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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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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环儿直至第二天早上才清醒过来,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不过烧已退了。
听到声响,立在窗边的秦寮转过身来,走向床边。
“大哥”梅环儿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胸口还隐隐作痛。
“你泡了冷水,生病了。”秦寮的脸色十分不好。
“太困了,所以就睡着了,嘿嘿。”梅环儿扯开一个调皮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看起来让人心痛不已。
“大哥,扶我坐起来,躺得我背都疼了。”梅环儿吃力地用手肘撑起身。
秦寮近前两步将她扶坐在床头,双唇嘴闭,面色微冷。
“大哥,你,....呃,是不是我又做错事了”梅环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寮冷哼了一声,并未言语,反手将放在床头的药端过来递到梅环儿眼前。
梅环儿一闻到那浓浓的药味,不由地皱紧眉头,不愿伸手去接。以前在家生病时,总不愿意喝药,非要梅夫人等人好言好语地劝哄,喝完了小娟会赶紧捧上酥麻糖给梅环儿,甜嘴去味。
秦寮仿佛无视梅环儿的不情愿,药碗依旧端端正正,连一个晕圈都没有地摆在她面前。
感受到秦寮那不言而威的气场,梅环儿就怯场了,双手接过碗,捧到嘴边,紧闭双眼,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将药饮下,一脸苦哈哈的模样。
秦寮接过碗放在床头,又拿起一个小纸包递到她的面前。
“还要吃啊。”梅环儿几乎要哭出来了。
咦,不对,这不是药味,甜甜的,好像是糖,梅环儿连忙从秦寮手中接过,打开看,正是酥麻糖。
想不到在路跟他絮叨自己的糗事时,他都记下了。
梅环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秦寮,说不出话来。
捡了颗糖放在嘴里,吸吸鼻子道:“大哥,你真好。”
对她真诚的夸奖,秦寮并无所动。
“大哥,你是因为我偷跑出去,生气了”
果然,秦寮脸上的怒气隐隐若现。
“为了贪玩,可以轻贱性命,很不错。”秦寮眼神带着几分严厉望着梅环儿。
“我其实不是去贪玩,我其实是.....是去取东西啦。”梅环儿小声地分辨。
秦寮不语地望着她。
“是真的。”梅环儿加重声音,“就是,就是去取这个。”从怀腰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皮影人,递到秦寮眼前,“这个刻染好了后,要几天后才能干,我以为白天不会有什么事,所以就去取了。”
一个束发,蓝衣,星眸,神情冷冷的皮影人安静地躺在梅环儿的手心。
秦寮注视着那个皮影人,呼吸几不可闻。
“前段时间我跟康师傅说刻染皮影人,做的第一个皮影就是大哥,衣服的布纹、头发的细丝都是我一笔一笔描上去的,刻染的时候还把手划伤了,你看。”一条淡淡红印横在手心。
仍然没听到秦寮的说话声,还在生气吗看来自己好像闯了很大的祸,想想也是,几乎被抓去活祭,呜呼哀哉了。梅环儿低头沮丧地想着。
手突然然被一只凉凉的手握住,拇指指腹轻轻的扫过手心手伤痕,接着听到秦寮低低的叹息声。
梅环儿却被秦寮这一举动瞬间点亮了色彩,抬起头来,乌眸灵动闪亮,跟角含笑地望着秦寮。
“大哥,你觉得这个皮影人好看吗”过了一会儿,梅环儿满心期待地问。
秦寮点点头。
梅环儿的心情雀跃起来,将手中的皮影人放到秦寮手中,轻快道:“这是我送给大哥的小礼物,大哥,你要好好保存哦。”
秦寮接过仔细地看了两眼,点点头。
“大哥,那你喜欢这个皮影人吗”梅环儿废话不停。
秦寮望着她,嘴唇勾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形。
梅环儿乐得几乎要在床上打滚了,大哥笑起来真是太好看啦!
不过下一句,她又让秦寮嘴角的那个好看的弧形拉平下来。
“等回去了,我要给宝姐姐、小娟、祈姐姐、表哥还有涵公子、王伯他们一人做一个,他们肯定会很喜欢,很开心的,最好是把.....。”
感受到被降了温的气氛后,梅环儿不敢再说下去了,于是又扁扁嘴道:“大哥,我饿了。”
“我手没力气,端不起碗。”梅环儿看着被秦寮端送到眼前热气腾腾的粥挂着无赖的笑容道。
秦寮眼角看上放在床柜前的药碗。
“本来刚才有点力气的,可是被那碗该死的苦药给苦没了。”梅环儿继续耍无赖。
这种歪理都用上了。秦寮坐在旁边的椅上,舀了一勺送到到她嘴边。
“烫,要吹吹。”
感受到秦寮似乎不高兴了,梅环儿便扁了扁嘴,使劲地往眼里蓄了点点星光,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饿死我吧。”
秦寮眼睛低垂,几乎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如果这时让无影的门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下巴可以掉到地上,他们冷如冰山的门主,正带着七分无奈,三分宠溺的神情,端着一碗白粥,每舀一勺就要低头轻轻吹两下,再送到一个神情飞扬,嘴角快要裂到耳根的女子口中。
“我的,我的衣服.....”梅环儿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客栈老板娘给你穿的。”秦寮神情未有半分波动。
梅环儿松了一口气。
还剩下小半碗时,梅环儿摇了摇头,秦寮将碗搁放在床头柜上。
“大哥,.....秦御史,嗯,与你......。”梅环儿看着秦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寮脸色复又冷下来。
梅环儿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想要再说点什么,胸口却又沉又闷,说不出话来,只咬着嘴唇望着秦寮。
“他是我父亲。”本以为秦寮会拂袖而去,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竟然以低沉,缓慢的口气诉说将过往陈述了一遍。
没有言语修饰,没有心情染描,只有在说到亲眼见到父母被斩于刀下时,眼皮跳动了两下。
可是梅环儿却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时间在这里停留下来,只有细细的尘粒在透过窗口照进的阳光里翻滚,挤动。
“一定很辛苦吧。”想到这些年秦寮独自承受这一切,梅环儿觉得心痛无比。
“当它变成你生存的目的时,只求达成,没有辛苦。”秦寮闭上眼淡然道。
梅环儿伸出手将秦寮的左手轻轻地握着,大大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泪水,“大哥,你跟我回家吧,我爹娘最和善亲切了,唯之虽然嘴巴有点讨厌,但人也是不错的.....以后你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开心地过日子,好吗”
秦寮仍旧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唇未说话。
“大哥。”梅环儿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此仇不报,永世难安。”秦寮一字一句如不堪重负的冰棱坠落在地。
“那,那等你报了仇以后,再一起....”梅环儿望着面秦寮近乎绝决的面容,心中一痛说不下去。
找珂王报仇,谈何容易,这其中又将面临着怎样的风险梅环儿几乎不敢想下去,可是也不能求秦寮不要去报仇,这种包含痛楚的无奈让她除了流泪,再无法言语下去。
眼泪一滴一滴,滴到梅环儿的手背,眼泪自手背滑落,渗进秦寮的手掌心,那么湿,那么粘,密密地粘上秦寮的心上,像一张无形的水网,将他网住,无力挣脱,只能任其沉沦。
“你不必伤心,我无惧亦无悔。”秦寮睁眼,伸出右手为梅环儿将脸上的眼泪拭去。
凉凉的指腹贴着梅环儿暖暖的面颊,星眸映着淡淡的温柔,像风拂过湖面,带着悸动与温馨让人沉溺。
梅环儿扑向秦寮,双手挽上他的脖子,侧脸将头靠在他的肩颈处放声哭起来。
心里有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安慰他,可安慰的言语那么苍白。
温言好语劝解他,他的坚强让她心痛。
说两句开心的话使他宽怀,话未到嘴边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只能用脸颊轻轻的擦着秦寮颈处,一声一声,低低地喊着“大哥。”
秦寮垂眼见梅环儿如扇般的睫毛密密地覆在白略显苍白的脸上,睫毛因泪水浸渗湿湿的,亮晶晶的,眼中闪过怜惜与心痛,终于伸一只手轻轻地揽着梅环儿的纤腰,一手轻轻地抚拍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爱闯祸、爱多管闲事、武功奇差的小人儿到底是什么时候闯进自己的心里的是雾州太白楼仗义直言的时候还是马背娇音清唱的时候或是榆林以身挡刀的时候已分不清了,只是一闭上眼,她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泪全部如泉眼之水涌了上来,点点滴滴汇聚成一汪泉水,荡漾在心间。
虽然清楚自己前行的凶险,却抑止不了这份纠葛难言心情的疯长。
想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容,听着她的声音,想好好地把她拥在怀中好好地爱怜。
直到梅环儿身体不适地动了动,秦寮才收回心神,低头看时,她已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轻轻地落在颈间,勾起心泉一阵荡漾。
秦寮勾了勾嘴角,轻轻地将挽在脖子后面的双手拉下来,半抱着将梅环儿放置床上,又将被子拉盖好,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支蝴蝶发钗,走回床头,将发钗轻轻地插在梅环儿的发髻上,然后转身掩门离去。
回到房中,无息见秦寮进来,躬身而立。
“点拨人马,教训连家堡。”
无息吃惊地抬起头望了秦寮一眼,无影门除了收集情报和与珂王的势力对抗外,从不牵扯其他事情,与江湖门派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据他所知连家堡与朝廷无任何瓜葛,与珂王也无任何干系,却不明此次为何会大相异径行事。
秦寮淡淡地看了无息一眼,无息全身一凛,立即低头应了声“是”,继而无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