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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尽泥石滚滚流 ...

  •   一•不尽泥石滚滚流

      黑灯瞎火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打劫好时候,真金白银压寨夫人多半这时候抢回去,不过附近的几个山大王都眯在自己的寨子里装死。空气弥漫着微微的潮湿,预示着一场透彻的大雨。这样的时候就算是再缺钱也不能出来做生意,免得被大雨浇个透心凉心飞扬最后反被官兵或者附近的魔教灭了口。除非有的二愣子不了解自然地理人文社会,才会选择大暴雨大半夜跑出来干一票把自己干进去。然而此刻峡谷口的官道上,竟急匆匆一瘸一拐走来这么一个二愣子。
      细看那人,一身一脸的血污,中等身高,清清瘦瘦一根葱。一头黑发或许曾经被细细打理,但至少目前是杂乱不堪毫无光泽。这人衣衫褴褛,身上一裘云锦料子暗花袍早已看不出本色,被利器划得七零八落,几乎不能遮体,外面套了个破布外衫,大了一圈。他八成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完全不在意这样的天气走在峡谷中十分的危险,只求快速通过。
      地理老师死得早,一定没教过这娃儿夏季多发泥石流,遇到陡峭山谷要绕行啊要绕行。
      果然不出山大王们所料,天空中一个响雷,大雨倾盆而至。赶路人抬头看了看,将破旧的外衫脱下来披在头上,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跌跌撞撞跑进了峡谷中。他想要在泥水和巨石滑下之前通过这个峡谷。若是能够通过,必定能摆脱那些人的追赶。那赶路人死死咬紧牙关,不顾身上的重伤沾水会溃烂,猛提了一口恶气使出了轻功。果然,速度快了许多,看样子走出峡谷甩开追兵绝对没问题,赶路人不禁面露喜色,再提一口气……咦?真气呢?
      丹田空空,没提起真气的他反倒呕出一口血,直挺挺栽倒在了地上碰了个鼻血横流。正当他一咬牙撑起了上半身打算继续赶路,天空又一个炸雷劈下,电闪雷鸣之间,赶路人听到了,不,感到了震天动地的颤抖——峡谷顶端的积水带着泥沙和巨石,还有被折断的树木呼啸而下!
      熊孩子苏云亭,叫你不听地理老师的话,玩脱了吧?
      这下可好,曾经的中原江湖第一蛇蝎美人魔教教主苏云亭拼死的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又呕出了一口血,严重的内伤,血流不止的腹部和双腿,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苏云亭这辈子的狼狈份额都在这一个月内用个精光,教主之位被右护法百里巽所夺,自己有沦落到那个境地,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没来得及再吐一口血,猖狂的沙石便把他整个埋在了下面,不见天日。他距离峡谷的出口,只有不足半里。
      恍然间似乎听到那苏前教主说的最后一句话:“若再转世,我特么……”

      2013年夏电影《惜卿》外景拍摄地

      天王何宸坐在化妆间里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场助簇拥着装扮好的女主角走过。此刻,何宸的替身演员应该已经就位,正在替他拍摄那组高难度的雨中飞跃山谷的镜头。这次合作的特技助理不愧是来自美国的大师,吊威亚只吊一根在腰部,看着好看实际危险。于是替身应运而生。
      何宸的替身姓苏,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孩子,趁着暑假来剧组赚盒饭顺便碰碰运气想出道。这样的小孩子何宸见得太多了。他们中大多数都怀着一颗天真的心被经济公司签下,然后在夹缝中悲惨的生存个一年半载,就在也耐不住寂寞,要么投奔潜规则,要么滚蛋。
      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
      何宸揉了揉太阳穴。原本接下《惜卿》就是因为他看上了这部电影大气的剧情,以及背后的制作团队,哪知道近一半的打斗和特技都是替身小苏替他完成的,天王很不爽。不过这次的替身小苏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倒是让他十分惊奇。
      现在居然还有人拥有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这不科学。何宸暗暗想道,这小孩子要不然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公子要不然是精神病院刚放出来的重症病人。那么空有一腔热忱,根本没办法立足。不过他那努力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真的在这么大的暴雨中拍特技,真难为他了。
      “老大,走了,下一组镜头是你英雄救美了。”何宸的经纪人Billy敲门道。
      何宸理理自己微乱的假发,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个小替身今天的戏份应该已经完毕了吧,过一会可以去看看剪辑,看自己的背影在电闪雷鸣之间使出轻功飞跃山谷紧紧抱住对面的女人。
      可是还没等他去道具间交接自己的佩剑,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惊呼——
      “小苏掉下去了!!!”
      什么?何宸淡定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于是他重新走回房间深吸一口气再打开门,又听到外面那个嗓音特别尖的场助大喊道:“快叫消防队救人啊!!!!!小苏!你听得到吗?”
      是真的,乱成一锅粥了。
      何宸到达拍摄区的时候,那两个负责特技的老外正在努力的压制住混乱的场面。瞧那意思,似乎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一个替身而已,真的还可以为《惜卿》造势,犯不上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大牌们的时间。不过刚刚尖叫的场助似乎已经打了119电话。
      何宸冷笑,这就是残酷的演艺圈。如果掉下去的是自己,在场的所有人就不会这种表现了。况且夏季暴雨,这种泥石山不发生泥石流那才有鬼呢,
      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响指:“Billy,带几个人下去看看那小替身还有就没。”
      Billy一推眼镜“老大,这天气这么糟糕,我初中地理老师说这样会有泥石流……”
      何宸挑眉“让你去就去。你要是死在下面了我给你买个好阴宅。”
      Billy无奈抽搐“不是,老大,这……还是等专业救援队来了再说吧?”
      何宸面无表情地走到悬崖边,摆手示意Billy快滚,同时向下张望。总觉得脚下似乎在颤抖呢?至昨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的轻微眩晕?还是……
      看着山谷里升腾起的粉尘,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巨响,嗯,泥石流真的来了。
      对面的山中间塌下去了一块,顺着暴雨的积水就那么冲了下去。这下除非那个替身是蜘蛛侠,否则别想活命。
      何宸无谓的耸耸肩,转身走人。这种事的确稀松平常,不出意外明天就会一切恢复正常。现下还是卸了妆回宾馆好好睡上一觉,昨晚通宵拍戏,早上又被折腾出来上妆,何宸觉得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天王的名头他都要暴走了。拍完了《惜卿》,死也要休上3个月,谁都别来烦他!
      导演和制作组看到何宸要走,十分有效率的扑过来道歉,何宸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径直钻进了化妆间锁上了门。
      暴雨还在继续,一扫连日来的炎热,带着刺骨的阴冷敲击宾馆的窗户。听说消防队最终没去山谷挖死人,那个小苏是个孤儿,无亲无故,都没人给他收尸。可能他在《惜卿》中的几个背影就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记忆了。20岁,同样是20岁,何宸已经出道一年,人气高涨,拿下自己第二个奖项,同时还接手了一部分家族生意,意气风发。而某个小朋友就只能葬身在冰冷的山石底下,估计勉强能有个人形。
      何宸穿着睡袍靠在窗边,点上一支烟,想了想。
      掐灭,穿衣,拿上车钥匙,关门。大明星的派头,几个简单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要是被FANS看到了还不一定怎样的疯狂。
      躲开保镖,何宸驱车赶往已经被泥石流封锁的山谷。
      与此同时,一只已经扭曲变形的,沾满血水与泥水的手,艰难地扒开了一块石头。

      何宸赶到的时候,雨已停歇。万籁俱寂的山谷显得颇有几分诡异。他从车里找出一只手电筒,打开,走近石堆。
      石堆的正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何宸照亮那个位置,惊奇的发现了那只扭曲变形的手。看样子,小苏还活着?
      何宸皱眉,不对劲。要是正常人被泥石流直接砸下,早就烂成一滩了,这小子怎么这么命大,还能挣扎?他真的是蜘蛛侠?算了,见死不救太没人性,他走上石堆,放下手电,轻轻地移开几块石头——有血迹,还是新的血迹。小苏在里面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旁边,挣扎得更厉害了。
      何宸笑道“还有力气折腾,看起来没伤的怎么样嘛?”
      变形的手听到这话,一僵,随即炸毛一般的乱抓起来。何宸无奈,开始搬石头刨土“好好好你忍一下,我这就把你挖出来。”
      渐渐地,奄奄一息的小苏出现在何宸面前。他的左手以奇怪的角度扭曲,怕是断了,双腿都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已经由于血液流通不畅而显出奇异的颜色。他早已没有力气再继续炸毛,只能像死尸一样软绵绵趴在地上等着何宸想办法把他运走。
      不过……小苏穿的衣服似乎不对啊?他掉下去的时候身上应该是穿着黑色战甲,怎么变成了乌贼色的破烂古装?半截钢丝也不见踪影,发型更是离谱,居然不是原本的假发,而是真正的瀑布般的长发。可虽然光线不足看不清,这张脸还真就是小苏没错。何宸看着面前有进气没出气的青年,想,难道是他在往下掉的时候自己脱下了钢丝以免被戳个内脏破裂,那这位苏同学就太厉害了。

      苏云亭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一阵穿堂小阴风吹过,吹得他下身发凉。衣服已经碎了却偏偏粘在身上,轻轻一动,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刺骨的疼。他没想到自己命这么大,这是所谓的祸害遗千年吗?这都没死,看样子夺回教主之位还是有希望的。苏云亭尽量平息自己的气息,嗯,肋骨断了两根,左手手掌无名指,左脚脚掌应该已经碎了,内脏估计也破了,口中腥甜不断。
      视线被头上流下来的血液模糊了,苏云亭看不清是谁把自己抱起来,放在一个软软的垫子上。是马车吗?他看不清。那人偶尔在他耳边聒噪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逼迫他保持清醒。
      “小鬼,你可别睡啊。”
      “……吵……”苏云亭张嘴都疼,说话都夹杂着声带中血泡破裂的声音。
      “……那你就睡,睡死得了。”
      “我……不能……教主……”苏云亭嘟囔了几个词,何宸没听清楚。再和他说话,就没有任何的应答了。
      何宸有些害怕了,狠踩油门,一路闯红灯冲收费站开进了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拼命去救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但是何宸隐隐觉得,这小子好像不是剧组的替身小苏,他的来历,绝对不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尽泥石滚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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