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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是不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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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在林荫大道,重重的岗哨阻碍了它原本疾驰的速度。士兵站的笔直,乍一看真像是竖在路口的红绿灯。一段不长的路,容易只觉得走了千百年。每过一个哨口,她总会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下车立即逃跑,比如告诉那个站岗的小伙子说她身上有炸弹……种种让她可以不见谈阳父母的奇思妙想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又在车子重新启动后把这些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因为——统统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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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容易反倒平静到镇定。温和有礼地打招呼,温婉大方地应付叶仪抛来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谈将军坐在旁边品茶,和容易纯粹无。。交。。流。。。
容易也想象过如果他父母不喜欢她会是个怎样的情景,事实也证明他们的确不怎么喜欢她,至少她自己没有感受到来自他父母的喜爱,但情景完全是天差地别。如果他们冷眼相待,只要不太过分那么她就当餐前甜点自行消化掉,如果过了线那么她就可以站起来以求得地理上的优势进行不卑不亢的反击。像后者这样火线交锋是容易认为最简单的,只要能吵出个结果,既能快意恩仇,又能有效地解决问题,比双方各自缄默,在心里弯弯绕绕酝酿接下来的某次战争要好得多。
再怎么样也比现在要好。谈父一言不发好似压根儿家里没有容易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他和容易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一个单音节词“恩”,还是在容易初见他叫了一声“伯父”之后。不过容易心理还算平衡了,因为他对谈阳连一个音节都吝啬着。至于叶仪,容易更是头疼。她对你和颜悦色地说着话,却句句绵里藏针,处处显示着她的平易近人而又处处昭显着她的高人一等。在此表出一二。
“容小姐坐呀。一路这么多岗哨检查,我就提过意见,这管理得也太严格了。可要是撤掉吧,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安全有问题。我们有专车接送,那些个人一看军牌就知道也说不上不方便。就谈阳不安生,三天两头换车子,弄得他们一个岗一个岗地查,烦了别人还烦自个儿。让你累着了吧。”
切,反正是你儿子开的车,反正我是坐车的命,累的也不是我。这话容易当然不会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反驳。
“容小姐喝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风韵十足,“尝尝绿雪芽,福鼎明前送过来的。他爸爸和我都喜欢喝银针,玻璃杯里一泡,‘白云疑光闪,满盏浮花乳’。不像别的,杀青、揉捻、干燥之后总觉少了点味道。”
“是的,田艺蘅的《煮泉小品》就说过‘茶者以火作为次,生晒者为上。更近自然,且断烟火气耳。”容易微笑着应承。趁着长辈低头喝茶的空当,她看了实木几上的玻璃杯一眼,深深的一眼,再看了谈阳一眼,深深的一眼,一双掩在长睫毛下的眼睛就在说:喝白开水会死吗!会死吗!!!
谈阳丝毫没有在意容易的怒目圆睁,“满脸不屑”的回望了她。“你居然还看过《煮泉小品》”。当然这样的想法和这样的面部表情都是容同学自己天马行空妄加揣度的。因为谈先生明明只是古井无波地看了她一眼而已!!!
此刻,容易坐在这看似平常却透着贵气的大客厅里,深切着白地领会到了一个真理:这是一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
按照历史的发展趋势,最终无产阶级是可以革了剥削阶级的命的。容易当然没有这样的宏图大愿,更不想第一次见公婆就发生什么人伦惨剧,能相互打个平手就可以了。同时,她也这样阿Q地安慰自己:一对仨以寡击众还能势均力敌不就相当于寡方取得胜利了嘛。在谈阳看了她一眼之后,她就自动自发地把他归到了敌人的战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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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餐前审讯之后,容易也以为硝烟可以就此弥散,两个阶级和平共处共同创造大家庭的大繁荣大发展。一山终究不容二虎,两个相对的阶级终究还是不能相安无事地共处一桌。
长长的西餐桌上列着各色佳肴。长辈小辈分坐两边。安静的饭桌上只有碗碟偶尔相碰的细碎声。却在谈阳一句“我们打算下个月十八号订婚”后被打破。
谈老爷子登时就摔了筷子站起身。“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容易被吓得打了个激灵,谈阳却一副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淡定神色,好似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声线毫无起伏地重复:“我们打算下个月十八号订婚。”
桌子被拍的震天响,老爷子怒不可遏地指着谈阳:“老子把你个兔崽子养这么大,就为你能提前通知一声。”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叶仪拦的快,谈阳躲得也快。原本该是重重的一记也只堪堪擦过他的半边脸。
老爷子的怒气容易是理解的。订婚这样的大事没有尽早知会父母也其确实大大的不孝。容易当时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也着实把他们惊了一把,毕竟速度太快,在此之前,父母连谈阳这两个字都没有从容易口中听到过一星半点儿。女儿向来自己做主惯了的有分寸也说喜欢那就只得同意,毕竟只要孩子过得幸福安乐才是最重要的,看到谈阳之后更是放了心。谈老爷子是说一不二做惯了大家长的,如今儿子的婚事他只比别人提前一点知晓,这样的行为在老爷子眼里算得上是天大的忤逆,暴跳如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叶仪扶老爷子坐下给他顺着气。“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打伤了还不得自个儿心疼。他喜欢就随他吧,”说着又转过来对着谈阳,“谈阳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下个月太仓促了,且先缓一缓再说。”
分明是在给双方台阶下,谈阳偏偏不领情:“缓不了,我看过了,年内就这个日子最好。”
谈父谈母听后心里俱是暗暗一惊。谈阳早年就出国学了一身洋派头,对传统的一些习俗从来都是不屑的。如今为一个容易,竟然会去看黄历挑日子,看来儿子是真动了心思的。再反对下去必然是无用功,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也只得点头。
马爷爷说的果然没错,虽然在此过程中会有反复,但胜利最终还是属于广大的无产阶级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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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谈阳被老爷子拎到书房谈话,容易则只能和叶仪在卧室的会客区“闲话家常”。容易和叶仪结束闲聊出房门的时候书房里的训话也正好结束。果然是夫妻,时间都把握得恰巧。
谈阳出了书房门就看到容易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低眉顺眼跟在叶仪后面。抬头看到他眼神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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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谈阳就带着她出去吃晚饭。去哪里容易也不知道,跟着他就好。其实对容易来说,只要不在那个气压过低的家里待着,去哪里都行。
容易手撑着车边看风景,帝都也不过如此。楼并没有比S市的高,车子没有比S市的多,连路都没有比S市的宽。这样的想法也只能是容易这样在S市待久了人才会有的。换成一个从别的城市首次来到大都市的人,也定会感叹这里的寸金寸土、繁华灯火。
容易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并不算好笑的笑话。S市的人看其他地方的都用着鄙夷的眼光,在他们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啊拉S市人”,还有一种就是“伊拉乡下人”,而B市人看全国都用着同情的眼光,在他们眼里,只有两种称呼“中央”和“地区”。容易想着就笑了。
“刚才还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这么快就治愈啦。我妈在里面跟你说什么呢?”
“说你坏话呗。”
“说我坏话能把你说郁闷了?”
“觉得自个儿进了个火坑。哎,”,容易收回撑着的手,往谈阳身边挪了挪,“你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有个特喜欢的女孩子?你妈妈都跟我说了哟。”
容易觉得谈阳的随意地坐姿瞬间绷直了,就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因用力而使得手背条条筋脉分明。容易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在她看来,爱情于谈阳这样的男人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锦上花。想来对那个女子,他是动了情交了心的吧。有一种咸咸涩涩的东西在容易心里酝酿,那究竟是什么,她只以为是羡慕。羡慕那位女子能得谈阳的真爱。爱情本就令人钦羡,更何况对方还是谈阳这样优秀的男子。
也只过了很短的时间,谈阳又回到闲适的状态。“他跟你怎么说的?”
“嗐,也没说什么。就只说你挺喜欢她后来家里不同意,你就跟你爸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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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仪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的简短,但同样的轻描淡写。容易把那段话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进房后的开场白。
“刚才吓到你了吧。你不要介意,他爸爸就是这个脾气,不是针对你的。其实对于谈阳的婚事,他是娶个门当户对的还是平常人家,我们都过问不了多少。当年谈阳在外头读书,本科快毕业了说定了是要回国发展的,突然回来说看上了个姑娘。他爸爸想他找一个事业上能帮助他的,父子俩大吵了一场,书房的桌子都被掀翻了,他也挨了好几棍子就是不服软。后来又不声不响地出了国,一待就是这么些年。他爸爸和我都老了,也没什么好图的,只要你们能过得好。”
容易听完这段就整个焉了。她在心底无数次哀嚎:我究竟遇到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婆婆啊!!!
叶仪的话听上去是云淡风轻的安慰,可是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针尖。鄙夷容易的出身就不说了,这个从头至尾容易都能感觉到。但有哪个正常的婆婆会在小俩口订婚前跟准儿媳说自己儿子以前爱过别人?摆明了是想容易闹起来然后婚事告吹以遂了她的心愿。再者是警告容易不要太得意,谈阳虽然是大闹了一场,可最后不也没和那姑娘一起嘛,说明家里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
容易只怪自己功力太浅,悟不出更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