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127 恨一个人 大约是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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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傍晚时分，杨青青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坐在床边未动的夏静双猛地回过神来，心跳骤然加快，不安地盯着她脸上微小的变化。空气仿佛凝结了，夏静双紧张得屏住呼吸。「青青？」试着发出一声低唤。
声音虽低，但却唤回了杨青青昏睡中的意识。睫毛颤动的动作渐渐变大，然后双眼缓缓睁开了两道窄小的缝隙。这样的状态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仿佛突然认出夏静双似的，双眼猛地睁大了。迷茫的眼神也只持续了瞬间，立刻就换上了清醒的神采。
「静双？」杨青青疑惑地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起身。大概是麻醉剂尚未完全失效的关系，她只小弧度地抬了一下脖子，便无法移动了。
夏静双连忙扶着她的肩膀说：「青青，你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平安回到昭明，你身上的毒也已经解了。」说着十分勉强地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杨青青回思着夏静双的话，轻轻点头。大概是因为不明白夏静双为何满脸愁容，所以表情略显迷惑。但是下一个瞬间，她却突然盯着夏静双问道：「那我的孩子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就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地扎进夏静双的心中。夏静双吸了一口气，还没能挤出一个字，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夏静双一哭，杨青青顿时慌了心神。她用疲惫的身体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抬起手，想要抓住夏静双的胳膊。但是，大概是在起身的过程中察觉到什么，她的目光下意识向自己的腹部移去。
一望之下，所有动作便凝固了。不仅是动作，就连表情都冻僵在脸上。
夏静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苍白的脸庞刹那间凝固成冰冷、坚硬的寒冰。「青青，你听我说……」夏静双没有时间考虑，下意识敞开双臂，紧紧地把她抱入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为她结冻。
「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是我太疏忽了，我……我一心只想救你，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夏静双说得语无伦次，事先组织好的语言全都忘得精光。她抱紧杨青青僵硬的身体，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很快就把杨青青上衣的肩部浸湿成更深的颜色。泪光闪烁的眼睛看不见杨青青的表情，只能通过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感受到她越来越强烈的颤抖。
夏静双深吸一口气，好想接着解释，但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杨青青却突然开口。「一心只想救我？然后就害死了我的孩子？」她冷漠的问句就像一阵狂风拂过夏静双的身体，不仅冻僵了夏静双的身体，而且还冻住了眼泪。
前一刻泪水还不断滑落，但此刻却含在眼眶中不再向外涌出。从杨青青的语气中，夏静双深刻地感受到她的态度。应该说是意料之中，但却仍然忍不住无言以对地呆愕了很长时间。
哽咽的喉咙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地发出苦涩的抽泣声。夏静双慢慢放开了杨青青的身体，擦去脸上的眼泪，认真地注视着她。四目相对的一刻，夏静双蓦然抖了一下。不为别的，只因为杨青青眼中透出的冷漠质疑。
「青青……」两个字之后，夏静双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忽然觉得眼前的杨青青变得好陌生。哪怕现在依旧可以握着她的手，但与她的距离却相隔了万水千山。
痛苦的对视并未持续太长时间，杨青青先一步落下目光，空洞地望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你不要救我……」蛛丝般细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断，说话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看得夏静双钻心的痛。
「青青，我知道你会怪我，我也怪我自己，但是当时的情况……」夏静双尝试解释，但是杨青青的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了，吓得夏静双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不要说了。」颤抖的双唇刚一张开，泪水便像洪水似的灌入了杨青青的口中。她仿佛再也听不见夏静双的声音，空茫地平视前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断断续续地呢喃道：「我好不容易才能怀上王爷的孩子，那样的错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我才是王妃啊，我才是真正的王妃……为什么你要一点一点地，把我本就不多的希望全都夺走……从前我都原谅你了，我都不再计较……我甚至可以接受王爷废掉我，但是……但是……」说到这里，她就已经泣不成声，无法言语了。
哪怕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夏静双依旧听懂了。越是听懂了，就越是心痛。她也知道那个孩子对杨青青的意义，哪怕一切都起源于卑鄙的阴谋、发生于意外的错误、维系于永远的谎言，但是那个孩子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杨青青的精神寄托。她之所以可以放弃一切，就是因为还守着这微妙的希望。但是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已经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不会再有了……」她喃喃不绝地重复着这句话。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吼，也没有仇恨怨毒的诅咒，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流着泪，仿佛流走了血液和生命，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感知的空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不再重复那句话，而是咬紧了嘴唇。夏静双以为她终于冷静下来，正要开口安慰她。谁料她却突然说出一句几乎令夏静双心跳停止的话：「我好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谁，但我很恨你……」
她说得那样平静，那样淡定，令夏静双无法用「那是一时气话」来安慰自己。心又彻底地痛了起来，仿佛被那句话剜了一个窟窿。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终于听见杨青青的心声了。
没错，她的确应该恨自己，她有很多理由可以恨自己。仔细一想，从前那些朝夕相处、和乐融洽的日子才像虚幻的谎言，这才是残酷的现实。
恍然大悟的夏静双使劲地闭上眼睛，把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全都挤干。她也冷静下来，甚至比杨青青更冷静。「青青……」依旧用温柔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但是她却不再微笑着答应了，甚至连眼珠都不再转动一下。夏静双忍着心中的苦楚，断断续续地说：「事已至此，我不知道怎么叫你原谅……如果恨我可以让你觉得心里好受一点，你就恨吧……永远地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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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静双刚离开房间，悦心就马上钻进去——她俩都担心杨青青会想不开。悦心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劝慰的话语，但是一进屋看到杨青青哭成泪人的样子，顿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杨青青僵硬地扭头望着她，先开了口。「悦心……」说话时微微伸出手去，悦心急忙飞扑着冲上前去扶住她。杨青青轻缓地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又用疲惫无力的声音接着说：「其实那天夏静双来见我，说有事要对我说……我就知道王爷想要废妃了，所以才故意先说我有身孕，以为这样就能继续赖着王妃的位置不还给她……」
悦心急忙反驳道：「小姐，你原本就是王妃，哪有赖着位置不还？」
杨青青微微摇头，依旧絮絮叨叨地说：「我刚才说我恨她，我知道『恨』这个字眼对她、对我、对我们此后的关系意味着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心中真的很恨，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
在杨青青停顿的瞬间，悦心抓紧机会劝道：「小姐，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一定要想开一点，其实静双姑娘也是为了你好。」
杨青青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低声说道：「孩子怀在我身上，我最明白他的情况……这段时间我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感觉到我腹中的孩子早就死了，所有太医都在说谎……但是我始终不愿意相信……」
直到这时悦心才明白为什么最近杨青青的表情非常奇怪，原来她早就感到胎儿不保了。听到这里，悦心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小姐，你为什么还要责怪静双姑娘？」
「我不知道……」杨青青摇摇头，惨淡地笑着说，「但是当我说出恨她的时候，心中突然舒服了许多。也许，我一直渴望找一个理由，让我可以彻头彻尾地恨她。这样也好，至少从今以后，我不用再强颜欢笑了……其实我一直很难过，非常难过……为什么我爱的人不爱我，我一直很想哭，但是一直忍着，却越忍越痛……王爷喜欢她，孩子离我而去，全都不怪她，我都知道……我只想有一个理由，可以不再对她笑，可以安静地沉浸在伤心之中……」
听到一半的时候悦心就开始低头默默擦泪了。杨青青无力地倒在她的怀中，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从前明明不是这样……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我？我不想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127 恨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