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悠雨

118、118 祸从天降 出门时正好

　　出门时正好是一天中天气最宜人的时刻，离正午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阳光明亮而不刺眼，气温暖和而不炎热。夏静双搀扶着杨青青沿着平整的大路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悦心跟在她俩身后。
　　进了御花园后，道路变得曲曲折折，而且不少地方还铺着凹凸不平的鹅暖石，架着精致的小拱桥。夏静双用心避开了这些难走的地方，专挑铺着石板的较为好走的路走。但是越是靠近荷花池，地面就变得越潮湿易滑，最后她们只站在大约在离池边十多步远的地方望着那边“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景，而不敢继续靠近了。
　　许久没有走这么长路的杨青青出了一些汗，但依然格外惬意。她闭上眼睛，深深嗅着微风中荷花特有的清香，表情恬静而又幸福。
　　一旁的夏静双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就在这时，悦心突然走上前来，凑到夏静双耳边问道：「神女，那是谁？」
　　她之所以问夏静双而不问杨青青，是因为夏静双在宫中住的时间长，认识的人肯定比较多。夏静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荷花池对面的一座六角小亭里坐着一名气质高贵的妇人。亭子外茂盛的青绿色柳枝迎风飘摇，正好挡住了妇人的身影，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但是，夏静双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依旧没能认出那人的身份。倒是杨青青突然说：「那好像是姜夫人？」
　　姜夫人姜南芳，也就是秋若风的生母。听了杨青青的话后，就连悦心也认出来了，惊讶地说：「她怎么在这里？」
　　去年她们三人一起为先皇祝寿时，在寿宴上第一次见他。后来杨青青被她训斥过，所以记忆格外深刻。要说见面次数，夏静双被封为护国神女后留在宫中的那段时间的确与她见过好几次，但是今天之所以没有立刻认出来，只因为她的气势远不能与当初相提并论了。仿佛由一只盛气凌人的凤凰变成了一只不起眼的雉鸟。她的衣服极其素净，除了灰色和褐色之外便没有第三种颜色了。远远望去，她的发髻乌黑一片，只擦了一根簪子盘起长发，其他便没有任何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要不是因为她坐姿端正，高贵的气质犹在，恐怕旁人真要以为她是浣衣房里的老宫女了。
　　夏静双说：「虽然她儿子入狱了，但她仍是皇上的伯母，皇上念在她孤苦伶仃，十分可怜，准许她继续留在皇宫。」话虽如此，但是在这三个月里，夏静双不仅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就连消息也没有听到半条。她仿佛彻底消失了似的，恐怕已经被很多人遗忘了吧。
　　杨青青低叹道：「没想到当初掌管后宫的铁娘子现在却沦落至此，真是可怜。」
　　「王妃，我们回去吧。」悦心胆怯地挽住杨青青的胳膊。在她的记忆中，姜氏还是那个凶狠严厉的后宫之主，唯恐避之不及。
　　杨青青了夏静双一眼，夏静双点点头，赞成不要与姜南芳见面。谁料她们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名宫女从旁边急急忙忙地赶来。宫女看到三人正要离去，急忙喊了一声：「王妃、神女请留步。」不等她们停下脚步就接着说，「夫人想邀请两位一同赏花。」闻言，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嘴快的夏静双问道：「夫人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在她的印象中，姜南芳可不是这么和蔼可亲的人。
　　宫女也是一脸迷茫，想了想说：「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夫人觉得寂寞了。」秋若雨等继位后，从前在姜南芳身边伺候的宫女全都调换过了，所以这名伺候姜南芳时间不长的新宫女也猜不透主子的用心。
　　夏静双觉得事情十分蹊跷，看了杨青青一眼。杨青青说：「无论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但她毕竟是长辈。如今她出动出言相邀，我们不便拒绝。我们先去见见她，听听她想说什么吧？」
　　杨青青说的有道理，即便夏静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只能点点头。她扶着杨青青，跟在宫女身后，向六角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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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姜南芳主动相邀，但是见到客人之后，却没有一丝好脸色。她板着脸，拧着眉，未施铅华的脸上煞白一片，眼角和唇边的皱纹清晰可见，比夏静双记忆中苍老了十余岁。不过这样反倒令夏静双稍微安了一下心。如果对方表现得殷切热情，一看就知道有诈，反倒不敢久留了。
　　杨青青不等姜南芳发话，就乖巧地行了一礼说：「青青给夫人请安。」夏静双和悦心也赶紧跟着行礼。
　　姜南芳扬了扬手，吩咐宫女说：「伺候王妃和神女坐下。」哪怕已经时过境迁，她也改不了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只不过没有浓妆和华服助阵，她话中的威势大不及从前了。
　　夏静双和杨青青乖乖地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压抑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南芳忽然扬了扬手，对身边两名宫女说：「你们都下去吧。」宫女乖乖退下，脚步快得好像恨不得马上逃到天边去。悦心看了看杨青青的脸色，最后也退下了。
　　小小的六角亭中，只留下三名女人无声无息地静坐着。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气氛的夏静双壮着胆子问道：「夫人，不知道你今日有何训诫？」
　　听到她开口，姜南芳终于冷笑一声，说道：「我哪敢有什么训诫，就是想与你俩说说话。」说着忽然把目光移向池塘，望着满池盛放的荷花说，「风儿小的时候，我时常带他来这里游玩。」听到「风儿」两个字，夏静双和杨青青的心里都沉了一下，忽然变得如坐针毡。然而姜南芳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只可惜如今他已经变成阶下囚，没有机会再来欣赏这片美景了，而你们却还可以在池边自由自在地游玩……」
　　听到这里，夏静双和杨青青都知道她今天的邀请并非发自善意了。夏静双急忙说：「请原谅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夫人回忆过去的地方，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说罢立刻站了起来，还给杨青青使了个眼色，让她快跟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看到她俩急着要走，姜南芳既不阻拦也不着急，仍旧望着荷花池，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幽幽地说：「风儿自小就不讨他父皇喜爱……无论他做什么，先皇总认为不如秋若云好……姐姐死得早，所以她留下的孩子便备受宠爱，而风儿却从来得不到重视。无论他多么努力，先皇依旧认为他性格刚烈，不是治国之才……直到后来先皇宣布立风儿为太子，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认可这个孩子的……但是，如今那两个不肖子孙却意图篡位，把风儿打进了地牢……他们抢走了风儿的皇位……」说到后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仿佛是枭鸟的鸣叫。
　　夏静双在心里说：「先皇的遗旨本来就是令秋若云继位，秋若风才是抢走皇位的罪人。」但是现在再争辩此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扶着杨青青，只想带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姜南芳突然站起来，冲到前面去挡住她俩的去路，用凄厉的声音嘶吼道：「如今我的儿子变成阶下囚，但是他却要当父亲了……他做了丧尽天良之事，凭什么还能有妻儿相伴，享受天伦之乐？……还有你！」说着突然指着夏静双，愤怒地嚷道，「——就是你害我儿子！」
　　夏静双见她神色癫狂，生怕她伤害青青，连忙把青青挡在身后，紧张地劝说道：「夫人，你不要做傻事。皇上不杀你，就是念在与你还有亲情的分上，你不要自取灭亡。」
　　这时，亭子外的悦心和另外两名宫女都发现情况不对劲，全都冲了过来，想要拦住姜南芳。但是姜南芳却发疯似的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想把杨青青抓住。她疯疯癫癫、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什么亲情？他们谋朝篡位的时候早就六亲不认了！如今留我一条贱命只为威胁我的儿子罢了！我早就不想苟活于世，但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今天，总算让我有机会报仇了！」
　　说到这里，她终于挣开了悦心等人，拔出头上唯一的一支发簪，向夏静双身后的杨青青刺去——
　　「小姐——」平静的荷花池边响起了悦心撕心裂肺的惨叫。
　　「青青！」在姜南芳扑过来的瞬间，夏静双拼命抱住了杨青青的身体。
　　三个女人压在一起，顺着四五级台阶，从凉亭滚到了池塘边的泥地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安静得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被姜南芳推到地上的宫女们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悦心扶着柱子都没能站稳，盯着前方可怕的画面，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
　　这时，倒在地上的姜南芳狠狠地拔出簪子，高高举起。几滴鲜艳的血液顺着簪尾滴落，在地上绽放出夺目的花朵。在她身下，夏静双和杨青青本能地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姜南芳和秋若云的母亲不是亲姐妹哈，叫姐姐只是一种习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