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翻云覆雨记》悠雨

116、116 造化弄人 夏静双恍恍

　　夏静双恍恍惚惚地离开房间后，候在门外的悦心急忙迎上去。悦心张口想问什么，但是看到夏静双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吓得闭紧了嘴巴，呆呆看着夏静双半扶着墙壁，消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身后房门虚掩着，冷风吹来，悦心担心杨青青着凉，便想把门关好，无意中瞥见杨青青映在屏风上的僵直身影。悦心犹豫了一下，终究忍不住壮着胆子走进房间，担忧地询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虽然她如今在人前已经改口称杨青青为王妃，但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依旧习惯亲昵地称她为小姐，就像当初还在杨府时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声音太低，还是杨青青的心思飘得太远，总之第一声之后，房间中没有传来半点回应。直到悦心走近了，听到脚步声的杨青青才终于抬起头。哪怕只是抬头这个微小的动作，看上去却像使出了浑身解数。僵硬的脖子就像生锈的零件似的，生硬地微微地抬起一个角度，仿佛可以听到不灵光的「咔咔」声。
　　悦心本以为杨青青在哭，从门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手帕掏出来准备好了，但是见到她之后，才发现她的表情异常平静。但是这并非好事，那静如止水的表情令悦心不寒而栗，只感到背后整根脊柱都传来一股针刺感，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她又害怕又担心地问：「小姐，出什么事了？你们刚才谈了什么？你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她了么？」哆哆嗦嗦的声音听上去就快哭了。
　　除了诊脉的大夫和杨青青本人之外，悦心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她刚才看到夏静双那副受惊过度、失魂落魄的样子，马上就猜到杨青青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她了，然而她没想到杨青青却是为了另一个原因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发呆。
　　面对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悦心，杨青青答非所问地呢喃道：「她一进门，我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怪我当初太天真，以为低调行事、处处体谅就能得到宽容，但是他俩之间终究还是容不下我……」说着说着，眼神忽然变得灰暗，空洞地望着前方。僵硬的双手缓缓移动，最后放到小腹上。「所幸上天怜悯，赐给我一个孩儿。在孩子出生之前，他们应该不会狠心将我逐出门去……」
　　悦心忙问：「那生下孩子之后呢？」听杨青青话中的意思，她似乎已确信自己在王府的时日无多，以后只能听天由命。
　　听到这句话后，杨青青抬头望着表情凝重的悦心，竟淡淡地笑了一下，无奈地说：「到时候只求他们能让我带着孩儿一起离开王府。只要有了孩子，就算我身已不在王爷身边，但还有王爷的血脉时时相伴，也就知足了……」说着轻轻闭上眼睛。虽然嘴唇微微上翘着，似乎在笑，但一旁的悦心却感觉不到她的喜悦，只知道她满腹辛酸却还强颜欢笑。「王爷终究不爱我，所以我不能强求。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上天赐给我的，真正属于我的……我必须好好珍惜，不能失去他……」
　　杨青青已把对秋若云的所有执念都转到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她之所以可以说服自己放弃秋若云，平静地接受被逐出王府的下场，就是因为还有这样一个希望。然而她并不知道——知道那晚那件事的所有人之中，唯独她一个人不知道——她以为能够带给她希望的孩子，却只是一场彻底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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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夏静双回房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连秋若云想见她也被阻隔在外。直到翌日清晨，彻夜未眠的夏静双做好说出真相的准备，主动出门去找秋若云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坐在门前的院子里。哪怕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氅衣，依然好像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白净的脸庞仿佛晶莹的雪花，透出病态的惨白。他就那样坐在枯枝掩映下的石桌旁，仿佛一座穿了衣服的冰雕。从他单手托着下巴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睡得不深，因为如果真的睡着了，那就该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了。
　　夏静双一开门就看到这幅意料之外的画面，又想起他身体一向不好，急忙快步走上前去。不等夏静双靠近，听到脚步声的秋若云就睁开了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出来了。」
　　看来他昨晚果然在院子里等了一宿。夏静双顿时又心痛又内疚，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秋若云只敲了几下门，听夏静双哽咽着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就没有声息了。夏静双本以为他早已离去，没想到他却在天寒地冻的窗外守候了一整夜。
　　见夏静双一直不说话，秋若云直起上身问：「你告诉青青了么？」
　　夏静双摇头。秋若云似乎早就料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叹了一口气。
　　夏静双紧接着说：「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因为……」话到嘴边却始终挤不出来。秋若云并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神情中明显多了几分迷茫，也许已经隐约意识到事态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过了很久很久，夏静双终于狠下心，压低声音说道：「因为青青她，她……已有身孕了……」
　　四周安静极了，连鸟鸣声都消失了，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因为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不确定秋若云是否听见。她不安地偷偷看了秋若云一眼，发现他纹丝不动地坐着，双眼平视前方，但却没有看任何东西。
　　这个消息带给秋若云的震惊也是致命的，他比夏静双更清楚这件事意识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侄子要变成他的儿子，而且一辈子无法与生父相认；也意味着孩子的生父生母已经缘尽今生，不会再有任何爱情的奇迹；还意味着杨青青将无法摆脱王妃的身份，要为秋若风恶意的决定和俞莲婷狠毒的诡计付出一生的代价，以后必须永远活在谎言之中，不然就将受到致命的打击；更意味着夏静双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祁文王妃了……
　　起点就错了，未来无论怎么发展，终究逃不出宿命的悲剧。
　　从前，他总以为有办法让所有人都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但是现在却绝望了，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未来，那个未来中只有隐瞒、谎言、欺骗、分离、漫长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陷入深思的秋若云仿佛已经灵魂出窍，迟迟没有任何反应。而夏静双说出真相后，昨夜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消失了，声音也平静下来，徐徐地说：「废妃本来就是大事，更何况青青无过无错，如今又怀有身孕……如果这时休了她，天下人必定会骂你无情无义。而如果我又成为新王妃，不知道要从祸国妖女升级成什么妖精妖怪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发现除了继续瞒着青青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哪怕小雨喜欢青青，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告诉她了……」
　　「是啊。」沉痛的一声叹息之后，秋若云终于魂归原体，无力地点了点头说，「我从前以为束缚我自由的只有秋若风，只要没有他就可以一身轻松。没想到扳倒他之后，还是会遇到这么多被命运捉弄、身不由己的事情。可能像我这样的人，注定摆脱不了苦难折磨吧，而且还总是连累他人……」
　　说着便抬头望着天空淡淡的浮云。夏静双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无穷无尽地向远处延伸，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把这凡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倒扣在掌心之中肆意玩弄。
　　忽然感到自己无比渺小的夏静双猛地抖了一下。差点被消极情绪操控的她急忙收回目光，调整好心情后，笑着拍了一下秋若云的肩膀说：「现在想再多也没用，最重要的是让青青养好身体，把孩子生下来。其实亲生父母是谁并不重要，我就孤儿，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不是照样过得很开心么？那孩子以后有两个爹、两个娘——皇帝、王爷、王妃再加上护国神女都给他当靠山，说不定他会被宠上天，幸福得不得了呢，我们还担心什么？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这些话在安慰秋若云的同时，也安慰了夏静双自己。与其为了担心几十年后真相被揭穿而食不下咽、郁郁寡欢，还不如想想眼前最要紧的事情呢，比如说——
　　「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小雨？」夏静双担心地问。身为生父的秋若雨，当然也有知情权，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夏静双心里完全没底。
　　这时秋若云也从灰暗的心情中恢复过来，不再长吁短叹，霍然起身说：「事不宜迟，当然越快越好，我马上就进宫去见小雨一面。」

作者有话说

　　被萌宠成长记萌翻了，都没有心思写文了。
情节稍微拉快一点，下一章大概就是春暖花开时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