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oling only》马羞羞

1、第一章

　　在感到自己肚子里还没排空的那点儿氟利昂马上就要被颠出来的时候，那些捉影人在黑夜的掩护下已经大大缩小了包围圈。

　　路灯斜矗在半掩的井盖旁，忽明忽暗的灯光焦灼着弥漫在空气里的紧张。约翰蹲在一个巨大泔水桶的阴影里，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依稀的闻到那些发着水仙花香的变形剂味儿。

　　“操。”约翰从后槽牙挤出一声粗话。

　　约翰是在老斯坦福家被捉影人发现的，老实说，这确实不能算是约翰的错。这他妈的是冬天，谁会在冬天给一部老式的单冷窗机充氟？缺少动力的约翰就像一只在冬眠的洞穴中冻僵了的蛇，每天都镶在窗子上打盹。那些好梦使得他身体里每一个分子都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在捉影人进行秘密搜查的时候他还在做着下一次“本期”会变成一架飞机的梦。

　　这架梦想的飞机还没起飞，最起码有一打儿捉影人就已经到了自己眼前。当茉莉花香的显形剂喷在防尘网上的时候，约翰才意识到自己在半梦半醒之中“被”变回了人形——还是光着屁股的。他被从窗子里拉了出来，扔在地板上，有最起码三个人在有条不紊的为他套上军绿色的衣服，而直到开始有人绑他的腿，他才刚意识到要反抗。

　　他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窗机！他妈的一堆会且只会吹冷风的铁！他可不想上试验台被拆到只剩下螺丝钉！约翰用力的挣扎着，可是在十二个黑衣大汉面前，又矮又瘦的自己就像个被虐待惯了的中学生，那些挣扎很快就像被吹灰一样的打消在准备动作里。要不是老斯坦福这时候回家，一边挥舞着拐杖无畏的大叫着你们是什么人为啥私闯民宅，约翰也绝对不会有在这个隙间破窗而出的机会。

　　他跳到了草坪上，连活动一下还在僵硬的双脚的机会都没有，肩膀就被子弹打中了。

　　而他这才知道“大不了被生擒然后被送上试验台研究”的后路破灭了。

　　在变成飞机前，他可不想死。

　　***

　　除了自己破风箱似的呼吸声，细细聆听了两分钟的约翰依旧感受不到任何脚步声或者交谈声，四周静的令人胆战心惊。这使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训练有素。要不是变形剂的味道越来越浓，他也许已经开始放心大胆的走在马路中间了。

　　约翰揉了揉已经蹲麻了的腿，小心翼翼又近乎暴躁的转着头开始了自己第六遍的观望。右边是他妈的三米五的高墙，也许只有蜘蛛侠能翻过去；前后都是他妈的楼，上面的窗子全部安了铁护栏，他此刻希望自己是个推土机。5米开外的路灯打着斜，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就像在上面写着找死俩字。

　　死路，字面意义上的。虽然不想承认，但约翰的脚因为失望的冲击已经开始发抖。

　　他还没找到姐姐，这个冬天还没拿点儿像样的东西来喂饱自己，还没磨蹭到下次“本期”，生命的小火苗就要像生日蜡烛似的被一群人欢快的吹灭了，他妈的。

　　约翰觉得自己真的就像只蜡烛，烛芯就是自己火烧火燎的肩膀——后来才发现它被打了个对穿。他忍住呼出全部冷气吹上一吹的冲动，小心翼翼的从裤腿撕下两块布，一块绑在肩膀上，另一块沾了沾地上脏兮兮的积水，捂在了鼻子上——空气里变形剂的味道令人晕眩，这浓度意味着他们之中最近的一个距离自己不超过五百米——操蛋的五百米，在两条腿变成只会上下翻飞的扇叶之前他还有15秒。

　　15秒，约翰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上上次的“本期”，他可是一把货真价实的□□。不算换弹匣，15秒能打出好几梭子子弹呢。

　　他打起精神，上帝知道他已经没有多少精神可以打了，第七次寻找着这天然笼子里是否存在自己唯一的生路。而当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路灯基座那边传过来的时候，那扇被忽视的天国的大门被他找见了。

　　那里有个半掩着的井盖。这就意味着井盖下面是下水道。一定是下水道！上帝保佑那不是什么操蛋的地窖。而他可以扑过去，五米，或许是六米，这无所谓，搬开井盖，进去，盖上井盖，顺着梯子爬下去，沿着某条路走到机场，在周围找个小地窖或者小森林小橡树什么的，让他呆上几个月，他可以不吃不喝，捱到迫近的下次“本期”，然后变成一架崭新的波音787……

　　飞机——他为了这愚钝的，孤注一掷的想法近乎嘲讽的笑了出来——见鬼的飞机。天知道那井到底通向什么地方。不过重生的希望却让他的肾上腺素无以复加的翻了200个百分点，奔涌在他的血管里液体似乎都变成了机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哈哈的笑出了声，不过已经开始发软的腿告诉他，如果不下决心赌一把，散在空气里的变形剂会让你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变成个带轮子的东西。

　　距离井盖大约5米，只有5米，上帝，上帝保佑，这一辈子的好运匀给我8秒。

　　他紧了紧肩膀上的布，像只鼯鼠一样一跃而起，速度快得几乎是飞向了那个井盖。他欣喜的在空中规划着要如何落地才能不压着几乎要断了的左胳膊。

　　然后，什么击中了他。

　　约翰就像一个被扔在墙上的破布娃娃，斜着身子偏离了轨道。他的后背撞在了路灯杆上，差一点就把基座撞歪。伴随着不祥的声音，唯一的光源呼的一下熄灭了，约翰堕入了一片可怕的黑暗之中。

　　他什么也看不到，却似乎可以感受到巷子尽头，拿着变形剂发射枪的狞笑着的捉影人，感受到插在腰上的可悲的注射器。

　　他哼哼着抬起僵硬的头，看到了从楼群中隐隐约约露出小半边的月亮。

　　第一次起飞，竟然只有2秒就坠了。

　　天堂的门在手指可以触及的地方，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用尽力气，却连丝毫都动弹不得。

　　也许这一辈子的好运超不过8秒，上帝不允许他透支，约翰自嘲的笑着，攥紧了拳头。

　　在变形剂发作造成的昏厥前，他的耳畔只剩下井底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堕入了完美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