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小传》磐歌

4、一年级的小吕布

　　一整个夏天，李春阳基本上就和陈秋水一块玩了。小孩子玩什么都玩不厌，顶着被大人发现后狂抽一顿的风险，偷着进小沙河里摸鱼游泳。陈秋水太小，不敢下水，李春阳也不让他下，就自个到水浅的地儿瞎扑腾，陈秋水在岸上干巴巴的看着，给他看衣服。两人偷着去了两次，后来第三次不知道怎么让李春阳他爸李大升知道了，刚进家门就给他来了个瓮中捉鳖，拿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着打，李春阳嚎的小半个镇都能听见。他爸其实也没下狠手，李春阳身子也灵活，楼上楼下的逃窜，真正挨着的没几下，但他叫的声儿大，让还没进家门的陈秋水听见了。
　　陈秋水立马往回跑，结果发现大红门从里面关上了，他怎么也进不去，只能在外边干着急。听着里面李春阳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陈秋水想着那得打的多疼啊，想着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了，一边拿小手“啪啪啪”的拍门，一边“哇哇”的放声大哭。院子里边大人小孩兵荒马乱的一个打一个追，一时都没听见院子外边的哭声。后来李春阳逃窜到车棚里，离大门近了点，这才听出来不对劲。
　　他“咦”了一声停下来，想开门看个究竟。没成想他爸在后边追着，见他不跑了，赶紧一个大步上去，扬起的笤帚结结实实的落在李春阳的屁股上。
　　李春阳“哎呦”一声，赶紧跟他爸讨饶，“别打了爸，秋水在外边哭呢。”说着就上去开门。
　　李大升这时候也听见了，停了手。
　　李春阳一打开门，就见陈秋水紧挨着门站着，哭成了一个泪人，小脸上全是鼻涕眼泪，一见他出来，拉住他手就往外走。
　　李春阳也愣住了，顾不得屁股疼，赶紧问：“怎么啦秋水，别哭啦，谁欺负你啦？”
　　陈秋水见他不走，一边哭一边说：“快跑呀。”忽然看见李大升就在后边站着，更急了，使劲拉他：“快跑呀，你爸追过来了。”
　　李春阳这才回过味来，赶紧说：“没事没事，我爸不打我了，咱们不用跑了。”
　　陈秋水一看，李大升确实没过来，在门里边看着他们。他放下心来，想到刚才听到的惨叫，忙上下看了李春阳几眼，抽噎着小鼻子说：“都打你哪了呀，我看看？”
　　李春阳哭笑不得，同时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觉得心里边软软的。怕陈秋水还哭，他忙说：“没有，我爸跟我闹着玩呢，没真打我。是不是，爸？”
　　李大升这才回过神来，觉得真是无话可说，自己打自个家孩子，倒让别人家孩子哭成这样，这事还真是，稀罕。不过他是雷厉风行的李厂长，反应还是很快的，马上顺着儿子的话说：“啊，就是，我和春阳闹着玩呢。”一边说一边给李春阳甩过去一个“小子你等着”的眼神。
　　陈秋水将信将疑，想了想，突然小手拍了一下李春阳的屁股，说：“这儿也不疼？”他一看李大升手里的笤帚疙瘩就知道是打屁股的，如果屁股不疼，那就是真的没打。
　　可怜李春阳，有苦不能言，强忍着摆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说：“你看，真的不疼，没打我。”
　　陈秋水这才信了，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那我回家了。”说完转身就走。
　　李大升想着这哪成啊，小孩眼睛哭的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呢，就这么回家，人家大人该怎么想？小孩可是从自己家回去的，这让他有点心虚。他赶忙走过去，弯腰就把陈秋水抱了起来，笑呵呵的说：“在伯伯家玩会再走吧，今晚在这吃饭好不好？”
　　陈秋水怯怯的看着这个比他爸还高还壮的伯伯，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不啦，我得回去吃，还得看妹妹，谢谢伯伯。”
　　“哦，”李大升一边抱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说：“那就在伯伯家玩一会，反正现在还早呢。”李春阳跟在他爸后边，偷偷揉了揉屁股，见陈秋水回头看他，又赶紧把手收回来。
　　李家父子把好吃的好玩的都奉上，一直把陈秋水哄的喜笑颜开才放他回家。
　　这件事之后，两个人再也不去小沙河里玩了，规规矩矩的玩小孩玩的东西。李春阳还是很想去的，但陈秋水总是拦着他不让去，李春阳想想他爸那警告的眼神，也就不敢再去了。
　　很快夏天过去，李春阳八岁了，该上一年级了。他告诉陈秋水，上了学白天就得在学校呆着，不能跟他玩了。
　　陈秋水愣了愣，扭头往家跑，回家就跟他妈说要上学。
　　黄月琴觉得奇怪，怎么儿子说突然要上学。但问却问不出什么来，就只说要上学。
　　陈秋水很少执着一件事，倒让她上心了。儿子想上学也是一件好事，虽然早了一年，但学前班应该能收，当下就拉着他去学校找老师去了。
　　初秋开学，陈秋水和李春阳一块去上学了。李春阳上一年级，陈秋水上学前班。
　　陈秋水上了几天，觉得上学挺好，下课能跟哥一块玩，上课能学东西，太好了。
　　但没过几天，陈秋水就被班上的同学欺负了。
　　黄月琴给他买的书包、文具盒、铅笔、橡皮都是新的，陈秋水很爱惜，一下课就把铅笔和橡皮放到文具盒里，上课才拿出来用。这让班上一个男同学注意起来了，那是个黑黑壮壮的男孩，叫王阳。下了课，陈秋水正要把铅笔放进文具盒里，王阳突然跑过来一把就夺了过去，陈秋水当然上去追。俩人在教室里跑了两圈，陈秋水追不上他，但不肯放弃，一直在后边跟着。王阳不想跑了，双手一用力，崭新的铅笔就被掰断了。
　　陈秋水傻眼了，差点哭出来，最终强忍着没哭，上去把两节断笔拿回来，回到座位上重新削好，放进文具盒里。
　　下了课，李春阳来找他玩，见他不像以前那么开心，就问怎么回事。陈秋水想了想，觉得也不是大事，妈妈说男子汉要坚强，就跟李春阳说没事。
　　旁边陈秋水的同学听见了，突然说：“王阳把陈秋水的笔掰断了。”
　　李春阳明白了，眉毛立马皱了起来，问：“谁是王阳？”
　　那同学手一指：“就是他。”
　　李春阳过去往王阳跟前一站，凶神恶煞的问：“是不是你把秋水的笔掰断了？”
　　王阳一看清是谁，就往后退了小半步。李春阳虽然年纪不大，但名字可响亮，就是个小魔王，人称“小吕布”。本来这是镇上大人们送的绰号，是说李春阳人长的英挺好看，就跟那三国时的吕布似的，但后来这小子露了本性，爱打架，能打架，这“小吕布”的绰号就更坐实了。那真正的吕布不也挺能打仗的吗，还带过兵呢。
　　王阳一看就怕了，但也不敢跑，就说“是”，临了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他也就是看陈秋水年纪小好欺负，玩玩恶作剧，哪想到有李春阳这么个靠山，一年级的学生在学前班的学生们看来就大孩子了，尤其又是这么个惹不起的。
　　陈秋水也看出王阳怕了，担心李春阳打他，就拉着他小声说：“没事了哥，笔断了也能用。”
　　李春阳也就是想着吓唬吓唬，板着脸跟王阳说：“那你得跟秋水道歉，还要赔他一根新笔。”
　　王阳转头就跟陈秋水说：“对不起。”转身跑进教室里，又很快跑出来，把右手拿着的笔递给陈秋水：“我这支笔是新的，还没用呢，赔你。”
　　陈秋水没说话，伸手接了。李春阳这才满意的回去上课。
　　在这之后，再也没人欺负陈秋水。

作者有话说

　　跟别人聊了会天，要不然今天就能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