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魂》lilys

10、今天开始是幽灵7

　　我们存在于这世间，是因为世间有让我们留恋的存在。
　　幽灵奶奶和蔼地看着乔俏，小女孩不知道，其实他们是能看见她的，虽然只是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影子。
　　当鬼是件很空虚的事情，因为人死之后，物质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即使想要插手，也没有办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算变成了幽灵，也依然使人疯狂。
　　我们为什么死了？我们用幽灵的方式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人类从出生起，就拥有一张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随着长大越来越庞大，哪怕死亡也不能将这网切断。不管亲疏远近，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眼前倒下，就象看一场3D电影，你无法出手相助，叫到声嘶力竭也全是徒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只有去忘记，忘记自己曾经相识的人，爱的恨的，全部忘记，最后连自己都忘记，于是一些归于永恒的寂静……
　　乔俏是个特别的幽灵，她年纪很小，小得让这些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再过上几年说不定就能寿终正寝的老鬼打心眼里怜惜。
　　但这并不是最初吸引幽灵们聚集过来的主因。
　　世间万物皆有灵。
　　□□消亡的瞬间就是灵魂得到解脱的时候，化作光、化作风，化作那构成万物的分子，离开了形体的束缚消弭于天地间，回归世界的本源。
　　幽灵因为执念减缓了这个消弭的过程，但是随着执念渐渐变小，他们也终将回归。对此，幽灵们觉得很自然，因为死后已别无所求，连存在的欲望都淡漠了。
　　突然有一天，虚空中产生了一束光，光中的人形令所有幽灵侧目。
　　幽灵彼此间是看不到对方的，在空中飘来飘去，要是不释放意念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某天出现个有强烈存在感小家伙，大家自然而然会好奇得多看上一眼，为了看清楚就聚了过来，最后就舍不得走了。
　　他们实在太寂寞了。
　　纵然乔俏脾气非常糟糕，动不动发脾气掀起一阵意识的风暴把大家冲击得快散架又如何，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活泼点才好嘛，不闹大人才不正常。
　　当然，方城的存在感也很强烈，那货完全不掩饰自己邪恶的意念，对众幽灵虽然没啥影响，可接收到还是有够讨厌，早点滚走也好，多呆一会都碍眼。
　　乔俏被幽灵奶奶轻轻包裹着，听着老奶奶的絮絮叨叨，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起来。虽然曾经有过一个全心爱护自己的董橙，可是末世的成年人里更多的是如方城、施文成这样的恶棍，所以她最初对这些幽灵是怀有戒心的。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尽管不靠谱了些，但幽灵们对乔俏的百般包容，她都记在心上。
　　“我以后都要这样，只能看着吗？”我想活着啊，想再去牵着伙伴们的手，罗琳娜实在太不可靠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一个个死掉吗？”
　　收拾残局是孩子们做惯了事情，将受伤的包扎起来，研究怎么医治；将死去的孩子焚烧，免于落入丧尸之口……孩子们的眼神呆滞，可明天依然继续。
　　雄性支配者李威站在月光下，对着天空嚎叫，它想宣告其他人，这里是它的领地。
　　我们已习惯看着他人的灾难而无动于衷。
　　人在世上要平安健康的长大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游泳被淹死，洗澡煤气中毒，换灯泡被电打，摔跤摔成脑震荡，小孩子玩闹打架打破脾脏，扇耳光扇到失聪，救狗被狗咬，取钱被爆头，上街惨遭高空掷物，过立交桥碰到车翻，走夜路遇抢匪，下火车撞上叫你老婆的，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被蜜蜂蜇到过敏……看似奇怪却又正常合理的种种天灾人祸，虽然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可是一想到人生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意外，整个人都灰暗了啊。
　　乔俏的父母工作很忙，可他们危机意识很重，怕孩子孤单，怕孩子学坏，怕孩子受欺负…所以平时除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德智体美全面抓紧，不求出类拔萃，只要均衡发展，只要在家必转台各种法制节目，另外完全不干涉孩子的上网爱好——网瘾少女总比出去乱搞好吧，放了学就往家里钻节假日上完兴趣班便乖乖坐电脑前，多省心不是？你不去跟什么网友见面的潮流，哪怕搞网恋都…不，这个绝对不行！孩子还那么小呢。
　　安稳的坐在电视电脑前，看着无数人的灾难直播，仿佛二次元与三次元的隔阂，不是切身相关便不会痛，即使感情很丰富细腻的人，那短时间的心酸与同情的泪水也不过烧壶开水的时间，水开了还是得去泡面吃的……
　　乔俏与父母之间最后的牵绊是末日那天的手机留言，虽然伤心，却没有那种刻骨的悲恸——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是个孤儿了，可潜意识里，只是觉得父母又加了个班，或是出了个长长的差……没亲眼看到他们死亡不是吗？
　　那种感觉，与现在是不同的。
　　“会习惯的。”幽灵奶奶好象一个摇篮，轻轻摇着乔俏，把她的不安迷茫摇散。“成了鬼后，【人生】还很长，囡囡要学会享受做鬼的乐趣，人各有命，你不用把别人的不幸归咎成自己的责任。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拿别人的事来否定自己，怎么对得起这第二次的生命？”
　　“对呀对呀，你看那些坏种杀了人后，又有几个好下场的？哥哥我老看到有人拖妹子欺负，一点也不羡慕嫉妒恨！那些人图一时的快活，十个倒有九个被丧尸吃了！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哇哈哈哈哈！我是处男又怎样，我比那些牲口多活一次，我是魔法师我自豪~”
　　这位哥哥你到底是对自己死前还是处男有多大的怨念啊？你这浪费纸浪费电的家伙……
　　“自从变成这样子后，我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时间全部用来思考，终于让我攻克了几个难题，只可惜没有地方验证我的真理，也无法将之传播下去。”
　　这个【声音】略陌生，谁？
　　“嗯，因为我一直在研究问题，所以很少主动与小友你交流，觉得陌生是正常的。”
　　于是为了安慰小朋友，你特意从学术的深渊爬了出来？“谢谢。”
　　“不用。”
　　这种一板一眼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喂？

　　乔俏渐渐对自己的鬼生习惯起来，她离开了昔日的小伙伴们，也离开了那座城市，飘向其他地方。
　　幽灵对活着的人类是没有任何干预能力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这恐怖的末世里，象方城那样的人绝不是第一也不会是最后，要乔俏一再重复着旁观熟悉人死亡的经历，实在是太痛苦了。
　　随着天气回暖，万物开始复苏，病菌也跟着横行。连绵的雨水令食物腐烂、衣物家具霉变，整个冬天龟缩于温暖室内的老鼠蟑螂也活跃了起来，苍蝇追逐着尸体，盘旋在城市的各个角度，它们与幸存的人类争夺着资源。
　　超市变成了垃圾堆，到处都是咬开的包装袋与排泄物，能吃的食物开始变得日渐紧缺，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变异者都一样，还有那些动物们。野猫野狗日渐增多，直到更大型的猛兽漫步在堆挤着废弃车辆的高架桥上，标志着人类彻底倒退回了奉行丛林法则的时代。
　　城市渐渐被绿色所覆盖，野草在高楼外疯长，立交桥整个被爬藤植物掩埋，触目所及，几乎分不清城市与山林的区别。
　　变异者们也开始了二次进化，做为支配者的母体间互相争斗得更加凶残，躲起来的人类每天都能听到某个胜利者的号叫，以及失败者的惨叫。
　　还有部分躲过变异侥幸生存的人也终于聚了起来，临时政府整合全世界为数不多的各种人才，昼夜不停研究对抗丧尸的方法。
　　这与乔俏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个鬼而已。每天都在死人，时刻都在流血，现在值得她高兴的事，不过是幽灵的家族又增加几个新成员罢了。
　　是的，家族，那群原本四散居无定所的幽灵们一直陪在乔俏身边，成天啰啰嗦嗦的，真不知道一只鬼哪有这么话要讲，从种花养猪到研究一份药品的化学成份、从某大国的要员出行到生前最爱吃什么……这些家伙实在是太闲了！
　　最可恶的是话题重复。
　　“我小时候住在山里，那里有个坝，坝子水很清，可以捉到很多长两条腿的鱼，那时候可稀罕了。”
　　“所以你就把鱼装破碗里带回家给妹妹玩，姚爷爷，这话你说过五六遍了。”乔俏不耐烦了，为毛都喜欢凑她边上来说呢？
　　“啊哈，对，我捡了半个破碗装着鱼，那坝子的水可真清啊。”
　　又来了，乔俏嗖一下潜进一个人类的聚集地，这里有个爱看书的小男孩，她要趴边上去蹭书看。
　　某天，乔俏奇怪的问：“姚爷爷这老年痴呆呢？”
　　好象有几天没听到老头在身边唠叨的感觉？人很犯贱啊，天天在身边觉得烦，没了又不自在。
　　“谁？”
　　“就是那个总想着老家坝子的姚爷爷。”
　　幽灵们冥思苦想，汗，有必要想这么久吗？
　　“啊，老姚啊，他走了吧。”
　　0_o走了？走去哪里……等一下，“你们说的走，不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那个走了，他也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一直捉着你反复念叨我就知道他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囡囡一直这么元气十足的，所以不知道，做鬼也是会死的。”
　　吓！什么？都做鬼了还有危险，有道士来收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