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其事》茶生

3、三

　　在初冬的凌晨六点一刻起床，对于陈枫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痛苦。韩薇认为这厮天天嚷着要换工作主要是因为公司的上班时间极为变态，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中间中午休息一小时看上去很正常，但如果公司要求每天提早15分钟打扫卫生，中午必须在公司吃饭，下班后老板不动身没人敢走一直熬到六点堵车高潮期，才不枉变态一说。
　　六点十五分闹铃响了，陈枫在被窝里愣了五分钟，然后闭着眼睛洗漱，泡一杯蜂蜜水端进付蜓房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状如女鬼的物体露着半个翘臀呼呼美睡：“靠！丫又裸睡！我就不信这样就能在梦里见到男人。”
　　“老娘才梦到躺在白花花的银子上你丫就来哭丧！” 付蜓拥着被坐起来，“昨天听人说裸睡能够提高睡眠质量，老娘一试就灵。你说我白天裸奔，天上会不会有银子掉下来砸我？”
　　陈枫用脚勾起被角觑了一眼：“看你那一身油水，我怕人人拿石头砸你说影响首都形象，万一给国际友人看到了一位咱中国姑娘都这样得破损多少人的绿卡梦啊？天也亮了，别做白日梦了，赶紧起吧，今天轮你买早餐去。”

　　陈枫老觉得待在家里的时间无比短暂无比快乐，就算是同样的发呆，和公司比起来似乎连空气也新鲜许多。
　　“小陈啊，为啥你上班进门和下班出门的表情差距如此大捏？”业务二部的经理好笑地看着陈枫的大黑眼袋。此位大叔也不是什么好鸟，言情小说里说的“中年不良好色叔叔”大约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男客户帅了他妒忌不接，女客户丑了他嫌弃不接，看到稍微平头整脸的女性就美不癫儿地蹭上前去，胆儿小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往往被吓回去。公司一来防不胜防的女推销员，都推他出去吓唬人。

　　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性企业，以老总为中心分为外戚、朋党两派，其中市场部经理由爱妃陈紫君担任，近来似乎有插手吏部即人事部的动向。大姨子陈紫梅是户部掌门，紧抓财政大权，这自然是外戚一党，虽然貌似人员单薄，但无不身居要职，紧扼公司命脉。朋党虽然人多势众，但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为情人插朋友两刀，也只有狐假虎威的份。这四位老乡、表兄弟、同学纷纷霸踞了业务一、二部的大小龙头，虽然不能一手遮天，但足耀武扬威了。唯一的净土就是她们人事部，不过头头貌似更加不可靠。
　　“老总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人，要知道他可是初中文化水平，当时一人来北京，身无分文从大厦勤杂工做起，一路做到了现在。”吃饭时分，人事部的一堆小姑娘躲在小餐馆里八卦。
　　“我看老总真不错，你看自己发达了也不忘老朋友，讲义气！够朋友！”姚瑶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瓷勺蹦跳起来。
　　“等我当了公司老板，我也把你们招过去，看你们一个个王总王总的叫我，跟孙子一样挨我批，你们愿意？”王霞很不以为然，此妞为北京妞，背地里颇有祖籍西疆那片的泼辣劲儿，可一到领导跟前连放屁都不敢放，陈枫和她很有异曲同工之妙，俗称慫人双花。
　　“月薪五千的话让叫你妈都可以。”陈枫恬着脸不知羞耻，“有钱人真好啊，你看咱老总，长得那叫一个愤世骇俗、忧国忧民，那叫一个国产拿破仑，号称大同煤矿的绝世精品，不也找了咱陈经理这般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大美人。”陈枫至今还记得，刚入社会不知世事的小实习生在闻到一阵香风之后抬头看到的活色生香的场景：一头乌黑仿佛焗过油的浓密短发，将一张鹅蛋脸围衬愈加凝脂般剔透，一双凤眼微微地上跳，居然还是得天独厚的双眼皮，鼻子略有些缺陷，上面有两三点雀斑，配上似厥微厥的小嘴却说不出的俏皮性感（请以范XX作为参考对象，申明俺不是范丝）。
　　“你觉得老总占便宜，我还觉得郭紫君占便宜了呢。这年头美女比有钱人多多了。”王霞很是不屑。
　　“那你不赶紧近水楼台？”王霞每天最重要的任务是往御书房运输御膳。
　　“可惜前有狼后有虎，郭氏双花早把我傍大款的康庄大道给堵死了。真是很不相逢未娶时啊”
　　姚瑶睁着一双大眼睛：“老总不是还没娶吗？”
　　王霞拍桌：“郭紫君这样的人精跟了他那么多年还没摆平他，就可以看出，老总绝对不是一般的老狐狸，一般人到他手上还不得皮毛不剩？”
　　众人齐齐唾弃：“孬种！”
　　“错！”王霞眨眨纤长的美宝莲假睫毛，“是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