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0 巨大的爱 不知道过了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人出声。夏静双盯着面前拥挤的仓库，眼泪悄然滑落，嘴里不断地喃喃念着「小双」的名字，仿佛已经被抽空了灵魂。
「静双，你到底怎么了？小双是谁？」焦急的老院长上前扶着她问。
「她以前就住在这里。」夏静双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不断滑落脸庞。
她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最后还是老院长在大家目光的催促下，温和地告诉她：「静双，你记错了吧，这房间从来没有住过人。」
这句真诚的话语令夏静双的泪水落得更快。她悲痛欲绝地闭上眼睛，被挤出来的眼泪很快就把整张脸染湿了。她轻轻地点点头，早已猜到前因后果。这件事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无法向老院长他们解释清楚。
在大家关切的注视下，夏静双不断地深呼吸，最后终于平静下来。她胡乱用手背擦去眼泪，拍了拍老院长的手说：「院长，我没事，你们先散了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坐。」说着踩着高低不一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仓库。一进门，灰尘的气息扑鼻而来，擦干的脸上再次泪水横流。
老院长和大家都担心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还是秋若云和彭飞把大家全都劝散了。
夏静双坐在墙角边的一张旧木板床上。床上堆满了其他的纸盒和木箱，所以她只能坐在边缘，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不是落在屁股上，而是落在脚上，不一会儿大腿就传来酸涩的感觉，但是她并没有调整姿势。仿佛想用这样的酸痛来刺激大脑，令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让理智被泪水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掩的门外已经没有说话声，大家都走远了。四周归于沉寂，位于山脚下的花山福利院本来就僻静，现在又是清晨，周围安静极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啁啾鸟鸣。
忽然，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夏静双没有回头，不是不愿回头，而是浑身使不出力气，就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即便如此，她依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我以为是我胡思乱想，以为是我杞人忧天……我匆匆地赶来这里，只为打消我心中的不安，没想到……却看到这样的结果……」
说话时泪水无声无息地滴落，落在积满灰尘的床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秋若云从堆积在房间中的旧家具堆上，搬来一张椅子，拍了拍灰尘，坐在夏静双的身旁。他的喉咙也有些哽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夏静双心中憋了很多话，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小双消失了，大家甚至都不记得她的存在。我见青青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与小双相貌相似，怀疑她与小双的身世有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种感觉渐渐变淡了，甚至看到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我都没有想过……她腹中的孩子有可能与小双有关……」说着说着，她紧紧地绞住了T恤的衣角。心中的自责通过手上的力道发泄在衣角上，把衣角都拧成了麻花状。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以为我是对的，我以为我可以保护所有人……但是现在小双消失了，青青也说她恨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只说到这里便已泣不成声。夏静双埋下头，双手紧紧地抓住膝盖，「呜呜」地痛哭起来。
秋若云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用哽咽的声音说：「静双，这一切都不怪你。你的心是好的，但是命运却让你做了坏事，这不是你的错。」
杨青青和小双接肘而至的双重打击几乎击溃了夏静双的意志。她开始怀疑自己、后悔、自责，但是却已无济于事。哪怕眼泪流干，小双也不会回来。
「静双，如果时间倒流，再让你面对当时的情景，难道你会放弃救青青么？」秋若云的问题令夏静双混沌的脑海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她停止了哭泣，愣愣地抬起头，盯着秋若云鼓励的目光，心中越来越迷惑了。
放弃青青她做不到，放弃小双她也做不到，但是这两人之中注定有一个要消失。秋若云说：「有时候知道了后果，反而做不出决定，倒不如浑浑噩噩的犯错，帮自己做一个选择。这都是命运，小双一定会原谅你的。」
秋若云的话令夏静双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但是她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擦去盈满眼眶的泪水，她慢慢地环视着房间中的物品。忽然，非常偶然地，目光停留到一个熟悉的物体上。那一刻她的心脏骤然停止了，几乎是触电般的弹起来，向那个东西冲去。
狂躁地拨开杂乱的旧杂志和报纸，一个小小的八音盒出现在眼前。
夏静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获至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八音盒捧了起来。为什么八音盒没有消失？这个引领夏静双穿越时空的东西，变成了连接现实和回忆的唯一线索，因为这是与小双相关的、唯一没有消失的东西。
泪水令掌心的八音盒变得模糊。无法解释的事实令她变得迷茫无措。
她用颤抖的手捧着八音盒，在秋若云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思绪很乱，但是她在混乱中明白了很多事：
也许杨青青真的是小双的祖先。在某一段历史中，杨青青的孩子没有死去，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就变成了小双。然而自己却亲手改写了杨青青的命运，扼杀了她孩子的生命。所以在未来的时空中，便不再有小双了。
不是猝死，也不是失踪，而是彻底的消失。
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任何人惦记，没有任何人为她伤心，也没有任何人记得曾经与她共处的点点滴滴。
这算是什么？比死亡更可怕。因为死者还可以活在活人的记忆中，然而像小双这样凭空消失的人，就像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一般。她出生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已经够凄惨了，为什么就连她死亡的时候，也要被世界抛弃呢？
夏静双无比心痛那个她看着长大、比亲妹妹还亲的善良姑娘，用空茫的目光凝视着虚空，喃喃地说：「现在只有我还记得她，只有我知道她曾经那样鲜活地生活在这个世界……她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她一直生活得安然而又幸福……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这样彻底地消失……」
就在这时，不仅夏静双说不下去了，就连秋若云也听不下去。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把浑身颤抖的她抱入怀中。秋若云的怀抱令夏静双感到自己并非那么孤独无助，至少还有人在担心自己，安慰自己。
为了不让夏静双陷入无法自拔的悔恨，秋若云不停地劝她接受现实，原谅自己。「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了，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的心情都不会好转，但是你伤心过后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要拿已经过去的事情折磨此后的自己。」
夏静双在秋若云的怀中轻轻点头。「我知道……」道理虽然知道，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振作。得到她的回答后，秋若云才终于松开了手。
夏静双把八音盒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打开。清脆美妙的乐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循环不断。闭上眼睛凝听着这熟悉的旋律，仿佛还能看到小双甜美地笑着，陪伴在自己身旁的样子。
很多年前，就是这只八音盒的乐声，令夏静双发现了出生不久的小双。现在也是这只八音盒，在用那清脆优美的声音，一遍一遍地提醒着她，小双的曾经存在。甚至把手放在盒子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小双留下的温度。
「当初，我原本是为了帮小双寻找亲生父母的消息，才去了昭明……没想到这一去不仅没有帮她回到父母身边，反而彻底抹杀了她……」
所谓的得不偿失，也许莫过于此吧。夏静双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仅是小双，也许还有很多人，都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但是大家都不记得，所以没有发现……
在曾经的历史中，中原王朝战胜了青州，然而夏静双却扭转了胜负。一场战争中死伤上万，她在拯救己方数万生命的同时，也杀了敌方数万人。而那数万人的生死存亡又会影响到未来的世界，他们的后代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曾经的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但是没人知道那些逝去的人是谁，也没有人为他们缅怀。只有夏静双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摧毁了什么，知道自己深重的罪孽和无法逃避的责任。
「我太天真了，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历史，但是我所做的一切，却等同于毁灭……」已经不再哭泣了，只是疯疯癫癫地傻笑。
那失常的模样令秋若云皱紧了双眉。他焦急又严肃地反驳道：「至少我还活着，还能继续爱你，这都是你赐给我的机会。如若不然，我早已葬入陵墓，在阴间侍奉父皇——难道你对此后悔了么？」
夏静双抬起头，怔怔地注视着他，刹那间干涸的眼眶再次泪水泛滥。颤抖的嘴唇微微翕张着，痛哭着说道：「是啊，你还活着……」
哪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哪怕只是很自私的想法，但是只要秋若云还活着，自己最爱的人还活着，可以继续与他厮守，似乎就已为自己找到借口。
这样对吗？真的值得吗？在这个无法衡量的问题前，夏静双迷茫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但是至少她还奋不顾身地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人。
「你还活着……」
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是唯一可以令她原谅自己的理由。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行为，秋若云低头吻了看上去如此脆弱、需要安慰的她。在这个充满伤感的空间中，这浅浅的一吻，仿佛令夏静双的灵魂都得到了救赎。在这份付出了巨大牺牲的爱情之中，她除了加倍珍惜、把握幸福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130 巨大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