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长发秦狼

4、第三章

　　唐晓黎发誓，她再也不会去管颜悦欢的事情了。

　　但是，唐晓黎是一个容易热血冲动的小侠客。每一次，唐晓黎冷眼旁观颜悦欢被欺负，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冲了过去。颜悦欢实在是太笨了，一点都不懂得保护自己，唐晓黎气哼哼地想。她指着颜悦欢骂：“你是笨蛋吗？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这样啊……”她挥舞着小拳头示范。“你至少可以大叫啊，这样，老师听见就会过来的。”“还有啊，你会不会哭？大人发现你哭了就会心疼你哦，这一招很有用哦。”“喂，我和你说……”唐晓黎说了好多，颜悦欢啥反应也没有，呆呆地看着唐晓黎。唐晓黎觉得憋得慌，踢了一脚小椅子，撇下了颜悦欢，自己跑去玩儿了。

　　幼儿园的很多功课，像语言课程、音乐课、劳动课、体育课等等，颜悦欢都不参加。老师们都知道这个孩子的特殊，也容许她的与众不同。不过，老师布置的写字作业，颜悦欢都会完成，而且每一个字都写得小巧秀气，和唐晓黎四脚八叉的螃蟹体完全不同，所以唐晓黎被妈妈拎着两本作业本又进行了一番横向纵向的比较之后，她简直气得头冒烟火了。

　　颜悦欢的美术课成绩好得离奇。她会做很多手工，幸运星、千纸鹤、小帆船、小衣服、小风铃……甚至会剪漂亮的窗花。她画的画也很好，构图、线条、明暗、色彩，她似乎对于画画有一种本能的天赋和热爱。她喜欢画画，可以沉默地在那里画上一整天。美术课老师对于颜悦欢大加赞赏，甚至去找了颜锦茵商谈，想要让颜悦欢接受正规的美术训练，但是颜锦茵考虑了颜悦欢的情况，她宁愿让颜悦欢凭着兴趣爱好沉浸在画画的天地里，而不想把它变成颜悦欢的负累。老师只好遗憾地放弃了。每次上课，老师都要举着颜悦欢的作品给小朋友们看，热烈地表扬颜悦欢，这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关于“颜悦欢是白痴”的谣言，何况颜悦欢虽然有点呆，但她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又从不调皮捣蛋欺负人，小朋友们对于颜悦欢的好奇心逐渐消散了，没有人再去特意招惹颜悦欢了。

　　然而，颜悦欢在她最擅长的美术课上，却又大大地出了一次洋相，从而再一次打破了最近的和平相处的现状。

　　那天的美术课主题是“爸爸、妈妈和我”。这种主题是小朋友们都很喜欢都很会画的。大家都画得很快，交上来的画作，大部分是爸爸、小朋友、妈妈三个人手牵着手，或者是一家三口做游戏在公园里游乐园里玩耍的情景。颜悦欢似乎发呆了很久才动笔去画画，等她交上来了，画面中间是一只孤零零的高跟鞋。

　　没有人了解高跟鞋里包含的故事。所以老师理所当然地愣了。老师举着那张画作看了看，不明白什么意思，于是只好微笑着和颜悦欢解释：“欢欢呀，今天是要画爸爸妈妈和我，不是画物品和日常用具哦。你看看其他小朋友画的。你重新画一张吧。”

　　小朋友们都去玩了。颜悦欢一个人在那里埋头画画。她重新交了画作，仍然是一张“高跟鞋”。

　　老师更愣了，不知道怎么和这个沉默的孩子沟通，只好又把画退了回去。“这样吧，欢欢，你回家后再想想，明天重新交给我吧。”

　　老师走了之后，小朋友们乐疯了。一个孩子抢过了颜悦欢手里的画作，在那里抛来抛去，嘻嘻哈哈地笑话：“白痴哦白痴哦，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哈哈哈，爸爸妈妈是高跟鞋吗？”有人去推搡颜悦欢：“笨蛋，白痴，傻瓜……”

　　画作掉在了地上，被踩上了许多的小脚印，还破了好几处。颜悦欢蹲下*身子，在拥挤的人群中去捡那张画，手背让一个孩子不小心踩了一脚。颜悦欢抱着那张画，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唐晓黎在座位上坐着。她很生气。过了一会儿，唐晓黎悄悄地走出去，跟在颜悦欢身后，她们朝着庭园深处隐蔽的角落走去。

　　唐晓黎气疯了。唐晓黎觉得颜悦欢把她的脸也丢光了。这么一个白痴，居然是自己的姐姐！而且，颜悦欢还抢走了妈妈对自己的爱，唐晓黎一想到妈妈日复一日对颜悦欢的喜爱，就觉得窝火的不行。

　　唐晓黎看到一座小木屋。她想起来，这是花匠平常放工具的地方。小木屋的门平常都是关着的，但是今天恰好忘记关了，半遮半掩着，铜扣松松地挂着。

　　唐晓黎冲上前，揪着颜悦欢的胳膊。颜悦欢愣愣地睁大眼看着唐晓黎。就是这种眼神，永远无辜可怜，骗走了她的妈妈！唐晓黎无比愤怒，她把颜悦欢扯到小木屋门前，使劲一推，然后迅速地关上门，扣上铜扣。

　　唐晓黎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教室。除了美术课，颜悦欢几乎都是没有存在感的。所以在下午剩下的一个多小时里，老师居然没有发现颜悦欢的失踪。只有唐晓黎怀着某种忐忑不安的心思，坐立不安地挨到了放学时间。

　　颜锦茵来接孩子，发现只有唐晓黎，愣了：“欢欢呢？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哦，她下午就不在，我不晓得啦。”

　　颜锦茵很着急，声音大了，对着唐晓黎口不择言地嚷嚷：“我不是让你照顾好欢欢的吗？你是死人啊，欢欢不在怎么不和老师说？”

　　于是，唐晓黎的那点不安平静了。她觉得自己做的对，只要有颜悦欢在，妈妈就会把自己当做“死人”。

　　颜锦茵去找了幼儿班的老师。老师这下也很着急，连忙去班级里问。小朋友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老师才弄清楚了一点情况，似乎是颜悦欢被美术老师批评了，然后她就赌气旷课跑出去了，没有人提到欺负颜悦欢的事情，也没有人注意到唐晓黎当时也出去过。

　　班主任领着颜锦茵去办公室找到美术老师。美术老师很委屈，她觉得自己的那几句话应该不算批评吧？这孩子怎么反应那么大？她补充了当时上课时的情况。颜锦茵明白了。她不得不把高跟鞋的故事告诉了老师们。

　　颜悦欢的爸爸和妈妈，也就是唐晓黎的舅舅和舅妈，他们一家人在A国定居做生意，在一个晚上，当他们一家外出归来时，在黑暗的停车场遭遇了一伙吸毒者的抢劫和殴打，这些歹徒在毒品的刺激下亢奋地捅了颜悦欢的父母一刀又一刀，小女孩在父母刚发觉危险时，被爸爸迅速地塞到了车子底下。她趴在那里，谨记着爸爸藏好她时的叮嘱：“千万不要出声。”停车场里回响着怪叫声、笑声、人体被殴打的沉闷的响声，小女孩从车底望出去，可以看到好多只人腿凌乱地在她眼前晃动，妈妈的一只高跟鞋就掉在车边，小女孩偷偷地伸出小手把那只高跟鞋抓进了手里。歹徒终于走了，小女孩从车底爬出来，她的父母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小女孩去摇了摇妈妈，又摇了摇爸爸，她想叫出声，“啊—啊—”却堵在嗓子眼里出不了声。警卫在监控录像里发现异常赶过来时，小女孩坐在妈妈身边，手里搂着一只高跟鞋，双眼空洞无神。她躲进了一个幽暗的世界，不再开口说话。

　　因为担心颜悦欢触景生情，颜锦茵才藏好了高跟鞋，却没想到孩子一直记在心里。这个悲伤的故事，让几个在场的老师都掉了眼泪。唐晓黎在一旁听到了，她觉得有点后悔，自己好像做的有点过头了哦。可是，要不要告诉妈妈呢？会挨打的吧？嗯，颜悦欢还是蛮讨人嫌的，让她多关一会儿吧。

　　一群大人在幼儿园里到处走动。打开每间教室，在角落里寻找，喊着：“欢欢，你在哪？欢欢，听见了吗？快点出来哦。”

　　有一次，走过了那间小木屋。唐晓黎心惊肉跳，害怕欢欢突然会跑出来，指着自己说“唐晓黎是坏蛋”。但是，欢欢没有出来。

　　欢欢是不是一个人跑出幼儿园了？大家又去查门口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欢欢的踪影，警卫也说没有看见独自出去的小女孩儿。幼儿园大门都关着的，只有看见家长了才会放孩子出去，应该还在园子里。可是，怎么就是找不到呢？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欢欢是不说话的，甚至是不随便走动的。

　　“妈妈，我饿了，我好饿哦。”唐晓黎拉扯着妈妈的衣服，她想回家。她不想在幼儿园里了，感觉好难受。

　　“哦，等一下。”颜锦茵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让丈夫先过来接孩子回去。

　　唐纯海过来时，有点不耐烦，他今天晚上本来有一笔生意需要和客户洽谈，却只能在老婆的催促下赶过来了。唐纯海了解了原因之后，脸色才好看了一点。他把唐晓黎领回去了。

　　唐纯海把唐晓黎带到了麦当劳，点了儿童套餐，几个汉堡和一些小食。唐晓黎平时最爱吃这种垃圾食品，今天却闷闷的，没什么胃口。

　　唐晓黎问唐纯海：“爸爸，欢欢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啊，应该会没事吧，那么多人在找。”唐纯海有点漫不经心，他对于颜悦欢并不像颜锦茵那么上心，反而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觉得累赘，只是因为颜锦茵的坚持，他才不得不接纳那个孩子。

　　“爸爸，小孩子做了坏事，会不会被老天爷惩罚哦？”

　　“哈哈，老天爷会不会惩罚我不清楚。晓黎，你要是做了坏事，妈妈肯定会惩罚你哦。”唐纯海笑起来，又想了想，问道：“晓黎，你做了什么坏事吗？你知道欢欢在哪里吗？”

　　唐晓黎急忙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呵呵呵。”她捧起汉堡，连忙咬了几口，差点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