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池涵月凉》司空镜

8、第 8 章

　　11月11日。夏初明很想回避这个日子，却避无可避。这是一个被商家武装起来的节日，这是一个消费者和销售者双赢的日子。
　　米安在人人网上更了状态：“去年今日，我们@夏初明@王小北一起去看的《失恋33天》，一年后，一个分了，一个双了，只有我没变。”
　　夏初明回复她：“是一个伤了，一个双了。连合都没合过，又何谓分？”
　　米安揶揄她：“你是shi了。”
　　王小北的回复打断了两个女人的怨气，她幸福地宣告：“他从俄罗斯回来了！”
　　米安和王小北是夏初明大学的舍友，一只耗子，一块金子。
　　米安长得小脸小眼睛小嘴巴，连牙都比夏初明要小一号。她有一个很邪恶的趣味，就是休息日的早上早早醒来，从上铺探出脑袋，贼头贼脑地用手机拍下宿舍每个人的睡姿。有天，夏初明被尿催得迷迷糊糊地醒来，正跟米安的小眼儿对上，那一刹那夏初明的视神经和脑神经都将这个不明生物定义为了耗子。从此以后，米安就被冠名耗子。大学毕业的时候，米安曾经感慨，现在大家叫她米安的时候，她自己都要反应一下“米安是谁？”
　　王小北的绰号来源于她的口头禅。王小北属于那种不争不抢不自己找事儿的人，笑点很低，擅长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善美。对于大家都消沉或麻木不仁的时候，她那一句：“愁啥，都是金子！”尾音包裹着浓浓的东北腔，总能给大伙带来金灿灿的欢乐。
　　在210宿舍里，耗子跟夏初明是最相似的两个人，这也许来源于她们相似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她俩是那种，可以无话不说，可以亲密无间，很多事情不用说一个眼神一句叹息就能轻易地读懂，但永远不会来电的朋友。也许是因为太相似了，看到对方就仿佛看到自己，再加上一样纠结的感情经历，她俩成为彼此最可靠最安全的朋友。
　　耗子问她：“你是不是曾经想过，今年不用过节？”
　　耗子也是宿舍里唯一没有劝夏初明不要喝酒不要抽烟不要去酒吧的人。
　　一个月以来，夏初明对酒精和烟草的依赖已经升级了不少，它们仿佛成为比吃饭和睡觉都更重要的精神支柱。
　　从每晚一杯红酒，到每晚一罐啤酒+一杯红酒，到每晚一杯红酒+半杯白酒，到每晚半杯白酒+一杯洋酒。夏初明追求的，是不断攀升的酒精度数和速醉又宿醉的方法。
　　从每晚两支烟到两晚一包烟，从一口烟吐出去4/5到一口烟吸进去3/4。夏初明偶然发现自己有些醉烟，烟让她发晕的效果比酒更好。
　　夏初明觉得自斟自饮已经不足以填补胸口的空洞，她找到另一个更痛快的词，自暴自弃。
　　夏初明还记得，秋水涵曾经说过，不喜欢她喝酒抽烟去夜店，秋水涵还曾经说过，如果夏初明在她离开以后又去找了女人她会不高兴。夏初明错把这些当□□的信息，即使到不了爱那么浓烈，至少也是有喜欢和在乎的。那时的夏初明，不喜欢喝酒，从没想过抽烟，夜店只是意淫一下，秋水涵是她心里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个女人。
　　而如今，夏初明仿佛赌气一般，把秋水涵禁止或者讨厌的事情都做了一遍。
　　11月11日，夏初明去酒吧参加了les圈内的脱光派对。
　　夏初明以前只去过轻酒吧，人不多，光线柔和，飘荡着爵士乐，点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听酒保说自己的历险故事。
　　而今天的酒吧，夏初明几乎听不到任何应该听到的声音。她看到对面的人嘴巴在动，却不知道是不是在招呼自己。她举起啤酒瓶，就自然有人拿着啤酒瓶与她碰一下，然后豪迈地灌上好大一口。她抽出一支烟，不知哪个方向就会突然递上一个火儿，她只消低头点烟然后微微笑。她走进人群中，就会有人搂住她的脖子或是拉着她一起跳跃。
　　夏初明从没想过人与人的距离可以这么接近，她一转头就看到第一次见面的人在热烈接吻。音乐声太大，想要交流只能靠耳鬓厮磨。她身体里还有未曾打开的“安全距离”，她总在本能的避让，她不喜欢对方说话时吐出的酒气正正撞上她的鼻梁。
　　今天的酒吧由于是聚会，节目开始得比较晚，给大家留出了不少相互搭讪闲聊的时间。夏初明安静地坐在最角落的小卡里，对面坐着一个笑容温和的gay，他们各自发着呆，偶尔碰一口酒。
　　夏初明是les中的T。无论是les还是gay都会划分一定的性别角色，les有T、P之分，gay则分成1、0。虽然一般认为T和1扮演男性角色，P和0扮演女性角色。但夏初明认为这么说是不严谨的，带有异性恋霸权的文化遗毒。事实上，每两个人相处，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恋人，都必然会有一个人显得更为强势更像保护者的角色，而另一个人则更弱势更依赖对方一些。无论在异性之中还是同性之中，这种人与人的相处模式都是通用的。只是，在传统的社会性别角色划分中，男性被认为更具主导者的气质，而女性则是一种附庸的角色。因此，强势的角色被自然地认为是男性气质的，而弱势的角色则是女性气质的。因此，同性恋群体之中的角色划分，才容易被误认为是同性之间的异性恋相处模式。事实上，男性气质与女性气质只是一种性格类型或品格特征，与生理性别并没有全然的关系。
　　虽然许多T会穿束胸，会刻意掩饰自己的女性特征，但夏初明不会。她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在圈子里，夏初明被称作娘T。夏初明长得不漂亮，但大概因为圆形的物体看久了都会多少有些可爱，所以夏初明大抵可以被认为是可爱的。加上女士烟和束身的毛衣，隐藏在眼镜片后无表情的微微蹙眉，夏初明还隐约有些知性的气质和忧郁的味道。夏初明很无奈，这样的她，会被爷T和男人看上。
　　有人从背后握住了夏初明的腰，不知是因为已经酒过三巡，夏初明的反应迟钝了，还是她终于被这个气氛熏陶得终于放开了她的“安全距离”。她没有急于挣脱，而是和着音乐的节奏与背后的身体一起扭动。她能感觉到有股气息吹到她的颈窝里，一点点的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