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祭·平安京》百里清河

8、Chapter 8

　　Chapter8　因爱而恨，溺之女

　　这边花音同安倍晴明穿戴好，便回到房间。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来寻了。
　　“打扰了，安倍晴明大人可在？”门外有人问道。安倍晴明行至门前，开门却是此处地界的主人。
　　安倍晴明见其伏跪在门前，忙扶起他，问道“伊川先生何故如此？进屋谈吧。”伊川先生起身行至屋内，看到花音又是一拜。花音尴尬了一下，忙也伏身一鞠。安倍晴明看着好笑，小声附到花音耳边说“你拜他做什么，他这是有事拜托才来找我，礼貌的给你行个礼，你倒好直接行了大礼。”花音顿时窘迫不已，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坐下了。
　　伊川先生面色急切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安倍晴明见了却不急，只是称赞这里温泉如何的好，一边花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直红着脸。
　　伊川先生刚要打断安倍晴明，却见安倍晴明喝了一口茶笑道“伊川先生，说罢，你来是找我降何等妖怪？”伊川先生一愣，又脸红了。安倍晴明也不说，只是笑着等他回答。
　　伊川先生按捺下窘色，说“不瞒大人，这次邀请大人来此不只是为了泡汤。正如您所说，最近这一代的温泉都出现了诡异之事。我们几个地界的东道主都为此忧心不已，就拿前几天来说，您来此地的前三天，这里又出事了。头天夜里来此泡汤的客人又失踪了几个，而第二天便从温泉中捞出了他们的尸骨。”说到这，伊川先生害怕的抖了一下。看了眼安倍晴明继续道“因为最近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实在瞒不下去了。刚开始我们因为怕影响生意所以尽力隐瞒，前几天失踪的却是当今藤原家的三公子。如此一来藤原家便找上我，硬要说是我杀害了藤原三公子。请您来却是想您捉住那妖怪，以阻止它继续害人。我知道您是京都第一阴阳师，这种事您应该是最熟悉不过了，如若降妖成功，我……我们必将重谢！”安倍晴明听完后，轻笑两声，笑答“伊川先生言重了，降妖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先稍安勿躁，妖怪之事，我已有头绪。请安心做您该做的事，静候佳音。”
　　伊川先生听后大谢，忙不迭的道谢。安倍晴明只笑不语，待伊川先生走后，花音才有些气愤道“我刚才就很不爽了，凭什么平明遇害他们就要隐瞒，区区一个权势家族的三子就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而且还说什么找你来是阻止它继续害人，我看是帮他洗脱罪名吧！”花音一恼，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猛地灌了下去。却喝得太猛，一下呛住了，不停咳嗽。
　　安倍晴明忙帮她拍了拍背，无奈道“喝慢些，没人同你抢。”花音缓过气来，拍开他的手，一巴掌拍在平几上“还有！这种事你干嘛要答应！而且还说什么静候佳音！”安倍晴明好笑的看着她过激的举动，托着下巴无辜的说“可是我们已经吃了人家的饭，睡了人家的床，还泡了人家的温泉。如此一来我们难道不得做点什么还这等人情吗？”
　　花音听罢又是一巴掌拍上平几，另一只手指着他一副愤慨的样子“你……你……你没钱给他们吗！偏偏要做这种良心不安的事！”安倍晴明捉住她的手，更无辜的说“我确实没钱。”花音气的差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这家伙！没钱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太欠扁了！气道“你没钱还带我来这泡温泉！更何况你平时的钱呢！朝廷给你的俸禄应该不少！你弄哪去了！你这个败家子！”安倍晴明幽怨地看了眼花音，这眼神是多么的无辜哀怨，花音鸡皮疙瘩差点掉了一地。“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早日恢复元气才带你来此，况且正好收到伊川先生的邀请，我就顺水推舟的来了。朝廷给的俸禄哪里够啊，今天和博雅出去逍遥一顿，明天请芦屋道满大人出去吃上一番，这来来回回的还要花许多钱。哪还剩闲钱啊！”
　　花音已经有一种想要为民除害的冲动了，偶像的形象已经在心里渐渐倒塌。花音气过后，见奈何不了他便愤愤问道“那妖怪你知道是什么吗？”安倍晴明顿时笑的比葵花还灿烂，后退一步“不知道。”说完又后退了一步。花音听完头上貌似燃起了一道火，抬眼却已是火冒三丈。“你，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抓起手中的茶杯就要砸向他，安倍晴明早猜到如此，急忙闪身。一边制止花音一边解释“等等，等等，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没有说别人不知道啊。”
　　花音停下手，问“谁知道？”安倍晴明故弄玄虚了一番“到时你便知道了。”

　　当天晚上，安倍晴明吩咐太常找来粗绳，式纸，在伊川先生所说的出事之地周围布下了结界。
　　花音在白天维持人形时间太长，到了晚上自然就化为原形被安倍晴明抱在怀里。安倍晴明布置好结界后，随机命式纸化为的小仆去请伊川先生来此。
　　伊川先生不久便到，看了眼温泉周围的结界，不安的问道“大人唤在下可是有什么需要？”
　　安倍晴明挠了挠怀中花音的肚子“伊川先生，我大概已经知道困扰你的是什么妖怪了。但是要想除妖，还有一引子未到。”说罢不明深意的目光看着他。

　　距子午时还有半刻，安倍晴明和花音躲在温泉旁的大石后，而伊川先生……
　　“安……安倍晴明大人……你确定妖怪会来吗……会……会不会不来了啊……”听到伊川先生极不安的声音，花音露出了一只猫的诡异的微笑。继而弯起眼睛看了抱着自己男人一眼，目光里尽是调侃。安倍晴明哭笑不得的看着花音诡异的微笑，捏了她一把。回答“伊川先生请放心，我肯定这妖怪一定是和您有什么不解之缘。否则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来迫害您，您就安心的泡汤吧，等妖怪出现，我一定会帮您降服它的。”花音听到这，又露出了一只猫的诡异微笑。
　　伊川先生左右看了看只有他一人的温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哆哆嗦嗦忍不住往水下沉了沉，双手抱臂，似乎这样能让他感觉更安全些。
　　安倍晴明看了一眼伊川先生，不以为意的往下躺了躺，似乎并不在意伊川先生的性命。花音从一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极有精神的样子，咧着猫嘴，似乎连眼角都有些下垂。当然，这种表情对于一只猫来说，实在是……够惊悚的！安倍晴明闷声笑了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自己的猫有这种喜剧的表情感到高兴。至少她又多了一项技能，咧着猫嘴笑。哈！
　　伊川先生泡了一会，看向一旁的香炉。又短了些，快到子午时了，又颤了颤。他有些后悔答应安倍晴明大人的要求了，又想起几个时辰前安倍晴明和他的对话……

　　伊川先生一愣，问道“引子？”
　　安倍晴明眯起眼睛，点了下头“对，引子。捉妖除了要知道是什么妖怪，还要知道它的的行踪和所需之物。”略一停，目光烁烁的看着伊川先生，缓缓说道“而，这温泉里的妖怪，所需的，就是……”
　　伊川先生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吞咽了下口水。
　　安倍晴明伸手拍在了伊川先生的肩膀上，一脸无害的表情“你，伊川先生。”
　　伊川先生抖了一下，谁知道是被话吓到还是被拍到的缘故。

　　伊川先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振奋下精神，暗暗道：安倍晴明大人一定不会让我被妖怪吃掉的。
　　花音跳到安倍晴明的肩膀上，看了看温泉周围的镜子，又看了看池边放着的香炉。还有几分钟了吧，那妖怪会来吗？花音有些急了，在安倍晴明肩膀上跳到他头上，又从他头上跳到肩膀上。安倍晴明把她从头上抓下来，有些气恼的轻声道“我只不过一天不戴帽子，你就跳到我头上来了，平日里你怎么不跳。”
　　花音瞥了他一眼，她想说：戴着那么高的一顶帽子，我要是能跳上去，那就是袋鼠了。

　　这边伊川先生的手指已经泡的有些皱了，又看了一眼香炉，已经完全燃尽了。正要跟大人说一声，话还没出口，忽然发觉泉水周围的雾气有些浓了。伊川先生忽而看到温泉的另一边大石后似乎有人，还是个……女人？！
　　他抖着有些麻木的腿，疑惑的问了句“那边的小姐……这里是男子汤位，你……”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忽然从大石后移了出来，却依旧是背对着他。
　　伊川先生疑惑的走了过去，处于礼仪他没有靠太近。又问道“小姐，你……”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伊川先生看到那张脸，惊恐的说不出话来。那是张极美丽的脸，举手投足都带着一丝妩媚的女人。
　　伊川先生忽然掉头就跑，一边大喊一边跑，突然脚下一滑跌入水中。伊川先生在水中挣扎时看到那女子的下半身，竟是骨架！一时惊吓喝了不少水。

　　安倍晴明看差不多了，抱着早已按耐不住的花音从大石后走了出来。却见那女子根本没看到安倍晴明似得，只是一步一步靠近伊川先生。
　　伊川先生见安倍晴明现身，便一步一颠的朝他扑去。身后的女妖脸上竟有了些许悲伤的表情，忽然看到安倍晴明，浑身一抖，似乎很是害怕，伸出的手想抓住伊川先生却又不敢抓。而伊川先生却是扑到安倍晴明脚下，抓住他的裤角，结结巴巴的说“安……安倍晴明大人……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安倍晴明没理会伊川先生的狼狈，走近女妖，伸手拿出一张式纸。女妖看到他的动作，害怕的退了一步，又看了看伊川先生。咬了咬下唇，坚定的目光看着安倍晴明。
　　花音觉得这妖怪似乎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在安倍晴明肩膀上跳了跳，着急无比。

　　伊川先生见状连忙喊道“大人！还等什么！快杀了这个妖怪啊！”安倍晴明不悦的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对女妖说“溺之女……”
　　看着伊川先生大叫着要阴阳师杀了自己，溺之女垂下头。听到安倍晴明唤了她的名字，溺之女从水中升起。身下的骨架把花音也吓了一跳。
　　安倍晴明走近她，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净。微微一笑“古语有云：温泉之水中，有一女子样貌美丽不凡，其以温柔著称，由温泉中失去爱人女子而化，名号溺之女。是你吧，溺之女。”溺之女微微抬起脸，妩媚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安倍晴明又道“你有什么怨气吗？为什么要做害人之事。”
　　溺之女一惊，顾不上擦眼泪，忙辩道“没有！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让助一出来见见我，我……我有话要跟他说。失踪的那些人我第二天都送回来了！”
　　安倍晴明皱眉，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溺之女转头看向伊川先生，眼中生出了恨意。她走近伊川先生，伊川先生吓得赶紧后退，像是一点也不愿同她说话。
　　安倍晴明见状，说道“伊川先生，此妖并非恶妖，不会伤害你的。看起来你们也不陌生，有什么话便说清吧。”
　　溺之女盯着伊川先生，缓缓道“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敢看我？我这个样子你很怕吗？那么当初为什么要许下承诺！为什么！”伊川先生怯怯的后退了一小步，却已背靠木板墙了。闭上眼睛大吼！
　　“你，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你是妖怪！而且……而且还长的如此可怕！”溺之女一怔，却是凄然一笑。“是不是人就那么重要吗？容貌就那么重要吗？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可以为了你永远保持人形，永远保持容貌……可你……可你却在第二日就将我的妖丹骗去，毁了我的妖丹，毁了我千年修来的身形，毁了……我们的爱……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说到这溺之女眼神中露出浓浓的恨意，谁知这其中又掺杂着多少爱，有多爱就有多恨，溺之女浑身都开始颤抖。身周的妖气似乎有些变化，渐渐变深，变黑。
　　安倍晴明目光一凌，忙将符纸捏在指尖，嘴里念咒。渐渐从符纸中飘出一跳类似金色锁链状的光，安倍晴明右手一挥，符纸中的金光尽数朝溺之女身周绕去。
　　溺之女身周的黑气被金锁困在其中，那黑气在金锁控制的范围中四处乱撞。而溺之女双目竟变得更似厉鬼，恐怖不已。
　　伊川先生一边朝左移动一边说“我只是一时被你迷惑，根本没有爱上你，而且，明明是你先骗了我。早知你是妖怪我就不会接近你！拿走你的妖丹也……也是为了不让你再害其他人……我……我没有做错！”只见溺之女身周的黑气越来越浓郁，甚至有冲破金锁的样子。
　　安倍晴明手中的金锁的颜色越来越淡，极其厌烦的说了一句“伊川先生，请你先闭嘴！”继而转向溺之女，眉头蹙的更紧。“溺之女，你早已经死了是吗？早已神形具毁，本该被小鬼带走才是。”
　　溺之女极力想要挣脱金锁，骇人的目光看着伊川先生“我为什么要死！他都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我那么爱他！为什么！为了见他一眼，我甚至每天在这温泉里等他！明明说过要互换最重要的东西作为相爱的证明！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人类总是这么可怕！我恨！我恨人类！我恨男人！所有的男人都一样！我要他们都死！都死在这温泉里！哈哈……”
　　安倍晴明看着已经处于癫狂状态的溺之女，紧了紧手中的金锁，说“这么说来，这温泉里死的男子都是你杀死的？”
　　溺之女恶狠狠的看向安倍晴明，大笑几声“哈哈……是我杀的！他们不是爱这张脸吗！我就用这张脸引诱他们，然后再杀了他们！哈哈……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无一不被这张脸吸引，都是活该！背弃我的人，我要他不得好死！伊川助一，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哈哈……”身周的黑气猛地曾强，‘嘭’的一声金锁被破，溺之女伸长手冲向伊川先生。
　　花音见状一个跳起，红色雾气过后，一个一人高的巨型猫妖扑向溺之女。安倍晴明早已发觉溺之女有些不同，似乎是有人故意将她的怨气增强了无数倍。唤出六合，命其将伊川先生周围布上强力结界。又拿出三张写了净的符纸，嘴里念了几句咒文，朝溺之女的方向挥出。却见那几道符纸飞到溺之女头顶上方定住，安倍晴明闭住的眼猛地睁开，大声道“破！”
　　那几道符纸瞬间化作耀眼的烟花状，落在溺之女身上。溺之女似乎是极痛苦，扭动着身子。身周的黑气却越来越少，就像是被净化了一般。
　　安倍晴明召回六合，伸手捏起一张写满咒文的符纸，迅速折成三角形状，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抹在符纸上。符纸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凌厉的袭向溺之女。冲破溺之女身周剩余的黑气，渗入身体中，溺之女瞬间嘶喊着，不停地有黑气从她口中溢出。
　　安倍晴明唤回花音，手抚在花音的背上。叹了一口气……
　　一会，溺之女身周已经完全没有了黑气的踪影，她颤颤的跪了起来。安倍晴明走近，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这样一个可悲的女子，花音似乎也不觉得她下半身的骨架可怖了。
　　溺之女樱唇轻启，似是要说什么。却见她笑的极为温柔，又看了一眼伊川先生。渐渐化为白色的荧光，随风飘散。
　　伊川先生则一直怔怔的看着溺之女消失的地方发呆。而安倍晴明则抱起不知何时变回巴掌大小的花音，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花音有些困意。本想变回原形爬在安倍晴明怀中睡一觉，忽然想起了什么。
　　花音拉了拉安倍晴明的袖子说“晴明，那会溺之女说了什么啊？”
　　安倍晴明摸了摸她的头，看向渐渐升起的太阳，缓缓说道“她说：我恨他。可我更爱他。有多恨，就有多爱……这份爱……虽然不完美，却也从未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