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呦呦

3、说谎

　　面对我们的，依旧是周一狰狞的表情。
　　“呵呵……”
　　我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周一，已是失去了人性的怨鬼。
　　“下、面、该、谁、了？”
　　早已料到了，他势必不肯就此罢休。
　　只是心里不承认，这件事根本不会就这样简单。
　　在身边，一向沉得住气的启明，此刻失去了冷静，惊魂甫定的脸抽搐着，在阴冷冷的冬夜，额头上却渗出豆大的汗珠。
　　大脑一阵阵刺痛，没办法往下思考。
　　——启明，这一个个一直被我们视作大哥的人，每次有难，都会第一时间拔刀相助的人，像对亲人一样对我们坦诚，关怀备至的人。
　　此时此刻，那高大的形象，都在周一的眼睛中被扼杀掉。
　　“第二个问题。”周一笑着，问道，“启明，你要知道，所有的隐瞒，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问你——在我自杀当天，你在哪里吗？”
　　启明已经深知说谎无济于事。
　　他缓缓地说：“我就……躲在你身边……”
　　我心下却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他为什么会在……
　　而当天在协助校方调查的时候，他竟然还一口承认自己是在楼下，在尖叫的人群中。
　　而在不远处的他，目睹周一一点点靠近生死边缘的身体，为什么没有阻止？又为什么说谎？
　　这根本不是他。
　　“启明……”我当时真的很想质问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周一会了结掉这一切，他“呵呵”笑着：“我现在让你告诉他——”
　　他指着我，面露凶相：“我，真的是所说的自杀吗？”
　　我倒吸一口凉气。
　　启明眼里已经被绝望充溢着，不停地摇头，小声抽噎。
　　“当时看到你站在高处，我根本不想阻止，我只想躲在一边，看你掉下去——被凶手推下去……那个人……光看背影，我就知道是谁……看到了真相，但是对所有人都撒了谎——我从来不会隐瞒，但是这一次，我不想说出来……”
　　“为什么？”周一一点点逼近启明的身体，问道，“为什么是我，你撒了谎，为什么让我含冤？”
　　“因为……因为……”启明颤抖着，“我爱他——”
　　我无法确定以下启明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真的爱他，可他却不知道，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看你们相爱，我伤心难过，却只能一个人承受，我不想承认自己对你的嫉妒……
　　但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你根本不存在……
　　只要这世上没有你，他一看到了我对他的好，那爱的就是我……
　　我真的很想让你去死！
　　所以看着他把你推下楼，我没有阻止，心里反而有说不出的快意……
　　那时候我是多么开心。看相爱的人这样害死对方。
　　想到下一秒他就完全属于我了，我就高兴。
　　但我明白，我不会让他受委屈，他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对的。
　　校方调查的时候，谎称我不在现场，并且断定了这是你自己做的，是你心里有毛病才自杀的！”
　　说出了这些真相后，启明如释重负，眼里泪光盈盈。
　　“我傻吗……可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无怨无悔地付出没有人看到，对你们，对他，都全身心地给予，从没有得到，难道就不应该自私一次？拥有他一次，不可以吗？”
　　启明抬头，看着周一：“而且，我并不是凶手，我根本就没有错！
　　是你自己造成的。
　　周一，是你心里有毛病，你就是个变态，占有欲太强，早就该死掉了！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为什么要霸占他——”
　　启明没有说完这些话，嘴唇变得僵硬，不再受控。
　　只有那放大的瞳孔，还在显示自己的恐惧。
　　他满脸恨意，看着自己的手，执行着周一的命令。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枚扣针——周一送给他的扣针。
　　蹦出来的尖头，在烛光下细到没办法辨认出来，那种尖，完全可以轻松扎破皮肤。
　　他却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
　　我和周一，望着启明痛苦地吞下那小小的扣针，一动不动。
　　他开始抽搐，嘴张到一半，却吸不到一丝空气。
　　无法想象那一枚扣针是到达食道的哪一处才停下来，无法想象扎在那儿的痛处。
　　我想要阻止，却没办法开口。
　　周一却来了玩性，笑得更欢，面目丑陋。
　　“不够享受？别担心，要吞一千根呢，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启明口袋里已多出了好多根扣针。
　　他两眼放光，双手捧起来，直接送进口中，像吃着美食一样享受。
　　喉结不停滚动，鲜红的血从他的嘴里蹦出，流在十指夹缝间，染红了那些凶器。
　　但他依旧不管不顾，成了嗜血的怪物，生吞着利器。
　　周一的笑声掺杂在启明吞咽的声音中，反而变得异常动听。

　　启明死前依然是张着嘴想要呼吸的样子，又或者，是饥饿的求食者渴望食物的样子。
　　他的嘴血肉模糊，面目全非，有几颗依然扣在血肉上。
　　有谁知道，已经有多少根扣针，扣在他的肠道里？

　　周一缓缓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那口气绝不是收手后的释然。
　　一切真相，等到拨开云端看到真相时，反而不会显得那么可怕了。
　　目睹了两次残杀的我，反而不再恐惧。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日本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