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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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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也正在烧火做饭,妹妹在一边地上的草席上乱爬。
陈秋水过去把妹妹抱起来,坐到板凳上,把妹妹放在腿上,腾出手来给她擦掉脸上的土。“妈,前边那家人是哪来的呀?”
黄月琴细心的拨着炉膛里的柴火,又添了一把柴才抬起头来,看着陈秋水微笑,“人家也是这个镇上的,以前住在西边,离咱家远,你没见过。”
黄月琴说话带点川味,不很浓,但一句话里总有一两个字的发音和这边的方言不一样。她是四川人,经人介绍嫁到了这个北方的小镇。槐花镇这边婚嫁,流行女方要的彩礼很多,条件不怎么好的人家娶不起当地媳妇,就托人从外地介绍。黄月琴老家在四川山里,穷乡僻壤,总有些不甘心的姑娘想出山,狠心把自己嫁到千里之外。槐花镇虽然也是村镇,但一眼望过去,万里平川,庄稼连片,黄月琴对这里很满意,恰好陈秋水他爸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对她好的没话说,就死心塌地的留了下来。嫁到这里七年多,就回过三次老家。她是个典型的四川美女,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甜美的笑容,娇小的个子,一看就让人待见。相亲那会,陈秋水他爸刚踏进里屋一只脚,掀着门帘的手还没落下就对上了黄月琴的大眼睛,马上掉头回到院子里跟媒人说:“就要她了。”
黄月琴起身把女儿抱过来,跟陈秋水说:“去果园里叫你爸和爷爷奶奶回来吃饭。”
陈秋水应了一声,小跑着就出了门。
等他拉着奶奶的手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坐在院子里,正跟她妈说话。他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刚才站在二楼楼顶上的那个女的。
那女的一看见他们进门,就站起来跟他爷爷奶奶说话:“叔,婶儿,从园子里回来啦?”
寒暄了两句,又跟他爸说话。陈秋水听到他叫他爸“立强兄弟”。
“哎呀,这就是你们家那小子吧,叫秋水是吧?哎呦,瞅瞅,长的真俊,这俩眼睛,跟他妈的一样。”那女的笑眯眯的看着陈秋水说。
“秋水,叫珍姨。”黄月琴在旁边提醒。
“珍姨。”陈秋水乖乖地叫了一声。
“哎呦,真乖,这孩子真可人疼,一看就稳当懂事。不像我们家那个野马,整天拧着脖子跟我抬杠。”张玉珍一脸的笑容,还摸了摸陈秋水的头发。
陈秋水看出她化了妆,倒不觉得她讨厌,挺亲切的。
“秋水啊,姨家就住你家前边,以后去姨家玩啊,跟我们家春阳一起。”
“嗯。”陈秋水乖巧的答应。
张玉珍又对黄月琴说:“月琴啊,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把秋水也带上。”
“行,就怕他闹得慌。”黄月琴笑着答应。
“闹什么呀闹,小孩不就是要闹腾点吗,闹腾点才可爱。正好让他跟我们家春阳认识认识,以前住那片周围都是女孩,他老吵着没人跟他玩呢,哥俩凑一起正好。”
俩女人在院门口又说了好一会话。
吃饭的时候,陈秋水听到他妈说,玉珍嫂子搬新家了,要请亲戚和乡亲们吃饭,让她明天去帮帮忙。
“去吧。”奶奶说:“立强他爷爷和大升他爷爷是亲表兄弟,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以前离得远就不说了,现在成了前后街坊,帮帮忙是应该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黄月琴说。
陈立强一向话少,轻易不开口,这回也同样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吃饭。
“秋水,明天你跟妈去吗?”黄月琴问。她想着,这孩子的性子和他爸有点像,闷不吭声的,不爱跟人说话,也不跟别的小孩似的爱凑热闹,以前是自个玩,现在是带着妹妹玩。她想着孩子要是不想去,明天怎么跟张玉珍说。
“去。”陈秋水想起了那个春阳,突然就想去他家看看。
黄月琴意外的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行,妈明天叫你。”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秋水听到他妈跟他爸说:“本来还怕人家看不起咱们,今天看玉珍嫂子倒也挺和气,笑呵呵的,我都没想到她会来找我。她说听说我会做饭,让我明天给大伙做几个川菜。”
然后是他爸闷闷的声音:“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不都一样么。”
然后是他妈低低的笑声。
第二天一早,陈秋水就被他妈叫了起来,拉着他一块去了前边。
那两扇高高的大红门大开着,一眼就看见正对着大门的影壁墙,贴着锦绣山河的瓷砖,上边还有六个黑色的大字,陈秋水不认识。他新奇的看着这个院子和小楼。地上铺着方形的花砖,干净的连土都看不到,楼前边修着一个长方形的花坛,种满了花,红红绿绿的,他只认得其中一种是月季。小楼的地面盖的很高,一楼的阳台和陈秋水一般高。陈秋水想着,盖这么高多害怕呀,摔下来肯定很疼,妹妹在上边爬也不让人放心。
一进门就听到了人们说话和盆盆罐罐的声音,院子里停了好些自行车和摩托车,阳台上有七八个妇女在干活,洗菜、切菜、和面的,热火朝天的样子。
“月琴来啦。”张玉珍端着个白瓷盆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他们进门。
“已经来了这么多人啦,看来我来晚了。”黄月琴拉着陈秋水站在院子里,有些腼腆的说。
“不晚不晚,她们都是来打下手的,你可是大厨。来来来,快上来。”张玉珍热情的招呼。
黄月琴一步步挪上去。她知道镇上的人提起她时都用“陈家的外地媳妇儿”来代替,不见得有什么恶意,但那种隔膜已经明白的显露出来。她知道自己可能跟别人不大合得来,平时也很少串门子。
看着张玉珍热情的招呼,黄月琴脸上的笑大了点。在场的人都比她大,有的停下手招呼一声,有的只是笑着看着她,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少了点。
张玉珍开了个头夸黄月琴好看,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张玉珍拉过陈秋水,弯腰摸摸他粉嫩的小脸蛋,“瞧这孩子,就跟那观音身边的金童似的,我越看越稀罕。”
“哎呦,真是,跟个女孩似的。”
“这孩子长的跟他妈一样,一看就让人待见。”
一帮三四十岁的妇女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陈秋水第一次觉得说话声也是噪声。
好在张玉珍把他从女人堆里拉出来,把一边盛着瓜子和糖的盘子塞进他怀里,“我们家那野马还没起来呢,秋水你去帮珍姨把他叫起来好不好?”
陈秋水当然说好。
“上楼梯慢点啊,他在二楼西边那小屋,门上贴着一幅画。”
楼梯在小小的陈秋水眼里还是有点陡,他慢腾腾的上楼,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着房间。又大又亮堂,白白的墙,家具的样式都是他没见过的,沙发前边还放了一台电视机,比别人家的都大。
他小心的上到二楼,看到西边有个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副画,画着一个穿古代衣服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穿着铠甲,戴着头盔,腰上配着剑,一脸冷酷的看着他。
陈秋水想应该就是这间了。他走到门边,轻轻的推门。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很整齐,进门就看到一张小书桌,上面摆着一盏白色的台灯和几本书,书桌上边的墙上挂着一把长长的剑,旁边是一个木质的衣柜,靠窗户那边有一张铁架单人床,上面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个人。
陈秋水不由自主的放轻脚步,把怀里的糖果盘子放到床上,凝神看着正呼呼大睡的人。
可能因为天气热,床上的人没穿上衣,下面就穿着个小裤衩,身上什么东西也没盖。陈秋水看他那张脸,黑黑的眉毛,看起来又黑又硬的头发,觉得这是一看就很厉害的人,珍姨“野马”的形容很贴切。
陈秋水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一边推一边说:“起来吧,珍姨叫你起床。”
床上的人砸吧了砸吧嘴,翻个身继续睡。
陈秋水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继续推他,口里软软的说着:“快起来吧,快起来吧。”
床上的人终于被打扰,还没睁开眼睛就在那嚷嚷:“哪来的猫啊,吵死了。”
陈秋水推他的动作蓦然停住,惊讶又无辜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床上的人终于感觉不对头,一睁眼,就对上了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乌溜溜的看着他。
“我操,不是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