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 孤独》Nirvash

2、路明非的初恋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女孩儿映入路明非的眼里，他喜欢她，她的名字叫陈雯雯。

　　他喜欢陈雯雯。

　　他喜欢陈雯雯那梳得很柔顺的长发。

　　他喜欢陈雯雯那犹如初雪般洁白的肌肤。

　　他喜欢陈雯雯那漂亮的睫毛，也喜欢睫毛之下那双明亮的双瞳。她害羞又容易脸红的模样；她绽放微笑时柔和的轮廓，她把手放在嘴边优雅的模样；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温柔地看着书就会变得很幸福、双颊宛如染上樱花色的模样……

　　当她跟人打招呼时，露出犹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时；当她为了找朋友，焦急地小跑步时；当她在体育课上略带犹豫地抓着杆不知所措时……路明非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他喜欢陈雯雯，他想跟她说话，说什么都好，无论是什么；他想和她一起笑，笑什么都可以，即使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想她能用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如果她能对自己说话，用温软的声音对自己说话，路明非觉得光是这样自己就会晕倒了吧。

　　路明非和陈雯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高中一年级同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却总只能远远的注视着她，在走廊擦肩而过的瞬间，在操场上回眸的瞬间，在图书馆微笑着温馨的瞬间……

　　他是癞蛤蟆，陈雯雯是美丽纯洁的白天鹅，两者不会有交际，就像褐色的泥土，每天只能呆呆地仰望着被阳光染上蜂蜜的白云，他们俩之间相隔着，就像是隔绝在山谷的两端，路明非只能透过岩石的缝隙，静静地望着她。

　　......
　　一如既往的早上，路明非推开了教室的门，大家都在忙忙碌碌，桌椅被推动着滑过地面，班主任大规模大规模调换座位，每个人都像是一片孤独的陆地，漂浮又组合在一起。

　　其实路明非在换好座位的一瞬间很想抱着班主任猛亲两嘴。

　　因为按照原来的座位，陈雯雯在第一组第三排，他在第一组最后一排。而现在换了座位后，他和陈雯雯都被排到了第四组靠窗的位置，他在后面，陈雯雯在前面。

　　以前陈雯雯离他远，每天他都从他的位置朝坐在走廊旁座位的她发呆，他老是想着，总有一天他们两个会调座位调在一起，就好像是篝火舞一样，即使一个人在最前面一个人在最后面，只要围成圈的话，就可以站到一起。

　　其实就算陈雯雯调到了他前面，就算距离再怎么接近，只要之间的距离不是零，实际上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这他比谁都清楚，但他就是这样的。

　　下午是他日常的补觉课，但此时他却毫无睡意，夏日的阳光从窗子外洒进来，照在陈雯雯白色的连衣裙上。

　　“请问…有笔吗？”陈雯雯忽然转过头来，细声问道。

　　“额…”路明非愣了一下，举起自己唯一的一支笔。“有，黑色的要吗？”

　　“嗯，谢谢你。”她伸出手接过路明非递出的笔，轻声道谢之后，又转了回去。

　　路明非用手托着脸，望了望窗外一片绿茵与排得整齐的行道树，阳光淡淡洒下，他习惯性地朝前方望去，夏日的光真好，把她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承托得愈发的白与灿烂。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又是一个下午，一节体育课，全班都去游泳，陈雯雯因为生病了所以留在教室里。

　　她似乎记起来路明非的笔还没有还，转过头来，把那支黑色的笔递给他。“对不起…我忘了。”

　　教室里就只有两个人，静静的。

　　“没事儿。”无意间看到前面桌子上的那本书《圣经》。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说出了这句话“《圣经》能借我看看么？”

　　他压根儿就对卖糕的传教书不感冒，也从未想过要去看这本书。

　　她楞了一下。

　　路明非接过书说“谢谢。”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的脸上定格了几秒钟，路明非觉得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路明非紧张得不行，现在该怎么办？低头假装看书；还是抬起头对她说怎么了。不过路明非的一双烂嘴帮他解决了他的烦恼。

　　“你嘴角有奶油。”

　　路明非觉得他整个人都在抽搐…“奶油你妹！”

　　陈雯雯却慌张地拿起手帕准备要擦。

　　他愣了一下，白烂话又自然而然地吐出来“骗你的，哈哈…”哈………

　　路明非忽然有种想掐死自己的冲动…“哈哈你妹！”

　　浅蓝色的手帕搁在半空中，她却笑了起来。

　　夏日温暖而又阳光。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创世记 Genesis》，路明非破天荒的一字一句读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本经书。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路明非因她的邀请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还当上了个副社长。

　　秋天的傍晚，淡淡的阳光如玩倦的孩子般慵懒，被栅栏分成一道道的，铺满学教的楼梯。她背着书包低头专心的走，路明非跟在后面，整个教学楼似乎空无一人，像个梦境，然而她却故意放慢了节奏，渐渐地与路明非走在同一阶级上。她有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当他悄悄望向她时，却察觉到那一抹挂在她嘴角的笑，暖暖的、天真的笑。

　　多年之后，当路明非再次遇见她时，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却没有任何印象了。的确，这不能被称作是“一件事”，只是一个场景，一个片段，一个只属于路明非自己的梦。

　　即使两人同在一间教室，她在前他在后，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是一个没人爱的衰小孩，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她是温柔的少女，放出自己暖暖的光。也许是她的光经过他时，因为那本《圣经》而产生了弯曲，把他的世界变得亮亮的、暖暖的。

　　路明非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自己原有的姿态，有些累但却很开心。

　　他不能很坦然地对她说“其实我喜欢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路明非甚至下狠心读书，想再缩短一下和她的距离，哪怕只是再缩短一点点，他的书包里不再装着漫画和用来擦口水的餐巾纸，崭新的课本和从未动过的练习册还有各种尺子辅导书都装了进来。

　　真的，如他所期望的一样，他一日千里，他日新月异地进步着，慢慢地靠近她在榜首的位置，老师侧目惊叹，同学刮目相待，他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接近她了，但那只是他以为。

　　有人对她表白了，她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当场答应。也许只是她特有的害羞？……

　　之后路明非整天趴在桌子上，双手环抱，脸埋在下面。当她问他不舒服吗，他说没有。

　　他的心像是绑了一颗密度极大的巨石，下坠，一直下坠，下面是一片黑，那么沉重的坠下去，却不知道何时停止，他也想过要解开绳索，他对自己说两个世界的人终归不会有未来，他已经努力过了，但那个鸟语花香的世界自己进不去的呀，所以，放弃吧。然后心里无端地就湿润了，被水浸润得一塌糊涂，无力得说不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