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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闱暖 宫闱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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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朝五十六年,光翼帝薨。后宫一后三妃,唯皇后育有一子,遂立为帝。但究其年弱,由幼帝舅父,当朝镇国公燕鹏辅佐之。不消人说,上至庙堂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知燕鹏燕氏一族方是大周掌权者,燕鹏常以周公自居,对小皇帝亦是毕恭毕敬,但凡有外人在场,该有的礼数磕头跪拜无一不做齐,倒是小皇帝甚是喜欢燕鹏,常央他教些打猎,玩意儿。燕鹏也十分喜欢小皇帝,每每皇帝有求之时,他也欣然去办。反倒是皇帝母亲燕太后长对此有些不悦。这燕太后乃燕鹏胞妹,十九岁进宫,未料得光翼帝年纪轻轻西去,因得生了儿子的福,二十一岁变成了当朝太后。说这太后常居福宁宫,因先帝丧期,须得着白衣三年,不点珠翠,饶是如此,她双颊却透着少女的粉嫩,想她终不过双十年华,却不得就此老死宫中,也是件叫人唏嘘之事。
是年夏末,黄河发水决堤,河南全省皆遭水灾,凡洪水所到之处,房屋如小儿所戏之泥沙,登时倾塌,更不用说那以荆门棚舍为屋的平民百姓了。于是东京城里聚集了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不过几天,便有些陈胜吴广之言口口相传与水井之间,说当今少帝命犯灾星,累及河南,镇国公狼子野心,意图篡位,打算借水淹河南而发动政变。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也禁不住三人成虎,更何况深陷灾境,只晓得怨天责地,而这普通百姓最大的天地莫过于当今皇帝,如今有心之人偏又编造天命所归某某的流言,但教某某登上宝座,便佑天下风调雨顺,蝼蚁小民岂有不信之理。
地方有意造反,朝廷也是大为震惊。朝廷大臣均以燕鹏马首是瞻,燕鹏虽实掌大权,却也不好处处以己之意行事,凡事需当照拂幼帝母子以及群臣。这日,燕鹏前来拜见太后,虽说大周祖制后宫不得与朝臣有所接触,但此一时彼一时,那里有人敢为违当朝镇国公的意思,况且这太后也是燕氏之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这一手遮天燕家真真担当得起。
燕鹏屈膝而跪,低首道:“太后金安,臣燕鹏有要是请与娘娘商讨,打扰太后安歇,是在罪该万死。”他说的处处低声下气,意在凸显太后地位尊贵,饶是自己也十分敬重,避免给有心之人落以口实。只见燕鹏身前素纱之中,已有一女子端坐在帐后锦榻之上。宫中素帐皆是由广东进贡的佛删芗纱绸制成,质地及其轻软,微风来时,沙沙作响,细细闻之,悠然又一股芳香萦绕,故又称“香云纱”。单单一丈纱便是佛山一个县城的月盈余。“镇国公快快请起,咱们兄妹之间哪用得着这套虚礼”
燕太后以手支额,斜倚在榻上,又问道“哥哥此来是为了河南之事么。”燕鹏此时早已落座,这显然有违君臣尊卑之礼,那帐后的主也是有些生气,毕竟她从小养尊处优,就算是入了宫,也是以皇后之尊,人人见了她也是恪守规矩,连过世的先帝也对她有五分敬意,这一两年未见的哥哥在她看来着实是无礼至极。而那燕鹏一来早已一人这下万人之上,先前做足礼数也只是给别人看看的,现下只留他兄妹二人,应承他胞妹之话舍了这套虚礼,二来他两年不见胞妹,还当她是当年那个常躲在他身后的娇怯怯的小妹子,他毕竟也是大男人一个,怎会晓得妹妹在后宫之中心性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河南有贼子趁水灾作乱,自比陈胜吴广,虽不成气候,朝廷也松心不得,臣早前与群臣有所商议,皆以先派兵剿灭贼子,后押些粮食分与灾民为上策,今日特来请娘娘下谕”燕太后听得政事便有些心烦,何况刚刚恼他不向自己行尽规矩,便愠道:“镇国公雄才大略,区区陈胜吴广之徒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镇国公须知陈胜吴广易除,刘邦项羽难防,这大周江山,镇国公可要多费些心思了”燕鹏是官场之人,最忌讳让别人说自己有功高盖主之嫌,这“多费些心思”他那里会听不出。此下若是跟她置气,说出些不敬之语,这图谋反叛的罪名可是要做实了,于是之得佯装惶恐,急拜于地,道“太后明鉴,臣对陛下忠心不二,只盼为陛下做些牛马之事,只是陛下现下年纪尚小,臣有幸从中帮衬,他日陛下亲政,燕鹏定当听陛下差遣,这……这忠心可昭日月。”
燕太后也知此话只是说给自己听听的,燕鹏把持朝政焉有轻易交还给皇帝之理?但她终念着燕鹏始终是自己皇儿舅父,料他也不会太过分,可要保得他不翻脸,自己也不好跟他太过无理,只慢慢道:“我这小小女子,哪里懂得政道,我们孤儿寡母还是得请哥哥照拂,这河南之事,我也不懂,哥哥的法子自然是顶好的,就照哥哥的意思办罢。”她言语之中又以哥哥相称,并无半点太后脾气,“苏州地产富饶,太湖又是鱼米之乡,烦请太后下旨征召苏州余粮以济河南”“是了,明日自会给你谕旨,哀家现下已乏,镇国公跪安罢。”
此时京都天清日明,不想那苏州却要满城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