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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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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逢君
壹、
司辰神君说我这个上仙当得太仁慈,彼时我对天机参透尚不深,只当他在与我说说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其实他与我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而认真,他叹:终有一日,你会败在这两字上。我自认仁慈没什么不好,作为神仙,自是要连理苍生,否则又怎么能以神仙自居,坦然接受人间香火?
所以每人间有瘟疫战争,我总会抽出一些时间下凡赠药。
司辰神君是天神,掌管凡人宿命,自是不懂我等凡体修成神仙后的仙人想法,他是神,我是仙,道不同不相谋。但因他的小徒儿入了轮回,他放心不下,便常来我处坐坐,借灵虚镜一观。其实我之前很奇怪他这‘天算’居然算不出自己徒儿的命数。
他苦笑告诉我,他那徒儿是他一节指骨所化,脱离五行六界之外,命数不定,又因魂魄沾染有魔尊之血,煞气凌人,如若他不注意监视,那孩子将会酿成毁灭人间之大祸……
话虽如此,从他的表情和语言中我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如此重视那徒儿,怕不仅是担心她闯祸吧!
情之一物,如毒入骨髓,纵是神亦难免遁入情道,由此成就心魔,万劫不复!
而神与仙的区别,就是成仙须摈弃七情六欲。
我曾是一株荒寺里的梨花,有幸窥得天机,修成仙体,经历万般劫难,自以为早已不为情念所累,纵宁留云拜我为师那时,我也如此认为。
宁留云是我唯一弟子,他一介凡人,却有天生修仙的资质。他是凡界已大户人家独生子,本锦衣玉食,生活无忧。然在他七岁那年,其父为奸商所骗,身陷牢狱,其家人为救家主,散尽家财,打通关系,千辛万苦将其父救出,而其父自觉无颜面对祖上,投水自溺而死。
于是家道中落,其母原是大家闺秀,死守贞节不愿改嫁,而因不懂经商之道,家境只日渐窘困,若非我赴牡丹仙一邀,下凡前往洛阳,便无法遇见他,而若未曾遇见他,也不会出现后面如此多的事!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命中注定之事,神仙亦无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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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坑哦~散花!咱要推荐~要评论~\(^o^)/~
一直很想改风格,之前都是【架空宫廷】写得腻了……于是此文诞生。
仙侠师徒耽/美禁/断文。
贰、
牡丹盛会前夕,牡丹仙子托仙鹤持飞帖邀几位仙友赴会,因我于牡丹有指点之恩,所以也在应邀之列,人家太平安逸,因而我在白劳山住的久了,与外界的联系几乎绝尽,很难得这小仙子还记得我,当初我得道飞升之际她尚未修行呢!
将灵虚镜交于司辰,托他看好我的白劳山,我便悠悠下凡赴会去了。
人间已不知是什么朝代,人烟鼎盛的洛阳已显得沧桑。
左右一顾,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衣裳褴褛的少年,他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脸苍白无血色,静静地低头跪在冷青砖道边,身边放着一卷草席,里面因是一个死人。
掐指一算,我便窥得他这一世所经历之事,当时我未有收徒之意,只谈世人皆苦,绕道继续前往谢王府旧址——那是盛会之地。
而匆匆一瞥间,他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我,我回以一笑。
夜静,我找到了牡丹宴,在城中逛了好久,赶到时宴会已进行。东流上仙手执琉璃盏正与牡丹仙子凭栏畅谈,一见我立即上来拉我入宴,以我迟到之由罚我三大白。
“月浅哥哥不沾凡酒,东流你怎可强人所难?”牡丹仙嗔怪他一眼,眸波微转,笑吟吟为我解围。
我莞尔一笑,不置可否,人间之酒浊气甚重,多饮影响修行,的确非我所好。
“牡丹你如此偏袒容华上仙,还一口一个月浅哥哥,莫非动了凡心?”东流视线在我与牡丹之间流转,忽抚掌大笑。
牡丹仙子闻此言,脸上笑意微僵,悄悄看了我一眼。
我面色淡然地道:“东流上仙此言不甚厚道,劝饮便是,怎可污人家仙子清白!”说罢拿起桌上一盏满酒,一饮而尽。
“甚是,东流,你这话确实有损仙家美誉!”一旁也有仙友出声谴责道。
东流讪讪一笑,“是我说话不当,容华上仙勿怪。”
“好说……”我刚要说几句客气话,便见天边有霓虹落下,当即再不做声,找一个位置坐下,把旁边修行尚低的小仙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想站起来被我以手势制止。
“玉琼来迟,绛雪妹妹勿怪。”玉琼仙子手捧一枝白莲小步缓缓踱入亭内,牡丹仙子忙迎上去。我这才想起牡丹仙子是叫绛雪来着。
“容华,牡丹仙子此番约你还真是不容易,闻说你已有几百年未涉足凡间,怎又来了兴趣?”虚谷道人手捋白须,忽提到我。
我垂眸轻笑,“倒无所谓兴趣否,只不喜干涉人世俗事罢了。”
“虽如此说……上仙这般修行,当选一徒儿罢?”
“一切且看天缘。”想来这老道是想塞人给我,我婉拒道。其实收徒一事司辰也在我面前提过不止一次,然我一向无所求,不像流散在凡间的真人,希望收徒壮大声势。
虚谷道人似有失望,然见我一脸淡漠,便也转了话题。
宴会结束,那些千姿百态的牡丹顷刻消失不见,这些都是牡丹仙子由皇家借来的名花,若不及时归还,恐凡人发觉。众仙家纷纷起身告辞,我慢慢踱出亭子。月色正明,正好散散心,忽听得身后有人喊:“月浅哥哥慢走!”
转过身一看,正是玉琼。
玉琼一身素色白裙,面若娇花,迎着月色,自有一番仙家姿态。只是一双眼眸微暗,不复当初一见时清澈明丽。她是瑶池白荷所花,与西王母有些渊源,上仙都给她几分薄面。
“仙子有何要事?”我从容笑问。
“月浅哥哥不记得玉琼么?”她望着我,双眸水波潋滟。
“自然认识。”我微微颔首,这丫头想当初拔光了我园中仙草,造成我白劳山地气大泄,我如何不认得?
“既如此,月浅哥哥为何不见玉琼,不与玉琼说话?莫不是玉琼貌丑不堪一见?”
……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我颇有些头痛,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方才那杯酒浊气还在胸口,仙家不宜过分染指红尘,否则恐为凡间浊气所染。
“玉琼,你我皆乃仙家,应知身为上仙,以辅佐正道为重,如此执迷世间情爱,难以……修成正果。”
“你……原来你明白。”
“是,若你问情而来,怕是要失望了,月浅心中,唯白劳山与苍生。”
不再看她,我转身离去。玉琼之心,我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但我不能多说。这丫头当真糊涂,身为神仙,竟忘了不能动情此天规了么?
月光下的洛阳城已不复白日里繁华热闹,我边走边看,只觉月色动人。
不曾想街上还有人。
还是那个少年,正蹲着身子收拾那床破草席子。他手一抖,有老鼠仓皇从席中跑出,少年抓起一只草鞋狠狠砸去,然后扑上去猛踩。
狠烈之色出现在他不相符的稚嫩的脸上,有暗红色的血渐渐流出,渗入街砖,少年不为所动,依旧狂踩。
终究看不过去,我出生阻止;“别踩了,它已断气多时。”
少年抬头瞪向我,一双眼充血。他向我吼道:“此畜生食我母之肉,我如何不该踩!”我顿时沉默。
这边是凡间所谓之情?适才听人说这孩子在卖身,是为葬母,或许对他而言,死者最大,然对我来说,鼠食腐肉,亦是自然造化。
“告诉我你叫什么?”沉默片刻,看他发泄完,我问。
“凭什么告诉你!”他气喘吁吁地继续收拾席子,检查母亲遗体,未抬头。
这便是人间所谓之亲情。只执念耳,在我眼中深感不然。
“你阿母已渡过忘川,转世成人,你又何必为她身体受损而悲伤。世道轮回,因果循常,她此世所受之苦,来世能得到补偿。你如此只徒增伤感,让自已陷入魔魇罢了!”
“哼!”他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大爷真关心我,不如将我买了!”说着抓起血淋淋的老鼠往旁边一甩。
凡人的意志若强行改变会遭天谴,见他顽固至此,我亦不好勉强,但见他默默拾掇那具尸体,不知为何我却没有立即离开,若司辰在,怕又要说我仁慈了。
微叹,我抬手一个移花接木之术,用一株白劳山仙草换一颗碎银递给他。
世间因缘之事我本不该干涉,更不该以仙术惑人。但此事发生在我眼前,我终究无法抽身不管,说我仁慈也罢,篡改命数也罢!终一场善缘耳。
“去买口棺材好生安葬罢,夜深露重,莫在街中迟留。”
她顿了顿,默默接过银子,却没有说话。事已至此,已尽我所能,剩下之事,且看天命吧!
正准备离去,袖子突然一紧,是那个少年。
“嗯?”我挑眉,不解。
“你买了我,不能抛下我!”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我道。
月华如练,洛阳城街头一片空寂,苍茫月色下,衣裳褴褛的少年目光里带着几分迷惘,几分坚定。
“你确定要跟我走?我还不知你名字呢!”
“我叫宁留云。”
“哦……宁留云,你可知我是何人?”我浅浅一笑,心中已打定主意,收他为徒。
他虽有些煞气,却极有慧根,若好好栽培,他日得一上仙位未必不行。
“吾乃白劳山月浅,你可曾听说?”
他眼中浮起一丝诧异,随即噗通一声跪下,“请上仙授我仙术,宁留云愿拜上仙为师!”
闻此言,我甚感欣慰,果然聪慧,一点即通。
将手放在他头顶,搂了搂,我道:“三日后,丧事毕,洛阳城外,七步坡。来与不来,由你。”
司辰得知我新收凡人为徒,只一笑,似早已知道,“你果然爱自寻烦恼。”
我不与他争辩,论自寻烦恼,那他如此关心自己小徒儿,日日来烦我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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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琼:嘤嘤嘤……月浅哥哥,还记得瑶池畔的玉琼吗?
容华:咳咳,那千百年前的事,国务卿都不记得了啊亲!
→宁留云:请上仙授我仙术,宁留云愿拜上仙为师!
容华上仙:你为什么想学仙术?莫非想点石成金?要知道神仙有神仙规矩,balabala……
宁留云:不,我只是想追你而已。
容华上仙:……
叁、
在遇见那人之前,他以为神仙都是白发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是,这人却说,只是皮相而已。
初到白劳山,他还真是不习惯,师父与他都住在白劳山顶空荡荡的长清殿里。整座山除了师父与他,只有一些花精兽魅。
哦,还有一个常常来找师父的面瘫神君。
师父见过他杀鼠的模样,甫一上白劳山就严令禁止杀生,并让他立即学习清心咒与辟谷之术。
刚开始学习辟谷之术,他尚不清楚如何参修,因此常常半夜饿醒,不得不起身多喝水。
僵坐在水边望着水里的游鱼,想到曾经在凡间吃到过的水煮鱼片,他忍不住伸出手……然手浸在冰凉的水中时,他一个激灵又缩回了手。
不是怕师父责怪,而是怕师父失望。
相处几日,他也算摸清这个师父的脾性,可以说这人实在好得不可多得,只是性子冷了些,神仙……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宁留云啊宁留云,你为什么要修仙呢?
刚上山时的念想隐隐有些动摇。他本以为修仙便可逍遥,不必为衣食住行、人间利益权力所扰,可以修得仙术,惩治那些祸害父亲的狗官!
随手揪了一把草塞进嘴,淡淡的苦涩由唇齿间蔓延到心底。
“哥哥,你为什么吃草啊?小人参说凡间只有牛羊才食草,哥哥是牛羊变的么?”
他一惊,回过头,却见一个发梳双髻的紫衣小童正睁大眼看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他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小童见他不说话,也抓了一把草塞进嘴里,然后又赶紧吐了,小眉头皱成一团,“呸呸呸!一点不好吃!”
宁留云乐了,一把捞过小童揉进怀里,他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弟弟,可惜得热症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彦芳,上仙给取的名字。”
上仙,应该就是师父了。
“你知道上仙在哪里么?”话说他来白劳山已经快半个月,见到师父的面也是屈指可数。
除了课业上的问题,他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他修行。
“上仙与神君在百草庭说话。”
他抱着彦芳起身,往百草庭走去。
百草庭中,有两人静坐。
“万年大劫将至,你还记得罢?”冷冷的,是那个神君的声音。
“是什么劫?”师父轻轻弹去石桌上的落花,轻声问。
他的声音总是如此温和清润,如鸣佩环,落碎玉。让人一听声音,就回去想那张如画的静颜。
“情劫。”司辰神君顿了顿,又道,“可我算不出对方是谁。”
“呵呵,情劫?仙早已摈弃七情六欲,又怎会为情所扰。”
司辰神君没有再说话,又坐了坐,就离开了,没有借灵虚镜。
月浅闭上眼嗅着花香,慢慢回想这万年寂寂岁月,以及……修行前的事情。那仿佛是一个梦,梦境中有人扶着他的树干,目送谁慢慢远去。
只叹:一念生,终成魔。
躲在门边的留云悄悄地走到他身畔,为他拂去肩上落花,他睁开眼,对上那双潋滟凤眸,那黑如幽潭的眸中,似有什么在悄然滋生。
他忍不住问;“师父,神君与你说了什么?”
“为师木体修仙,一些修行之术不适合你,特请教神君,讨了些凡人修行术。”
应该……还有吧!
可是,他不敢问。因为这些是师父私事。
指骨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抚上他的眼,他只觉得眼前一暗,掌心罩住的眼一阵暖意。
“未曾睡好?”师父的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他浑身一僵,顺从地闭上眼,“只做了几个噩梦罢……”
“梦只是梦,过去已经过去,醒来就好。”收回手,月浅劝慰道。
“师父所言甚是。”
他点了点头,还要说话,却听怀中彦芳突然道:“哥哥,你肚子在唱歌!”
是啊!好大一声。他的脸顿时涨红了一片。
“噗……是为师疏忽了。”
“为师只道你极有慧根,却忘了你如今凡体一时无法适应。”
“那师父,我可能捕后殿池中小鱼?”
“不行,修仙者杀生不利静心。这样罢!为师园中草药仙果你可尽采,给你一月时间调整身体。”
眼前人唇角微弯,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怔怔看着,只觉得纵使瑶池仙女,亦比不上师父这一笑倾城。
就如刚才,看这人沉静的睡颜,他突然很羡慕那落花,可以如此接近于他,所以忍不住伸手去拂。
师父,我是你的什么呢?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像那残花一样如此接近于你?
或许……只是太寂寞,所以才会产生这么莫名其妙的情绪。
收起心情,他亦回以一笑,“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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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留云(撒娇状):师父师父,我是……你的什么?
容华上仙(宠溺地揉了揉小留云):你是我的优乐美啊!
宁留云(哭诉):原来我是奶茶!
容华上仙(温和地笑):这样冷冷的天我就能把你捧在手上啊……
宁留云(羞射捂脸):师父你好肉麻!
容华上仙:……然后喝完了就能把你扔掉……
宁留云:……
肆、
我本以为宁留云是静不下心来修行的,毕竟凡人欲念总是比众灵药多得多,然而就如同他踏上白劳山时说的那样:既我已决心修仙,人间所有自是要舍弃。
花开花谢,白劳山上无法知道时间的流逝。开始时候,宁留云还是要吃饭的,在我许他能任意采摘草药果实后,他倒学会了庖厨,并拉我一道食。
盛情难却,一次生,便成了习惯。
而在这宁静时候,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知道玉琼与绛雪来时,我很惊讶。虽然手王母瑶姬所托,玉琼曾在我白劳山住过两百年,然她修成仙后就回了瑶池。
想到司辰说的情劫,莫不是她?想到此我倒很想赶人,然玉琼见了我却是急惶惶地道:“紫阳剑被盗,天帝急宣容华上仙上九重天……”
紫阳剑被盗,可是神界大事,非同小可。它曾是天帝重晏的佩剑。天帝为神,尚留情念,彼时天道无常,六界混沌未分,重晏为护四方太平,杀戮过重。
紫阳剑也因此逐渐沾染煞气,重晏恐自己成魔,遂将自己一分为二,一正一邪,正者摈弃七情六欲,成为六界之首,邪者本与紫阳剑一同被封印,然那邪者迷惑瑶姬脱离天界掌控,盗走紫阳剑,坠入魔道,成为魔尊重楼。
神魔大战时,重楼与重晏师弟重霄同归于尽,紫阳剑重新回到天帝手中,天帝无法毁其,遂将其封印长眠于瑶池底,以瑶池净水洗濯煞气。
“魔界中人千方百计欲寻回魔尊,重振魔界,紫阳剑被盗应与他们有关。”听到一上仙声音,我回过神来。
抬头见天帝一脸凝重立于瑶池畔,他身边的司辰若有所思地望着瑶池。
“天界戒备森严,纵重楼亦难以进入,魔族又如何来本宫瑶池?”王母瑶姬在一旁摇摇头道。
“当初重霄尚可重生成为司辰,更何况重楼。”
“当今之计最重要的是找回紫阳剑,另——师弟,你可算到重楼转世?”
“有动向,六日前洛阳城。不过臣不敢断定。”司辰沉吟道。
洛阳?我心里蓦地一紧,似发生什么事被我错过。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是六年前?
屈指一算,正是我赴牡丹盛宴之时。难怪那一日洛阳城煞气如此重。
恍惚间众仙已散,我正欲回白劳山,忽肩上被人一拍,转头见司辰一双深邃的墨瞳正望着我,似已洞悉什么。他抿了抿唇,道:“情劫将近,你……自己保重。还有,对一些不该仁慈者,莫再心慈手软。记住!你要护的,不止白劳山,还有天下苍生!”
我一愣,随即笑,“天机不可泄露是么?”他一定是预知了什么。
去一趟九重天,只一盏茶时间,然回白劳山之时,眼前景象却使我惊诧。
白劳山半山腰被什么火烧了一片焦黑,花精树妖死了一地,随处可见零碎残肢之景。白劳山……发生了什么?果然我适才在瑶池畔莫名心悸不是正常。
“上仙……”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我循声而去,见是白劳山落英崖那株即将飞升的梅树妖。上前扶住它伸手一探,道行全无!
“上仙,快,快去……您……”那白梅用尽力气似想说什么,然突然就咽了气。我立刻探它灵虚,这样就是回放它生前所见之景。也就是我离开这半日,它所看见的发生的事。
然奇怪的是,白梅的灵虚,早已被灵力震碎!接下来我又探了其他花精灵虚,皆被震碎,是怎么回事?而刚刚白梅想说什么?您?宁!
我放下它们急急上山,结界内长清殿完好,一些花妖正躲在里面,见到我忙飞奔上来哭诉。
“留云呢?他在何处?”我安抚住它们柔声问。
“留云哥哥为救彦芳,被魔族人打落山崖……刚刚小人参找到了他们,正躺在里面。上仙赶紧救治!”
果然是我大意了,只是那魔界中人为何会来白劳山?白劳山无其所求啊!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那场牡丹宴,以及……司辰那句暗有所指的话。
他所提到的‘不该仁慈者’是留云么?
而宁留云此刻正静静摊在竹榻上,云白色的上衣不复当初,他脸色白中透青,失血过多,尚紧蹙双眉,咬着嘴唇,手中紧紧拽着一棵灵芝。或许是我多疑了,听小人参说魔界人来袭的情形,也能想到留云有多力挽狂澜护住白劳。
在榻边坐下,施一个治愈术,按住他胸口,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逐渐复苏变稳,呼吸也逐渐绵长。
手指慢慢舒展,我接过化为原形的小灵芝彦芳,见只是惊吓过度又动用了大量灵力累了,便将其递交给小人参,回过头见留云长长如蝶翼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见是我,迷惘的眼顿时又被愧疚自责替代。
“师……师父。”他闭上眼握紧双拳,“徒儿无能,未能照看好白劳山。”
“痴儿,为师知道你已尽力……为师未曾怪你。”轻叹一声,揉了揉他头发,轻轻安抚,这孩子怕也是吓到了吧!
“师父。”他身子微僵,然后立刻舒展,将脸埋入我胸口,双手轻轻回抱住我。
“怎么?男孩子还向为师撒娇?”我哭笑不得。这举动让我想到司辰家那个鬼丫头,也是不省心的,却不敢向她自个儿师父撒娇。
“今生今世,我只做师父一人的宁留云,长伴师父身侧,不离不弃。”
“又说傻话。”轻轻敲了他额头一记,“你将来位列仙班,自是要另立门户……”更何况,为师天劫将至。未来之事,又有谁能说得准?
“师父不会不要徒儿吧?”他闷闷地问。
“不会,除非你背着师父做有违天道之事……”
“……”他微微一怔,然后蓦地抬头,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眸紧紧盯着我,认真地道:“位列仙班我不在乎,我只要在师父身边。留云活着一日,绝不离开师父!”
那一刻,我突然撇开脸,只觉得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撇开,也就未见宁留云眼中那抹不似师徒情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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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留云:师父你不会不要徒儿吧?
容华上仙:不会,除非你背着师父做有违天道之事……
宁留云(纠结):那……那暗恋你算不算有违天道?
容华上仙:……(小留云被pia飞~)
伍、
紫阳剑被盗,九重天的神仙皆担心魔族会卷土重来,又一次上演神魔大战,然魔族却奇怪地偃旗息鼓。
不过人间却开始动荡,起因是紫薇陨落,王朝更迭。
战争一触即发,而与战争结伴来的便是瘟疫,于灵虚镜里看见此景,我开始着手准备下凡,宁留云因为上次白劳山遭袭,修习仙术更认真了,即使早已学会辟谷之术,却还是固执地要与我一起食夕食。
听闻我要下凡,一定要跟着。
身为仙人,在人间最忌讳使用仙术,无论是救人还是害人,都是触犯天规。与宁留云再三交代,便一同下了山。
封印了法力,我与留云与常人无异,留云看着我突然笑了,“师父,若凡人看我们,定以为我是你兄长。”
留云基础修成虽不算晚,年龄看着保留在二十六七,然与他一比,我倒真显得小了。
“一切只是皮相,又何必如此在意?”
纵使烽火连天,受牵连的还是平民百姓而已,人间贵胄依然醉生梦死。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人间开始盛行男风。
“乱世生异,难怪生出王朝颠覆之事。”看着贵族公子当街强抢少年,我不禁苦笑道。
“师父所言不然,有人爱男子是个人天性,怎能和皇室命运相联系?那人抢男子或许只寻新鲜而已,若是我,绝不拿此当玩笑。”
“你喜欢男子?”我偏头蹙眉。
“呃……只是一比喻。”宁留云忙道。
看他颇有些紧张地样子,我只觉得好笑,刚要再逗逗他,却见他手指一指,然后道;“师父,有人在看你!”
转身,看见东流与牡丹仙子正一脸焦急。
“月浅你可见到玉琼仙子?”东流未到身前便急急地道。
“玉琼?”
“是啊!月浅哥哥你不知道,每每你来人间,她也定会跟来……然昨日并未见她。”
“我师父与我一起,并未见过她。”宁留云在一边不冷不热地道。
“如此,打扰月浅哥哥了。”牡丹仙子浮上失落之色。
“若我有消息,定会通知你。”
或许是因为凡间浊气太重,我觉得自己似乎情绪多了许多,心志越发不坚定。于是让留云不要打扰,静坐,开始入定,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身边的宁留云不在了。
掩下心中疑惑,启用仙术搜寻他方位,是在附近。
客栈后是一片大湖,湖边竹影摇曳生姿,然竹很少能修炼成仙,因此灵力很弱。夜风轻拂,湖上似隐隐传来人语声,我一个隐身术循声而去。
一脚踏上湖面,四周场景忽变,是被人设了结界。
湖面上立着两人,其中一人正是留云。
“……呵呵,他若得知你有如此龌龊心思,定会将你逐出师门!你们这是师徒□□!不容于世!”
“□□又如何,不容于世又如何?他不知道,我不在乎。”
“那如若我告诉他呢?”
“我不会让他知道。”
“看来……白劳山那些花精,也是你杀的吧!是不是你这龌龊想法也被他们知道?所以你……呵呵,月浅哥哥居然被你骗过了……”
“闭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将它忘掉,以后亦不要再来找他;要么……对不住。”
“你要杀我?”女子尖锐地笑,“就凭你杀得了本仙子?”
“杀不杀得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抬手运掌,气流中隐隐有一抹煞气。
“你……你是重楼!你居然是重楼转世!”
“这与你无关!”
“早晚一天,他也会知道,宁留云!你注定永远得不到他!”
几乎慌不择路,我回到屋中,关上门,满脑子还是适才两人的对话。
早该想到,魔族来袭,又怎会多此一举灭灵虚!宁留云啊宁留云,你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蓦然又想起司辰当初满含深意的话,一切皆已明朗,宁留云怕是已堕入魔道。
“师父你怎么醒了?”宁留云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看他关好门,轻轻地走近,那双凤眸略有疑惑。
我咬了咬牙,冷冷道:“过来!”
他依言走到跟前。
深深看着他,我问:“你有什么瞒着我?”
他被我看得心慌,转开眼嚅嗫道:“徒儿何敢隐瞒师父。”
“如此,便可偷取紫阳剑,杀白劳山生灵?是不是还想再挑起神魔之战?”
“师父你……”宁留云脸色转白。
我转过身,背朝着他,闭上眼,喟叹:“你走吧!”
“师父你不要我了?”
“呵呵,我徒儿留云,不会祸乱苍生,杀害无辜,你不是留云,你是魔尊重楼。”
“不,我是宁留云,不是魔尊转世不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师父!”
“滚!”我压抑住翻腾的情绪,伸手唤出白迟剑,挥剑,反手刺入他胸口,不去看他眼中的惊诧与心痛,冷冷地道:“仙魔不两立,从今往后,你我师徒之情两断!”
沾染煞气鲜血的白迟剑哀鸣一声,再不复有动静。剑魂被噬,它如今已俨然一块废铁。
宁留云突然大笑起来,声音苍凉如夜枭,久久不绝。
“容华上仙果然绝情无心,好,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腿一软,倒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右手手心已湿红了一片。
“你放走了他。”司辰淡淡瞥了我一眼。
“终是师徒一场。”我苦笑,“你早知道他是魔尊转世?”
“对不起。”
罢了罢手,“天庭已知晓了罢?”
“是……天庭有诏。”
“可能为我看护白劳山?”
“好。”
司辰顿了顿,叹:“我算到你有情劫,却不知是如此。”
陆、
月浅绝情,东流一直都这么说,然他始终不信。师父如此温和之人,对他万般宠溺,纵使知道他是魔尊,他亦不会伤害他吧!
然东流将紫阳剑交到他手里时,一切都变了。他散失神智,错手造下杀孽,待回过神来时,白劳山已成修罗场。
一步错,步步错,他刺伤自己,毁去死去花精的灵虚,修改其他低级小妖的记忆,然未曾注意到折回来的玉琼也看见了始终。
一个谎言要更多的谎言来修饰,最终还是让那人怀疑了。
那人眼神不再温和,冷漠而疏远,他甚至连看自己一眼都懒得,彻底的失望,只对他道:你走吧!
他怎么肯……离开他。
然后那人一剑刺入他胸口,毫不留情地要他滚。
鲜红的血,洒在白衣上,如冬梅泣血。不敢相信,曾经对他那么好的人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他还是他啊……
他不期望能得到这人爱的回应,他只要站在他身后,只要看见他就好了……
可是,那人不要他了。几十年的师徒情,说断就断。
他说:“从今往后,你我师徒之情两断!”
因为他是重楼?是魔尊?是天界隐患?
他无处可去,东流曾说他是魔尊,要担负灭神之务,可是……什么灭神!他想当的只是宁留云而已,六界覆灭干他何事?魔界存亡与他何干?魔尊已死,他是宁留云。
他最终还是去了魔界,东流也不再伪装神仙,回到魔界继续当他的魔尊使者。
胸口上的伤很快好了,然他还总觉得那里少了一块。东流寻了一个与容华容貌相近的花妖,塞到他帐内。
抚上那张相似的容颜,他恍惚地唤了一声月浅,解开衣衫,一路吻下,身下的人低喘,呻吟,在他手指划入那里时突然睁开眼,深褐色的眼瞳满是怯懦与惶恐:“尊上!”
他看着,便突然失了兴趣。不是他,终不是长清殿里的那个人。
他说的对,皮相而已,世上美人何其多,然他爱的,也就那么一个。
或许他不是喜欢男色,只是他喜欢的人,恰巧是男子。
披衣起身,望着窗外黑暗无月色的天——魔界是没有月光的——他忽地低声笑了。那人不要他,他便应该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亲自去仙界将他夺回来!
然他未去,却听到了容华上仙擅离职守被剥夺仙籍的消息。
柒、
九重天天牢,一神一仙相对而坐。
“重晏此为只为诈魔尊出来。”司辰垂眼,道,“他也舍不得贬你下去。”
“我心已乱,怕以后亦难担大任,不若就此轮回重修。”
“是情劫?你早已摈弃七情六欲,怎么又会……”司辰皱了皱眉。
“呵呵,师徒情不也是情么?所谓情劫并不一定是男女之爱。”
“他或许不这么想。”
“我并不怪他,命中注定我应有此劫。不懂人间情念,何谈连理苍生。”
“那我问你,苍生与他,你又会如何选?”
我顿了顿,叹:“你们皆道他是重楼,然在我眼中,他只是宁留云。苍生无我,还有上天诸神,而留云……他只有我而已。”
“这么说,你是选他?”司辰起身,“我记得我说过,终有一日,你会败在仁慈这两字上。”
“司辰神君箴言,小仙怎敢忘记。”我打趣道。
“但你终是不信对吧?”他认真地看着我。
“你其实心中不信天命,为何还要总将天命挂在嘴边?你们将他逐出师门,是怕他收到伤害不是么?”
一席话说得我无言以对,忽听天牢外传来打杀声。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你可知道如何消去紫阳剑煞气?”
“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封印于瑶池底八千年,第二个……是用他的……”
“月浅!”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抬头看去,见宁留云一头红发如火,睁红着双眼冲进天牢,身边的司辰早已不见踪影,呵,忘了,他最怕麻烦。
宁留云身上满是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些天兵天将的。
我想转过身不去看他,却被他带入怀中,紧紧拥住。
说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他带我离了九重天。
“你的旧部呢?”我推开他,后退几步,冷冷看着他。
“他们如何是他们,我不是重楼,不需要他们,我是宁留云,留云活着一日,绝不离开师父!”
“住口,你已被我逐出师门!”
宁留云一脸悲痛地看着我,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我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再次被他圈入怀中。
青涩而浓烈的唇印上……他眸中红色散去,只剩下幽黑,“师父,师父……你终究是在意我的……”
“师父,你忘了,我无处可去……”
“师父,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师父……”
想要推开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也罢,终究是欠他的,想要什么,都给吧!终是不忍心再伤害他。
万般柔情的缱绻,感受到他的不安,只能一遍遍轻轻划他脸上的轮廓,听他低声呢喃,情欲的叫嚣,快感的来袭……
情劫,原来如此。而我,已万劫不复。
捌、
“重楼,交出容华上仙,饶你不死。”沉厚的声音将我惊醒,那是天帝重晏,披衣起身,瞬间转移到殿外,满目皆是银胄天将,宁留云独独背立,衣袂翻飞间,却显得孤立无援。
两手合掌划开,紫阳剑重现,宁留云冷嗤;“要命来拿,容华不放!”
我闻此一怔,而这一瞬间,宁留云与司辰已交上了手。
命中注定他们是宿敌,前世今生,相见就要相战。然这一世宁留云修行毕竟不敌司辰,宁留云一头青丝瞬间又如血染,手中紫阳剑杀气大增,兴奋地不断发出剑鸣。
是时候了,我飞快冲上前,在紫阳剑刺入司辰心口之前拦在两人中央。
撕心裂肺的龙吟声响彻云霄,宁留云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眼睁睁地看着紫阳剑没入我胸膛,烈火烧灼的疼痛预料般地由伤口蔓延。
他怔怔地看着我,一滴晶莹的泪滑落脸庞,落在剑上,剑叮咛一声,煞气渐渐消失。
“为……为什么?”嘶哑的声音。
“这是天劫。留云,你所做的一切,为师未曾怪你,为师知道……你不是重楼,你就是你,为师……去后,莫要再做傻事,堕入魔道,便是真正万劫不复。师父……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
眼前场景逐渐模糊,我闭上眼。月浅一生,无愧苍生,却是负了这人。
玖、
那人欠了他一个交代,就这么走了。
他不相信,神仙,不是不老不死的么?一定是他在骗他!
情劫?原来他才是那人的劫……可那人,又何尝不是他的劫。
他将容华死后化成的枯花瓣小心地收集起来埋入土中,这人说过,花木死了,将它栽入土中,有复生可能。
只是,被灭魂的紫阳剑所伤,还有可能重生么?
司辰神君来过,又走了。
他说,容华与天界有个约定,若留云甘愿放弃魔尊身份,容华能净化紫阳剑,便可不再追究宁留云造成天界大乱之事。
一切,原来是他容华算定好的,情劫之下,他容华上仙放弃万年道行,护得天界太平,也保全了他宁留云。
春去春来,花落花开,年复一年,白劳山脚下小镇上的人死了一拔又一拔,宁留云只对着一株从不开花结果的树发呆,或喃喃自语。
道行资历浅的花精只道此人是傻的,只消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株死树,它没有魂……
尾声、
四月暮,山花烂漫时,有少年纵马山间。
梨花溶溶阶前月,香染衣袖,飘花落雪,宁留云不经意回首,恰见那少年白衣翩迁,眉目如画端立在前,浅笑一如往昔。
“你便是白劳山宁神人?鄙人李彦和,杭城人氏,久仰大名,慕名而来,讨教上仙。”
那人声音温润可听,宁留云怔怔看着他,突然笑了。
又是一年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师父,我终于……等到你了。
_完_
2012-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