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落茉无声》慕琛

16、十六

　　绪方茉半眯着眼注视着场上小小的“波澜”，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绪方茉低头，一看之下，笑容更深。

　　“From 侑士：

　　你干的好事？”

　　她讶异地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接道：

　　“怎么猜到？”

　　“隔老远都听到越前被拷问的喧哗了。能让他听从的也没几个啊。”

　　她按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正斟酌着，忍足侑士的短信又来了。

　　“茉茉你……还是尽量少跟迹部胡闹吧。”

　　“为什么？”她饶有兴致，也不反驳，手指移得飞快，“被他猜到也无所谓。只许他阴晴不定，就不许我打击报复？”

　　“我担心……”他刚按了几下，屏幕上又闪出新信息。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从没怕过。我只想知道这背后都是哪些人。会注意的。别担心，侑士。”

　　她片刻就洞悉了他的担忧。

　　忍足侑士正感到有些头疼，第三条信息又接着来了：

　　“有事，先走啦。你们加油^_^”

　　他轻叹一声，只得放下手机。

　　除了练琴还能有什么比她看球重要？必然是关于小晴。而她定然能通过某些渠道获得调查资料。终究，她还是再次一脚踏进曾经的伤痛。

　　忍足侑士知道，这不应阻止，更无法避免。

　　如今，只盼望有一个人，能帮她分担这些重压和必然随之而来的痛苦。

　　约定的咖啡店门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在绪方茉走进去的时候被清风带起叮咚轻响。她定了定神，芬芳四溢的咖啡香包围之下，绪方茉才忽然发觉手心里早已满是冷汗。

　　果然不是不紧张的啊……这才只是小小的一部分调查而已，竟这样沉不住气，绪方茉呀绪方茉，你还是太感情用事了。她不由暗暗掐了一下手指。

　　抬眼看去，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靠里的窗边。卡座旁是一盆一人多高的美人蕉，窗外是一颗纷飞烂漫的樱花树，这样安静隐蔽，于情于理，都再合适不过。

　　“昱瑶。”绪方茉轻轻唤一声，走到她对面坐下。

　　片桐昱瑶转过脸来，一双杏眼中浮现出的谨慎稳重，竟与平日里那种跳脱活跃截然不同。
　　绪方茉微笑。

　　这样认真起来的昱瑶，冷静的感觉让她都几乎甘拜下风。

　　片桐昱瑶。

　　这个娇小甜美的女孩子虽然比茉茉大了半岁，可平素大大咧咧又天真又可爱。然而在冰帝学生会那样人事纷杂的地方，能成为众口称赞的宣传部部长，又怎会是简单的人物？外在的活泼开朗大开大合让人极易忽略她内在的灵巧周密沉稳细致。鲜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是东京警视厅片桐警视长之女。（注1）

　　绪方茉记得十岁那年，忍足侑士的父亲参加在美国举行的为期8个月的世界医学研究合作项目，忍足一家前往美国暂住，同行的还有被托付照顾的片桐昱瑶。

　　后来绪方茉才知道，当时日本东京发生了炸弹犯报复警察、在警车和多个公共场所安装特制炸弹，并将不知情的东京市民挟持为人质的事件，而片桐警视长为了女儿的安全，便将片桐昱瑶托付给忍足家带出日本。

　　那次的世界医学研究合作项目，绪方集团作为项目赞助人之一，给予日本与会人员以极大资助，而作为日本医学届权威代表之一的忍足家自然与绪方家有了密切往来，绪方兄妹与忍足侑士、片桐昱瑶也得以结识，共同渡过了在美国的一段难忘时光。

　　那时十三岁的绪方璟已经在父亲绪方铭弘的指导下开始处理家族事务，并为回日本学习做准备，常常不能跟在绪方姐妹身边。因此更多时候，是倍感家中无聊的绪方茉拉着绪方晴，偷偷跑到忍足家去蹭吃蹭喝。

　　她记得当时自己和片桐昱瑶是最闹腾的两个，而忍足侑士每次都要为她们各种古灵精怪的点子头疼，还要负责把玩疯了的两个人稳住，而绪方晴常常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或捂着嘴笑着，看他们吵吵闹闹嘻嘻哈哈。

　　曾经那样绚烂的青葱岁月，甘美的回忆，却因伊人已逝而徒留苦涩。

　　绪方茉回过神，片桐昱瑶还在安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眼中的关切却足以表达一切。

　　“这个，当时车祸现场的分析报告和相关参数，”见她回神，片桐昱瑶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去给绪方茉，“交通课的原始资料。”

　　“谢谢。”

　　即使是警视长之女，要拿到这样规格的内部文件也是颇费功夫的，更不用说片桐家家教极严。绪方茉心中感激，声音竟有一丝微颤。

　　“哎呀这是怎么啦，”片桐昱瑶佯装不满地用指尖戳她的额，“资料也拿到了，总该放一半心了吧！不然怎么对得起我辛苦为你弄来的东西。”

　　绪方茉也不躲，只是低头笑：“不是，只是在想，周围所有亲密的人都在试图用各种方式劝我，只有你二话不说就……”

　　“你以为我不想劝你啊！”片桐昱瑶忽然打断她，清脆的声音猛然拔高一个度，“可是劝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一心不罢休！你这个，唉，你这个倔强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听得进话？！你……”

　　“昱瑶，昱瑶！”绪方茉简直哭笑不得，“你小声点儿。”

　　“哼，平时看上去一副凡事不过心温温顺顺的样子。侑士和你哥难道不了解你？可不还是担心么！至于我，是实在见不得你像个没头苍蝇那样瞎撞！我可警告你，这些东西给了你也把握个度，查是一回事，可查了又重新闹出其他什么来，我才不放过你！”片桐昱瑶一双杏眼微愠，终究还是音量低下来。

　　“行了，你先自己看吧，有什么问题，唉，最后还是得来找我。”

　　“嗯。”绪方茉连忙点头，笑出一脸无辜又诚恳。

　　片桐昱瑶捂着眼：“你差不多够了，每次这副表情我都狠不下心。还说本小姐是冰帝第一萌女神呢，我看他们全都是瞎的。”

　　绪方茉只是笑，半晌悠悠道：“话说回来，昱瑶啊。你和侑士……最近是怎么回事？”

　　片桐昱瑶脸色一变。

　　“……还能有什么？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她眸光微黯，缓了缓，站起身，“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学生会那边还约了事情。”

　　“好。”绪方茉也不再追问，这两个人各有心结，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开的。

　　“路上小心。”

　　她目送片桐昱瑶离开，心中忽然生出无端的怅然。

　　即使人还在又如何？时间的河流中没有回溯的浪花。他们都会长大。

　　他们也终将回不到过去了。

　　注1：日本警官警衔阶级顺序（由下至上）：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副警部→警部→警视→正警视→警视长→警视监→警视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