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38、天下为棋

　　当蓬莱天宫内砸得正是酣畅淋漓之时，我在努力以透察术寻找蓬莱内寻借各类理由关起来的仙君。
　　透察术是员峤不外传的功夫，可以花上一定时间用意念达到任意你想去的地方，不过副作用便是极其损耗体力，且耗时也忒长了些。
　　一层没有......
　　二层......三层......
　　蓬莱太大了，光是可以一眼看穿的地方便损耗了很多体力，更何况同时还要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密室，毕竟仙尊几乎不可能将这些“危险”的人摆在明处。
　　咦......为何岱舆的人悉数出宫，还那么着急？
　　看这样子......是要回岱舆山？
　　我第一反应便是想问身边的人，但一看这些面无表情退却六界不问红尘的影卫，顿时到嘴边的话迫不得已咽了回去，还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我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集中精力打算攻略第四层。
　　这边会不会有？......
　　然而就在我专心致志闭目查探之时，忽然天色陡暗，黑云压城，闪现几分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杀意。
　　然而在那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异象，竟是死亡来临的预告。

　　邪风，从暗门的门缝中，无孔不入地穿梭进来，夹带着凉意，夹带着悲凉。
　　他们在琅嬛中，看似安全无比。
　　苍龙忽然猛地一下推开暗门，一束巨大的光线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那本是扭曲在异界的通道，本就根本不可能有风吹进。
　　那风就如同寂寞了万年的魔鬼见到阳光和新鲜血液，以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在门口的苍龙乍地退后几步，琅嬛地宫中的书也不住地掀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此刻我终于意识到了周围环境的突变。
　　终于又再次看见，从黑云边压境而来的，修罗魔族。
　　如果不仔细端详，远远黑压压的一片修罗魔怪，仿佛真的融在了乌云之间。
　　然而在这样的阴森可怖的当中，却有那样显眼而突兀，独自占尽风流的存在。
　　“仙界真是好福气，摊上了龙伯国这样的好仙族。”
　　那人天衣飒沓，流星如火。
　　“仙界十五只仙龟，本轮流承担着五座仙山的重量，三只仙龟每五万年更换一次，只可惜......有意思，员峤跟岱舆脚下的巨龟，呵，怎生——被钓走了呢？”
　　那人说话语气奇异，分明只是轻易张口，却将声音扩散至了整个蓬莱。
　　等等！员峤！？员峤！！那么员峤现在岂非根基不稳，北漂于归墟中？！
　　我忽然从未有这样一刻觉得心中害怕，紧张，着急，所有的情绪都杂糅在一起，员峤的人呢，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啊......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如果我好好呆在员峤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难怪合衢仙君带着岱舆全军返还......原来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了呢。
　　我慌不择路，直接开始用蛮力企图解开捆仙绳。身边的五抹黑影见我开始有所动作，又围了上来，根本不予我解开逃走的半分机会。
　　我想我一定是焦急过头，我只能凭借最本能基础的想法去做。于是我吼，我大叫，我挣扎：“你们快把我放开！！员峤要漂走了啊！！”
　　那人的天衣忽然一瞬间灼烧起来，一团熊熊烈火竟就这样包围着他。
　　我忽然被这景象愣了一下，脑袋中的理智又一下子回来了大半。
　　我马上停止了挣扎，闭目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凝神默念，捻千里传音之诀。
　　魔神，帝炎。
　　他缓缓从乌云云端步下。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让人惊心动魄，仿佛他所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被他身上的火所点燃，颤动着极剧的高温。蓬莱天宫之内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丹青仙君停了众人的动作，急匆匆赶到外面，便瞧见这样一幅让人无端心慌的场面。
　　“你是何人？来蓬莱作甚？”丹青仙君的声音明显比之方才没了大部分底气，他向身后人示意，身后其中一团黑影便飘回了天宫之内。
　　帝炎丝毫没有要理睬他的样子。“啊呀呀，仙尊同帝君，这却是去了哪？”他笑得魔魅，依然带火前行。
　　“千洹，我赶到员峤了。员峤暂无大碍，只是漂得忒快了些，你放心。”耳边忽然响起重明千里传音的声音，使我沉重压抑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重明老头与我们员峤也是世交了，他去甚至比我这样手足无措干不了大事的人要好。
　　忽然那簇熊熊烈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幽幽地便朝我的方向前来。
　　他慢慢靠近我，似问非问：“小丫头，你可知道仙尊跟帝君去了何处消遣？”他每靠近我一步，我身上就愈发被这火煎熬一分——此火自然绝非凡火，不是水便可以覆灭的。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身边的几团黑影依旧跟死人一般，不知道是随我退后了几步，还是根本对此毫无反应。
　　忽然他猛地一翻袖负手，他衣袖间的烈火就如同闪电一般窜过五团黑影的身体，刺啦一声，根本不待我反应过来，之间眼前窜过一阵红光，又马上不见方才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五个人也瞬间不见了踪影，化作几缕黑烟，凭空从我面前，就这样消失了。
　　我忽生一种抑制不住的恐惧。于是，又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勉强自作镇定：“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也是在找仙尊......”
　　“哦？......是么？”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那便见血吧。”他始终眼角带着笑意，仿佛这些话与之后带来的结果，与他根本无关紧要。
　　“是。”那身披紫金铠甲的魔，正是在凤凰神族所见，手持玄铁所铸的修罗破的修罗魔鬼，一头乌丝仍旧随意披散下来，却毫无乱意。与帝炎的霸气威慑人心不同，这样的魔虽在帝炎面前仿佛有一种奴性，变得不那么像权势的顶端，但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他抬手示意，一声令下，身后那片巨大的黑影便渐渐散开，一开始只能见乌云往这边压下来，然后慢慢迫近，便只能见一片又一片狰狞可怖的修罗，呲牙咧嘴窜过来飞过去，发出刺耳嘲哳谁也听不懂的声音，处处肆虐。这场蓄势了万年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丹青毫不掩饰内心无与伦比的恐惧：“先顶住！” 然而他身后才被整列出队叫出来的自拥军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向后连退了几大步，人群开始骚乱起来，随着第一只修罗上前咬断了一人的脖子，用鬼剑拦腰砍断了一人之后，人群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后，便是修罗的嚣张猖狂之声和瀛洲军队被杀的惨叫声。
　　神仙魔怪的战争不同于凡界，你看不到血流成河的恐怖。
　　的确会流血。但是流血并非是死亡的象征。他们会惨叫一声，然后恐怖地扭曲，刺啦一声，变成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这是能转世投胎重聚灵魂的一种。相对来说，如果是真的灰飞烟灭，那便是连重聚灵魂的可能也无。
　　是否这样的战争，会不那样血腥？
　　我沉重地闭上眼睛。
　　世人为医成佛，究竟是为何？
　　但这不是我停下脚步的时候和地方。魔神帝炎方才为我除去了身边碍人的五团黑影，即便这方法也太过残酷了一些，不过也好，这样试图解开捆仙索便没了顾及。我凝神聚气，寻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看那些修罗并没有连我一并伤害的意思，便稍稍安心。
　　“帝炎！”猛然间，我听到有极雄厚的内音传来，振聋发聩，“还不速速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