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落茉无声》慕琛

1、一

　　四月初的下午，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的潮润触感随着细细的风在指尖散开了。融融的暖比起三月余寒添了熏人的醉意，渐渐将这个岛国从冬季的沉睡中唤醒，叫人全然已开始心念那即将到来的樱花烂漫。

　　绪方茉推开街尽头那家小小书吧的玻璃门时，暮色正四合。橘色的、温暖的、静谧的阳光，从身后搂着她的柔肩。
　　吧台后年轻的老板娘向她微微一笑：“温柠檬水？”
　　绪方茉亦是笑着点头，橘色的夕阳将少女的双颊染成浅浅的粉红。
　　她熟门熟路地在一排排书架中穿行，匐一转身，书脊上花体的“LES FLEURS DU MAL”（注1）映入眼帘。她双眼一亮，抬手——不禁轻轻地“啊”了一声。
　　两只手，几乎是同时，搭在了同一本书的书脊上。
　　她的柔软纤细，白皙的肤色在光线下近乎透明，隐约有种逼人的灵气。
　　而另一只手，指节分明，似乎是因为清癯而显得手指愈发修长，透出内敛的坚毅。
　　绪方茉不由得微微怔住。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清润的声线在身旁响起。
　　是个男生。
　　绪方茉侧身抬头，最先看到的是干净的白衬衫、蓝白相间的领带，然后是极清俊的脸，瞳和发的颜色深邃得像是渲染了整个海水的蓝紫色，让人不由得想起月光下静谧的大海。脸上是清淡如水的微笑，气质卓然，却没有给人丝毫的压迫感。
　　“没事。”她莞尔一笑，抽出另一本《LES FLEURS DU MAL》，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盈得好像踩在云上，轻轻软软，毫无声息。

　　幸村精市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刚才见到的女孩子就坐在对面的桌子边，亚麻桌布覆盖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柠檬水。
　　她看书时微微抿着双唇，神情十分专注，无意间歪了歪脑袋，及肩的黑发顺着天鹅般优雅白皙的脖颈滑落下来，夕阳的余辉在她纤长的略有些凌乱的睫毛下映出两弯浅浅的阴影。
　　也许是他的凝视惊动了她，对面的女孩子蓦地抬起头。
　　幸村精市一怔，猛然意识到自己一反常态的失礼。

　　绪方茉一抬头便看见幸村精市正注视着自己，却毫不在意地冲他笑，端起饮料拎着书走过去，像是见到老朋友般举了举杯子：“我能坐这儿吗？”
　　幸村精市微笑：“当然。”
　　她望向他的时候，他发现少女的双瞳竟是澄净的茶晶色。目光空灵悠远，一笑起来有种孩子气的调皮，让人恍惚觉得那是个潜入人间的小小精灵。才见到这个女孩子没几分钟，她的自然大气便已令他印象深刻。
　　之后久久无话。两人各看各的书，仿佛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无言中竟有种心意相通的默契。

　　天色渐渐暗下来。
　　书吧里亮起柔和的橘色灯光，笼罩在他们头顶上方，流淌着融融的暖意。绪方茉咬着吸管将玻璃杯中的柠檬水吸干，神情有几分恍惚，并没有注意到吸管在无意间发出的轻响。幸村精市侧身，见她抬起头问道：“要走吗？”
　　“嗯。”
　　绪方茉站起来，看着对面的少年转过身子拿起身边的网球袋，忍不住抿嘴笑了：“你会打网球？”那话音里似是有几分好奇，抑或是惊喜。
　　幸村精市回头，目光异常的柔和。
　　岂止是会那么简单。从国中以来率领立海大网球部取得的辉煌战果，还有那个足以彰显王者地位的“神之子”的称呼，都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和骄傲的回忆。可幸村精市只是望着绪方茉笑靥如花，沉静尔雅地略略颔首，回答她“会”。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想问问她是不是也会打网球？终究是理智地选择缄默，与她一同走出小小的书吧。
　　溶溶的路灯下，少女的面容有些看不分明，可双眼却是晶亮如星。幸村精市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逐渐融进一片夜色，空气中分明好像残留着方才她的笑语嫣然，和与他轻轻的那一声道别。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回他的思绪。
　　“弦一郎。”接起电话，他叫出相识多年情同兄弟的好友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精市，明早晨练是不是照常提前？”——全国大赛开赛在即，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微笑：“嗯，你安排吧。”
　　习惯地闲聊几句，真田弦一郎难得有几分迟疑，最终道：“心情很好？”
　　“嗯，有点，”他笑，这情绪竟会这么明显，“那我先挂了。”
　　握着手机，幸村精市低头看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嘴角一抹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注1：法国诗人波德莱尔作品《恶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