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代]烟雾历史》烟川三墨

2、致命的玫瑰花

　　“那就这样吧。”吉普心下满意地看了一眼小女孩作出的醒酒汤。心下也微微感叹，果然布莱克和山姆一样，就是两个酒鬼。小女孩手脚麻利，一看就明白不是第一次制作醒酒汤。然而即使是满意，他却也仍旧没有露出满意的目光，而是如同往常一样淡淡地看了小女孩一眼。

　　然而和他相处了很长时间的莉莉丝仍旧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目光闪烁中，蕴含着一星一点的暖意。她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是无数次曾经做过的一样。微微沾着些泥土的略微发干裂缝的右手握着装着醒酒汤的锅，小小的身形微微有些不稳。

　　吉普不动声色的面容微微偏转，侧过一个别人都无法看清表情的角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他的右手轻轻的抓住了自己身着的，略微沾着黄油啤酒的污渍的白色衬衫，嘴角噙着略微有些讽刺的笑容。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在幼年看到过的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围成的天空，湛蓝而透明。

　　当时，自己身后是自己的母亲。
　　那位伟大的，足以让自己铭记一生的女性。

　　“看到了没有，吉普？这就是天空。”
　　“嗯。”
　　“呐……吉普。”母亲忽然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他依稀记得母亲的面容，笑的温暖慈祥。母亲用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然后将他身子转过去，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用右手的食指指向那片蔚蓝的苍穹，指着上面飘荡的纯净的白云，靠近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吉普，如果未来会有一天，天空变成灰色，那一定会是很可怕的时候。但是……总有一天……阳光会重新展现在我们的眼中。”
　　“诶……”
　　“相信妈妈，吉普。”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美丽。
　　“嗯……我相信妈妈。”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似乎陷入了回忆的吉普，于是伸出小手踮起脚尖轻轻的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呐呐……吉普叔叔？”
　　“啊，莉莉丝。”青年回过神来，神色之间略微柔和，又似乎有些疲倦。
　　莉莉丝担心的看了看吉普：“呐呐，吉普叔叔……真的没事？”
　　“没事。”

　　小女孩临走的时候，吃力的端着那一大锅的醒酒汤，却仍不忘担心的转过头来用清澈的大眼睛回头看一眼吉普。直到对方给了她一个名为安心的眼神后，她才再次露出微笑，端着醒酒汤走出了厨房。
　　“啊，再见吉普叔叔。”

　　布莱克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似乎痛得厉害，视线也一片模糊。他从堆满了花生壳的桌子上爬了起来，使劲的甩了甩因为酒精而有些发懵的头。在实现的逐渐清晰之下，他看到自己身边微笑着的，转着小小的破破的裙子的女儿。

　　“爸爸，你醒了！”小女孩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低下身子，继续擦着地板。
　　布莱克惊讶之下低头望去，发现地面上洒满了昨天晚上自己和山姆洒下的啤酒。这些啤酒经过一个晚上逐渐变得粘稠，粘粘的黏在地面上，很难擦去。小女孩涨红了一张脸，使劲的擦了半天，才将地面恢复了原样。

　　“对不起啊，莉莉丝。”布莱克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略微有些蓬乱的头发：“爸爸……”
　　“没事爸爸，山姆叔叔没事吗？他还没有醒。”

　　布莱克这才将自己的目光转到了自己的老战友身上。他惊讶的看看对方，发现对方正睡的呼噜呼噜作响。他看看自己女儿担忧的眼神，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他啊，有事，当然有事，酒精中毒嘛！”

　　这只是属于一九三七年的一个小镇子中，平常的一天。
　　……

　　“快些！”一位身着蓝色军服的绣着英皇家勋章的军人，有着略微蓬乱的头发，他脸上被淡淡的空气中混杂的火药灰逐渐染成了淡黑色，遮掩了原本保养极好的洁白皮肤。他左手紧紧握着枪杆，略微泛着灰蓝的眼眸紧张的左右环顾，在确定了环境大致安全之后，紧张的挥了挥手，转过头去用着压低的声音说道：“快点跟上，那群叛军恐怕就在附近，小心为好。”语气略微带着急促，混合着英国九月略微带着潮气的空气，带着些许硝烟息。

　　此时，在距离他们不到两英里，一家站满了灰尘，上面还攀爬着一些绿色爬山虎的小酒馆，上方歪歪斜斜的挂着一个用白色粉笔模模糊糊写着“山姆酒馆”的小酒馆里。一群伟大的革命者正在此聚会。

　　“啧——”灰蓝色的烟雾在酒馆上空飘荡，布莱克脸上那双带着些许沧桑的眼睛此时正慵懒的眯了起来：“路易维娜告诉我，上个月我们的一块地界又被那个乔治公爵强加了赋税。据说是因为他的死对头福斯公爵圈养羊群赚了大钱……最近羊毛的生产还真是暴利啊。”

　　最近的圈地问题越来越厉害了。
　　羊毛价格上涨，圈占土地饲养羊群更为有利可图；另一方面，美洲大陆发现后，大量金银从美洲流入母国，货币贬值，相对着的物价上涨。那些收取固定货币地租的贵族，因货币贬值而收入相对减少。而那些采取资本主义方式经营农场的人，收入却日益增加，经济地位不断提高。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这些平民，会成为那些该死的贵族垂死挣扎强加赋税的桌上佳肴，连骨头油都会被榨的一干二净。

　　“最近的革命形势也并不是很好啊……苏格兰那边的梅恩怎么样了？”
　　“能有多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格兰那边刚刚起义，据说受到了国王的残酷镇压……啧啧，死了不少人啊。”
　　“谁问你这些了？我问你梅恩！”
　　“纽卡斯尔已经被攻占下来了。据说东边那边还有大量的农民开始起义。平日里怎么没见他们这么积极。”山姆愤愤的睁大眼睛：“当年我去劝说他们起义的时候，他们可是溜得比耗子还快！”

　　“这不是最近形势不错吗？他们也就趁机来递交请愿书了。”布莱克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过据说东边的那些贵族更疯狂，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切，要是早早革命，说不定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话可不能这么说。”布莱克转向山姆，淡金色的头发微微蓬乱，眼眸微微眯起，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然冷却，毫无火光的烟头，将其扔到一边：“山姆……革命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啊。”

　　“……我知道。”良久，山姆转过头去，肥大的有些臃肿的身躯颤抖起来，蓝色的眼睛里面泛起一层水光，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丹妮的死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教育……”

　　布莱克快速地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他略微柔和的眉眼带着一丝尴尬还有哀恸，他用那只沾满灰尘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山姆的肩膀：“我知道，山姆，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丹妮……”

　　一边的吉普依旧淡淡的看了看两个人一眼：“布莱克先生，山姆先生，莉莉丝小姐快回来了。”他说着，目光就不自觉的悠然清淡的飘向了远方，俊秀的脸庞上似乎有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担忧：“外面还在打仗呢……”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莉莉丝的情报啊。”山姆说着：“她两个月以前就出去了，按理说是今天回来……啧。”他有些不甘心的转过头来：“想要突破那些该死的为那个混蛋国王效力的走狗，可是有够难的！”
　　“她会回来的。”

　　“切，吉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

　　“我回来了！”忽然，酒馆的门被忽然推开，一边训练有素的众起义军们早已绷紧了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的覆上了右口袋揣着的枪，压抑的呼吸之中只能听到枪上保险的声音。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他们视线中逐渐清晰的是一双纯黑色的皮靴，同时响起的还有清脆的略带童音的少女的声音。
　　“大家好，我回来了。”
　　少女笑的眉眼弯弯，看着周围的人们眼神一下从锐利恢复成柔和，将枪卸下保险后。一个个都用着充满希望的眼光看向莉少女：“莉莉丝。”

　　“欢迎回来女儿！”布莱克上前拥抱了一下自己娇小的女儿。
　　“嗯，爸爸。”

　　“总之……现在根据路易维娜阿姨和艾瑞克哥哥的情报，我们现在需要向伦敦转移。”少女用着清亮的大眼睛扫了一眼神色惶遽的众人，将手中的枪塞回了自己的右腰：“现在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就是伦敦了……麻烦你了山姆大叔，递上地图。”
　　山姆点点头，眉宇之间透出几分坚定，立刻麻利的拿出一份沾着灰尘的地图。打开的时候，众人都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看！我们现在在科尔切斯特附近。”她纤长的食指指向地图中标注的科尔切斯特：“在所有的起义军中，除了汤姆叔叔领着的起义军，就数我们的起义军最近了。”
　　“我们必须去。”她抬起头来，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的闪烁起来，犹如火把一般将周围所有的人的斗志斗点燃了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之中都少了那一份犹豫，而坚定起来。

　　最后，山姆大叔一拍板：“好，我们现在就前往伦敦。”

　　一九四零年一月十二日。
　　战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莉莉丝，快躲开！”布莱克惊恐地离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到一米处炸开了一颗炮弹，他用手抚上自己右肩的枪支，对着女儿身后悄然接近的一个敌人，砰的开了一枪，顿时，鲜艳的血柱从那人的腹部流了出来。莉莉丝转过头去，对着后面接着扑上的一个敌人狠狠地开了一枪，然后利落的转过身去，身手敏捷地想着箱子的一个角落冲了过去，站在那里。她一边粗重的喘息，一边将弹夹换好，然后侧出身子，向着那边的敌人连着开了数枪。

　　“呼……”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莉莉丝！”
　　这时候，她转过身去，惊恐地发现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个敌人正睁着血红的眼睛，头发蓬乱的向她冲了过来。
　　“去死吧！”

　　她看着对方冲过来的速度，闭上眼睛。
　　——糟糕，躲不开！

　　“噗——”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袭来。她惊讶的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布莱克。

　　“父亲！！”她扶着老布莱克垂下的身体，看着对方失去光泽的眼睛，吼了起来。然而轻视容不得她多想，那边刚刚被老布莱克用尽全力打趴在地上的士兵正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擦擦嘴角的血渍，手向着枪的方向够了过去。

　　——砰——
　　莉莉丝额前的黑色刘海垂下，掩盖了她的表情。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小手枪，枪口的方向，正冒出缕缕青烟。

　　“父亲！”她蹲下身子，急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莉莉丝……别在这里了……去……去意大利……”
　　“父亲！”她声音哽咽。
　　“意大利……意大利的西西里……有父亲救过的一个人……你……拿给他看你颈上的项链……他……会知道……”
　　说完，他紧紧攥着自己女儿衣襟的手，顿时松开。

　　天空开始飘下蒙蒙细雨，莉莉丝迷茫的抬起头。那些断断续续的雨丝沾湿了她的头发，沾湿了她渺茫的黑瞳。
　　——西西里。
　　她默默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