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悠雨

120、120 杀意已决 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夏静双一直守在杨青青床边。到了深夜倦意最浓的时候，夏静双忍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第二天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鸟鸣声才缓缓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身旁杨青青已经醒了，背靠软垫坐在床头。听见动静后，她低头望去，正好与夏静双四目相接。
　　短暂的瞬间，夏静双的脑海中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下一秒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一切。她连忙用胳膊撑起上半身，下意识问道：「青青，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好点没有？」
　　杨青青点点头说：「我昨晚半夜就醒了，看见你睡在床边，就让悦心把你扶上床。」说话时右手下意识放在凸起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神色安然，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昨晚她刚一苏醒就马上向悦心确认了胎儿的状况，得知孩子平安无事的消息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虽然侥幸度过一劫，却依然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目光略显呆滞。
　　这时夏静双又动了一下，想起身坐起来，但却不小心拉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痛得龇了龇牙。杨青青连忙回过头来，扶着她的肩膀，愧疚地说：「静双，对不起，害你受伤了。」夏静双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笑嘻嘻地说：「只要你和孩子没事就好，我还担心跌下亭子的时候压伤你呢。」
　　昨天姜南芳扑过去的时候，夏静双也下意识扑上去抱住杨青青，用后背挡住姜南芳的簪子。而当时杨青青正好就站在台阶的边缘，夏静双猛地扑上去她才失去平衡跌下凉亭。如果杨青青和孩子有个万一，夏静双认定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幸吉人天相，母子俩都平安无碍。
　　「皇上昨天听到消息后马上就赶来探望你，还吩咐御药房每天给你送保胎药，让你好好调养身体。太后也来了，大家都非常担心。」夏静双一直渴望拉近杨青青和秋若雨的关系。哪怕不能把秘密戳破，但依然希望他俩能心有灵犀。但是提到秋若雨后，似乎是贼心虚，她害怕杨青青多疑，所以才又画蛇添足地提到太后。然而杨青青却只是点点头，再没有任何回应了。
　　夏静双望着杨青青凝视前方出神的表情，在心中暗暗叹息。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杨青青根本对秋若雨没有任何情愫，只是怀着敬畏和亲情罢了。但是秋若雨却不一样，这三个月里他平均三四天就会来此探望一次，最算最繁忙的时候，也会令御前近侍前来探听情况。赏赐的名贵补品更是堆叠如山，简直快把迎仙阁掩埋了。
　　在夏静双的眼里看来，秋若雨的殷情明显超过了对待嫂子的关怀，简直就像爱护自己的宠妃一样。夏静双生怕有流言传出，每次看到秋若雨都有点提心吊胆。不过幸好昭明王朝自开国以来就有兄友弟恭、齐心治国的佳话，先皇对靖安王及其家眷的关照已经为后人做出了最好的表率，所以宫里人都觉得秋若雨对王妃关怀备至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昨天太后来探望杨青青时说的那句话却令夏静双心有不安。太后说：「皇上对自己纳妃封后一事置之不理，但对兄嫂的身体却似乎格外关心。」听似一句母亲对儿子的无奈念叨，但是如果越往深处想，就越是能感受到一丝冷漠的敌意。
　　夏静双不停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是却偏偏忍不住。俞莲婷死前的话总是不断侵扰她不安的心。哪怕她已经决定相信秋若雨，遗忘俞莲婷那真假不明的剖白，但是俞莲婷当初的话就像噩梦般萦绕在脑海深处，总是能在夏静双毫无防备的时候浮现。
　　青州，刺客，天机卫，通魔草，毒酒杯……如果机关算尽想要陷害秋若云的人并非当时正在前线征战的秋若风，也不是夏静双选择彻底相信他的秋若雨，那么到底谁呢？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歹毒的眼睛正注视着秋若云及其王妃的一举一动。那双眼睛会因为秋若雨的登基而网开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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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天，结束了早朝后的秋若雨照例去向太后请安。这请安并非只是普通的母子问候，而是与太后商议朝中政事。秋若雨初为人君，除了以曹元青为首的一群辅佐大臣之外，他最信赖的人当然是自己的母亲。曹氏虽不会过多干政，但当儿子有事请教她时，她自是竭心尽力地为儿子排忧解难。因为经常谈及机密事项，所以通常会屏退旁人，母子两人单独长谈。
　　今天也不例外，秋若雨把早朝时大臣们参奏的要事全都汇报了太后。太后或是点头赞同秋若雨的决断，或是委婉地劝他三思而后行，或是帮他拨开云雾见青天。但是就在秋若雨想要告辞的时候，太后突然问道：「雨儿，与秦燕联姻一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不提还好，一提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秋若雨很无奈地说：「儿臣明白母后的苦心，但是现在诸事缠身，实在无暇应对。」说罢便立即站起，恨不得马上就飞奔着逃出去。
　　太后见他起身，知道他又想开溜，不但不加以阻拦，还从容不迫地呷了一口茶说：「雨儿，还有半年你二哥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母后见你频繁前往迎仙阁探望，不是不喜爱婴孩，但为什么偏偏不为自己的家事做打算呢？」说着又是一声叹息。
　　秋若雨停下脚步，只以为她是等不及了，想要日抱孙子才会催得如此紧促，上前安慰道：「母后，二哥是你一手带大的，他的孩子自然也是你的孙儿。还有半年你便可以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何必与那秦燕交好？」秋若雨在联姻一事上态度坚决，哪怕太后软磨硬泡他也没有动摇分毫。
　　闻言，太后冷嗤一声道：「若是王妃诞下男孩，那可是太祖的嫡长孙啊。你若迟迟无子，那储君之位应该如何落定呢？」说到这里，她描着金线的眼角微微向上一挑，凌厉的目光仿佛锐器般在秋若雨脸上割了一下。
　　秋若雨这才终于察觉到太后的深意，微微凝固了片刻，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母后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母后，请恕儿臣愚昧，不明白母后话中之意……」
　　太后道：「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太天真。虽然秋若云自愿让出皇位，但是他毕竟是太祖的嫡长子，他的孩子就是太祖的嫡长孙。本宫念在他对你真情意切、忠心耿耿，本不想再为难他，但是要想巩固你的皇位，必须令他无子无嗣——你若不想日后祸起萧墙，那便只能斩草除根。」
　　狠毒的话语刺入秋若雨耳根深处。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母亲，下意识不断摇头。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也无法认同她的想法。
　　不顾秋若雨的震惊，太后冷漠地继续说：「其实事情很简单，这次姜南芳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现在王妃身体虚弱，需要调养，那么只需在汤剂中多加一味药，不仅令她流下胎儿，更令她无法再为秋若云绵延子嗣——这样你便可以江山永固了。」
　　「不行！」秋若雨一声低喝，嘶哑的声音听上去痛不欲生。他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把抓住太后的手，不断摇头。他使出全力却又拼命压抑，最后发出的无比低哑：「——绝对不行！」
　　「母后是为了你好。」太后蹙眉望着激动的儿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太后根本不明白秋若雨真正的痛苦。秋若雨咬紧齿根，无比想要说出真相，但却用最后的理智竭力控制着自己。他只能不停重复着：「不行，不行……你绝对不能这样做……」
　　太后见他神情异常，目光中渐露疑色。但是太后做梦都猜不到最令秋若雨痛苦的原因，只以为秋若雨是念在兄弟之情的分上才会如此失常。见秋若雨双目圆瞪，拼命忍耐着什么，太后又心痛又无奈地望着他，最后摇摇头，不再说话了。即便如此，太后的目光依然非常坚定，秋若雨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生怕她会自作主张地对杨青青下毒。
　　良久的对视之后，秋若雨总算冷静下来，曾经困扰他的两个问题浮上脑海，忍不住问道：「母后，当初在青州令天机卫假扮刺客暗杀二哥的人，是不是你？在贡酒中下毒又诬陷二哥的人，是不是你？」
　　问题的答案早在秋若雨的心中徘徊已久，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不是真的。但是今时今日，当他看到母亲谈及秋若云时那冷冽的目光，所有不好的预感便汇聚成一支毒箭扎进他的心中。答案如此昭然若揭，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太后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已无隐瞒必要，镇定地开口道：「本宫当时派出刺客倒是不想真要他的命，只想令太祖看到他与秋若风两兄弟水火不容，考虑传位于你。至于贡酒，则是希望皇位早日悬空，才能让你早日登基即位，执掌天下。」
　　秋若雨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他一手紧紧地抓住桌沿，一手捂住脸，痛苦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后冷笑一声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
　　「那么现在你要害死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为了我？」
　　面对秋若雨的质问，太后并不做声，但是从冷漠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她杀意已决。
　　秋若雨闭了一下眼睛，就在这一瞬间才终于下定决心。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目光中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直直盯着太后的双眼，字字锥心地说：「事到如今，我不能再瞒你了。如果你杀意已决，那么你要杀的不是嫡长孙，而是你的亲孙。因为青青腹中的孩子……正是我的亲骨肉。」

作者有话说

　　嗯，这下事情闹大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