方,为了获得比赛的胜利,我并没有想要故意打上对方。直到有一次,有一个球员,他10分钟内连得20分,我想吓一吓他,就挥动了手肘。但是他毫无畏惧,一步也没退缩,勇敢地站着我面前。”
“是……藤真桑吗?”绿间从藤真及流川的对话中推测出来,藤真的受伤应该是比流川早。南烈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直接撞上了他的左边眼睛旁,就这样看着他的血溅了出来,溅到了球场上。”南烈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对方的Ace被我干掉了,结果我们队反败为胜了。就是因为Ace被我干掉了,所以我们胜利了,这个想法在我心中变得正当化起来,因为对于我们来说,夺取胜利高于一切。从那天起,我就多了一个外号,叫‘Ace killer’。”
胜利高于一切,绿间能理解这句话。只是因为他们的天赋和能力都比别人更高,所以他们不需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战斗。但是其实“奇迹的世代”的存在,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者本来就是一件卑鄙的事情吧。
“那次比赛的一年后,我又遇到了另外一个Ace,湘北的流川。我依然是用手肘狠狠地撞向了他的左眼。他的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但是他却依然站在场上,凭着身体的感觉投入一个个球,甚至在投罚球的时候,闭起双眼,靠身体记忆投进了罚球。”南烈的话让绿间又回想起了黑子在对雾崎的比赛时的表现,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有机会彻底干掉他,只要我跳起来的那球,在空中的膝盖向他再撞一下,他就完了。但是他却毫不动摇毫不退让,和藤真一样,站在篮下就那样坚定地看着我,对我说着‘我要成为日本第一的球员,要带领球队夺取全国冠军,我决不会后退一步’。”
“或者这场比赛真的是我最后一场比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亲手把诚凛送进冬季选拔赛。”黑子的话,同样在绿间的脑海里面浮现着。
“最后时刻我的膝盖避开了流川的正面,连我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了自己摔倒,摔到头破血流。而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北野教练却站在我眼前,帮我包扎了伤口。北野教练告诉我,他仍然教着他的徒弟们,快速反击进攻的战术,他们总是打的兴高采烈。我才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忘记了一个大前提,我们居然遗忘了,比赛本身的乐趣。”
看着球场上开心的和黑子一起投篮的孩子们,看着场边也微笑着的北野教练,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到场上打着篮球已经是社会人的岸本,南烈平和地笑了。
“我们喜欢篮球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那个时候居然忘记了。是北野教练、藤真、还有流川,让我记起了最重要的东西。是他们,救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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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干线上
绿间侧过头,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自己肩膀上,一脸倦容睡着的黑子。
昨天诚凛对雾崎的比赛后,绿间离开的时候是坐高尾的板车回去的。
“小真!我刚才最后也有看诚凛的比赛!超厉害的!黑子超厉害的!如果他是女的,我一定追他做我女朋友!”
“……”
“我说笑的啦,不要这么瞪我啦。小真,你这样好可怕。”
“……高尾……如果黑子他……他真的是女的话……你会怎样?”
“哈?你没发烧吧,小真。”
“我说如果啦,如果。”
“小真你真奇怪,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黑子,又接受不了他是男的啊?”
“……”
还不如说是反过来吧,绿间心里纠结着。
自己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了,甚至有了准备以后要面对的家庭和社会压力。但是现在却告诉他,黑子是女生,他以前的纠结到底是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不是黑子是女生的问题,而是黑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这个事实。
“小真你也真是的,男的女的又怎样,喜欢就上啊,再不努力点,我可是要出手了。”
“高尾!”
“我可是说真的,看着那样的黑子谁不会动心。只不过说我现在还没到有能力去和你们抢的时候。等到能赢过小真你了,我才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我喜欢的,我都会要过来的。”
新干线上的广播打断了绿间的回忆,也弄醒了黑子。黑子揉了揉右眼,让自己清醒了点。黑子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了绿间的肩膀上,连忙把头抬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黑子的头突然离开了绿间的肩膀,让绿间有一股失落感。
“对不起,绿间君,给你带来困扰了。”
“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对绿间说话。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绿间君我的事情……”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想绿间君讨厌我。”
绿间有一瞬间的惊讶和窃喜,转头看着黑子。但是黑子只是很平静地继续说着,“能和大家一起在篮球场上比赛,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所以我不希望绿间君讨厌我,也不希望大家讨厌我。”
绿间明白黑子说的和他刚才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推了推眼镜,想要掩饰心情的低落。
这么明显的心情落差,他怎么会还不明白,这就是喜欢的表现啊。自己不就是喜欢着黑子吗?这个答案在青峰和黄濑比赛的时候不是已经确认了吗?现在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绿间叹了口气,低着头,不想承认也不知道该怎么承认,只是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我真是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
“绿间君怎么会是没用呢?”
“因为有一样很想要珍惜的东西,我不敢去接近。”
“我不是很懂……对不起……”
绿间摇了摇头,他也无法把这种心情传达给黑子,无比地懊恼着。
“虽然我不知道绿间君在说什么,但是没关系的,我相信绿间君一定在努力了。只要努力,一定会成功的。就算只有一点点,绿间君都会慢慢地一步一步接近着那样东西。”黑子看着绿间,很认真地说出一番鼓励的话。
虽然知道黑子根本不明白,但是听到这样的话,绿间还是把头扭到了一边,捂着嘴掩饰着开始泛红的双颊。
绿间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件事就算了,以后不要再有事情瞒着我。”这句话。黑子点了点头,还伸出了尾指和绿间拉钩。接着黑子就疲累地再次靠在了绿间的肩膀上睡着了。
“也一定会有一个人,让你记忆起最重要的东西。”绿间看着靠着他肩膀已经熟睡的黑子,还有拉钩后没有松开的尾指,想到了南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似乎只有在黑子熟睡的时候才能表露出自己真心的绿间,伸出左手,轻柔地抚摸着黑子的前额。
“对不起,黑子,你一直都在努力。谢谢,黑子,你让我记起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