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类接触》眠琴溪

2、黎明 一只细瘦却

　　长夜露重，当天际渐渐浮白，最后一丝夜风吹卷着枯叶，漫漫洒洒，层层叠叠，铺满庭院。这个落拓的小四方庭院，正中心一口井，四周腐叶堆叠几近淹没井口，余留微微的隆起，乍眼望去，像座孤坟。若不是突兀显露在外的井绳，以及零落散布四周的破木头块，这片地就似极易被人忽略。虽然，平日里并不会有谁穷极无聊，来此荒芜颓败之所。
　　枯藤，老鼠，昏鸦。
　　一只细瘦却干净的手蓦地伸出，沿着黑幽的井口，像是从极地深渊下打通了一路出口，缓缓的，艰难的挣扎而出……
　　夜已渐渐退却了青衣。
　　寂静的院里不知何时轻轻荡漾起歌声，舒缓而又断断续续。
　　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歌声，渐渐在消失，以及，仿似蛇类爬行的窸窣声，沿着井的另一端传来… …
　　天蒙蒙亮起，打在枯叶、木块上。背地里投下一圈又一圈暗影。暗影衬出一只细瘦的手，慢慢地，露出手臂。暗影逐渐扩大，又渐渐散开，仿若一只狰狞的兽从暗黑深渊中挣脱而出。手，仍缓慢地爬行着，一点点靠近井绳。伴随着愈渐逝去的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 蓦地一下攥紧。突的，耳边炸开一片刺耳的铃声！
　　“卡！！！”
　　“又是哪头蠢猪的手机啊啊啊——”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柔和的灯光亮起，整个庭院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现出轮廓。颇远处，围绕着井的四周，是一圈又一圈的电线，连接着一堆的摄影器材。周围来来回回忙碌着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导演盛怒之下，谁都不愿去触霉头。不过，偶尔还是有个例外的。而现在，这个例外，正在努力地爬坑。

　　“呼…呼…”，一只从井中伸出的手紧紧地抓住地面的绳子，一点一点往外爬。原来绳子另一端牢牢拴在一根地桩上，被层层落叶掩藏住。一个细弱的身影从井中艰难地爬出。浑身泥渍，气喘嘘嘘的倒在井边。将将停歇下来，耳边一声怒吼：
　　“苏洵！又是你！这个蠢猪——”
　　… …

　　苏洵刚刚爬完两米多深的井，正上气不接下气。虽心知自己又遭了，不得不悲催地接受胖导的“蠢猪”轰炸，但是——还是让我喘口气先——这是苏洵此时此刻内心感言。
　　“贾导，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哈，”助手何华狗腿地端来一杯水，见导演接过，又偏过头对着瘫在地上的苏洵使了个眼色，跟着继续狗腿地围在一旁使劲儿的扇风。一边扇还一边积极地讨好着，
　　“贾导，这样扇，凉快么？”
　　苏洵极其无语的望着何华，虽然明知道他其实是在帮自己解围，但… … … …果然，她还是对狗腿不能苟同… …
　　慢慢爬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苏洵挪到胖导旁边，鞠躬，“对不起，导演！”…
　　“不是我说你，你自己说说，这已经是多少次了？啊？！”眯着小绿豆眼，导演摸了摸下巴，又缓道，“小苏啊，既然已经打断了，这最后一个镜头，我们就再重拍一次吧！”说着大力拍拍苏洵的肩。
　　打了个踉跄，站定，苏洵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恩，我看这次就多一些人下去吧，那个，谁谁…”对着一旁的何华招招手，胖导难得一回严肃，道：“告诉贺云天和孟楠，他们一起。那个吻戏，重拍！”说完，水杯往何华怀里一塞，扭转过他球形的身体，腆着肚子，晃晃悠悠离开。
　　何华原本谄媚的表情一下子垮下去，正欲开口，就见又扭回了身子，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表情的导演。
　　“贾导，”何华眼睛一亮，“您还有什么吩咐？”巴巴地望着导演，何华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丝期待。这让苏洵有些疑惑，这何华，是不是太过积极了些？随即，摇摇头，甩掉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的猜想。
　　“那个，你… 你叫什么来着？”…
　　“贾导！”何华高呼一声，随即顿时蔫了，“我… 我叫何华…”声音愈来愈小，“我是何华啊，您… …”眼看着何华一副咽了黑咖啡的表情…您不记得了么…
　　“荷花？”哪个蠢猪给起的名儿啊啊，打了个寒战，贾导一副受不了样，挥挥手又晃悠悠走了。
　　已经…不记得了啊…
　　“喂，”拍拍何华肩膀，“你怎么？没事吧！”苏洵有些担心，毕竟狗腿是狗腿，何华平日里还是挺照顾苏洵的。苏洵是孤儿院出身，十岁那年莫名奇妙生了一场怪病，后来病好了，身体却总是很瘦弱。没文凭，又没什么体力，苏洵总是很难找到合适的活儿干。再加上后头总还跟着个同样娇小的妹妹，可想而知，苏洵的生活很是艰难。何华是孤儿院院长爷爷介绍认识的，据说，来自另外一家比较高级的孤儿院。高级孤儿院是什么样子的？苏洵没见过，也没有机会见识。不过，看何华后来能够顺顺利利地被有钱人家收养，恩，至少比自家的要好。要知道，苏洵所在的那所孤儿院，已经几十年都没人踏足过了…除了本来孤儿院的人。在这“人人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社会里，突然冒出了何华这个奇葩。就像童话故事里写的，某一天，从天而降的一个…额…忽略那腰上的游泳圈…王子。热心并充满正义感地忙前忙后，为苏洵积极地物色各种工作。平日里，对于苏洵和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都颇多照顾。因此，对这个“大哥哥”？似的导演助理，苏洵其实从心底感到亲切。看到何华情绪十分低落，苏洵十分“理解”地安慰，
　　“其实，贺云天脾气也没那么糟糕的，你看，他就从来不对导演发火的。”瞟一眼何华，见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极似甩开些什么…刚从沉浸中回过神来，瞬间又扬起一张便秘的脸，
　　“哦，是的，贺云天从来不对贾导发火… …”不过是经常对着剧组其他人撒气吧？！特别是我啊！有没有？！
　　何华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坚定地向不远处的贺天云走去… …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一袭艳红的华丽长袍，墨黑色的龙形绣纹，上用细细的金线缀了颗颗水晶珠子，随着微风迎风招展的是翠绿色的飘带。
　　美人冰肌玉骨，斜斜的靠着一张极为宽大的软塌。墨玉般顺直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塌上。前襟微微敞着，露出如玉平滑的肌肤。
　　细看，前胸。
　　恩，平的…
　　此时的贺云天躺在他那张超级豪华的软榻上，微微眯眼，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刻。工作了一整天，就是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更别说，这一整天的戏份，不是歇斯底里地尖叫，就是惊慌绝望地狂奔。
　　这不符合他的审美！！还有他精心保养的秀发，也脏乱了!!!
　　此时的贺云天，心中充斥着一股抑郁之气，极其想要发泄一番。就见导演的贱奴才犹犹豫豫地向他这边靠过来。贺云天勾勾唇，露出一丝笑意… …
　　天边朝阳早已微露，不知不觉中，黎明已到。苏洵帮着大伙儿收拾道具，空闲中，无意望见远处一片绚烂的红，明明是初晨温暖的阳光，却带了丝丝深秋凉意。苏洵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原谅我吧！我真是起名无能啊！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