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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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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救
一个礼拜之后,俞飞带了两个人,拎着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来拜访俞佑桑了。
“团座,”俞飞用力和俞佑桑握着手,诚恳地一点头:“我是来向您道别的。我的人马上就要拔营转移了,在贵地叨扰这些日子,承蒙您照顾,无以为谢,这些礼物,不成敬意。”
俞佑桑并不待见俞飞,嫌他话多,而且当年俞飞还连人带枪地拐了他一个连跑了。这回虽然是他又献计又出人出力地逮着了齐睦熙,可也狠敲了一笔军火。但是碍着他那个工农红军的番号,俞佑桑并不想招惹他——俞团又不是中央军,充其量是个打着保安团名义的私人武装,俞佑桑没有兴致响应党国号召致力剿匪事业,何必为抓个耗子而惹得一身骚。
于是两人在本家的名份之下,便也一派和睦之状。
然而俞飞实在话多,而且毫无眼色,俞佑桑几次打断他的话询问下人时间,他仍旧滔滔不绝长篇大论,毫不领会俞佑桑的暗示。俞佑桑越发地像个黑面神一样,一言不发地坐在哪儿,想着怎么才能让这货快滚蛋。
俞佑桑又问了一次时间,已经晌午了。
俞飞一下跳起来:“呀!都中午了!哎呀,团座,你瞧,咱们这话若投机万句少,一不小心就聊了一个上午啊!不如这样吧,我请团座到县城里头好馆子吃一顿去,再找两个好姑娘作陪,团座照顾我这么多天,这也算我略表谢意!”
俞佑桑并不想出门,尤其不想和这个话痨一桌吃饭。然而俞飞接着又说:“反正我待会要从南边出城,咱现在北头,去城里头吃了饭我也方便立刻打道开路的。”
俞佑桑现在只想这怎么摆脱这货,听到这话倒正合他的心意,于是起身点头道:“好,我就却之不恭了。”
当俞佑桑和俞飞坐上车去城里寻馆子的时候,俞佐助掐着时间便好整以暇地带着两个人去了囚禁齐睦熙的屋子。
门口有两个卫兵站岗,佐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让自己的勤务兵邓跃去交涉。佐助显然没有实现儿时的梦想,邓跃是个倒三角的脸型,虽然还像个人样但完全称不上漂亮。不过邓跃和兵痞子俞佐助颇有些气味相投,于是佐助也就原谅他长得不够养眼了。
邓跃上前去双手叉腰,声高气壮:“团座派二少来押人!把里面那谁给送到县城大牢去!开门!”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装着胆子说:“团座怎么没有直接吩咐下来?”
邓跃不耐烦的挥手:“团座一大早就吩咐啦!本来团座是要亲自来押送的,都是那个什么俞飞,一大早来和团座白聊到现在,又请团座进城吃饭去了!团座懒得再回来押他,就让二少来押人了!”
两个卫兵看了看邓跃,又看了看二少。后者面无表情,一手搭在腰间的枪柄上,翻起眼来看了他们一下,忽然一个抬手,一下拔出枪。
卫兵惊出一身冷汗,然而,二少只是把枪换了个手,插到腰带另一边去。
两个卫兵对视了一下,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开门。
邓跃一步跨了进去,然后在里头喊:“二少!他昏着呢,怎么办?”
佐助虽然以为那是俞飞的相好,但是他可没有替俞飞莲香惜玉的意思,于是不耐烦道:“弄醒他!”
邓跃不知道在里面怎么连掐带踹地折腾了一番,然后又喊了一嗓子:“二少!他没有衣服,怎么办?”
佐助在外头等不及了,就骂着一步跨进去:“别他妈磨唧了!怎么办怎么办?再磨叽我把你凉拌了——哎哟我操!”佐助毫无防备地就看见齐睦熙光着身子蜷缩在一堆毯子上,满身是血淋淋的伤口,脱口而出一句我操之后住了口。
齐师爷正努力想直起身来,两只手撑在地上用力,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抬起脸和佐助对视。
佐助把他满身的伤看了个遍,然后又脱口而出一句感慨:“我嘞个去!”
佐助转回头朝门口一个卫兵一指:“你,脱衣服。”
卫兵只得服从命令,脱下了长裤和外套。邓跃给齐睦熙胡乱套上,就架着他出去了,还不忘拿了副手铐给他扣上。伤口和粗布摩擦着,齐师爷疼得快要抽搐,然而邓跃不由分说就把他搡进一辆车里。
邓跃押着齐师爷坐在后座,佐助就坐了副驾驶,招呼司机马上开车。
出城门的时候卫兵一看是二少,就连查也没查就放行了。汽车出了城直奔大音村,那是和俞飞约好的地点,有俞飞的人在那里接应,俞飞也会随后赶到。
一路上佐助一边抽着烟一边不时飙出一句国骂,骂的对象则从天气到路况包容万象,顺便也骂司机开得太慢。司机陈忠武和邓跃一样是跟了二少好几年的,知道二少就是这个脾气,越是骂的狠越不会动真格的,所以很淡然地应付着“快了快了”,一边继续把车开得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齐师爷在车里沉默着,然而还算清醒。这状况似乎有点不对,首先二少代替俞佑桑来押他这就很可疑,其次这车开的路线也显然是在远离筱县。但是齐师爷也摸不准这是什么情形,就只能默不作声地装死猫。
入夜之后终于是到了大音村,佐助也不知道几点了,一摇下车窗只觉得寒风袭面,便让邓跃出去打探。
不一会邓跃果然带了一个人来了,一同上了车,来人指挥着车继续向前开,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一行人才下了车。
佐助要在这里等俞飞回来,只好进屋坐下。齐师爷也被他们带进了屋,一共就只有一间小屋,一群人围着火炉坐了,然而全都沉默无语,气氛诡异。
好在佐助也没等多久,门口传来汽车的声音,俞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朝佐助一挥手:“小二爷,上车,送他到万大蛇家去。”就又转身出去了。
佐助撵上他:“我把你相好的给送到这儿了,成了吧?”
俞飞嘿嘿地笑:“没完呢,你还得跟我去,防止万一有人跟我赖账。”
“什么?”佐助不解。
“来吧,跟我去结账,行不?”俞飞笑着,两眼似乎在暗夜里泛着光。
佐助坐在万大蛇家的客厅里,终于是闹清了这中间的关系。俞飞显然是个两面三刀的混蛋,两头忽悠两头拿钱,但是偏偏玩的这么溜,正和薄风安排着他那六万发子弹。
佐助无聊而无奈,转过脸去正好看见旁边的齐睦熙。
齐师爷现在坐着都不稳,明仁一直站在旁边扶着他。他喝了一些热茶,更主要是知道自己被救出来了,见到了薄团长和明仁,所以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佐助看了他半天,开口问道:“你是我哥以前那个小勤务兵?”
齐师爷点点头,他对俞佐助也还挺有印象,小时候像个瓷娃娃一样,如今竟然成了个一身丘八气质的青年。齐师爷突然觉得明仁天真青涩也倒是挺好的。
“唉,”佐助感叹一声,“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让我认不出来啊。”
齐师爷哭笑不得。佐助这一派老气横秋的腔调,可他比齐师爷小得多,这词放在他俩之间,分明是完全错了位啊,简直是不伦不类。
薄风把子弹连同运子弹的车都送给了俞飞,终于是让他不再纠缠了。他心里惦记齐师爷的伤,想要赶紧带他回木叶。
俞飞叫上佐助准备走,还和齐师爷打招呼:“齐师爷,告辞啦!以后有缘再见!”
齐师爷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但是毕竟是他救的他,礼貌上也该道个谢。于是齐师爷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俞飞却摆摆手:“我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师爷不用谢我,我这也担不起。师爷谢谢薄团长和小二爷罢。”
齐师爷原本也就是要向俞佐助道谢的,现在正好俞飞这么一提,他也就顺着说:“谢谢小二爷。”
俞飞冲着佐助挤眉弄眼,佐助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是为了十条小黄鱼才救齐睦熙的,也不算光彩。佐助瞪他一眼,冲齐师爷点了点头:“不谢。”便溜出门去了。
上了汽车,佐助朝俞飞一伸手:“拿来。”
俞飞摸出一个布袋子递给他:“十一条,你数数,多给你一条,别在俞佑桑那里把我供出来,就说是薄风直接找的你。”
佐助一撇嘴:“真他妈的小气,想让我给你打掩护,还不多孝敬我点?”
俞飞两手一摊:“真没了,要不小二爷,我这还有一包好烟,美国货,没拆呢,你拿去罢。”
佐助身上刚好没烟了,毫不客气地就从他口袋里掏了出来,顺带摸出了俞飞的打火机。他点上一根烟,玩着打火机,觉得这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玩意儿不错,便挥挥手道:“打火机我也收下了。”
“行,你拿着罢。”俞飞对这小物件并不在意。
佐助玩着打火机,仔细看看上面刻了洋文。佐助倒是认识字母,打头的是Z,可是几个字母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就不知道了。他百无聊赖地一遍遍把防风盖打开又合上,金属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舒心。
回到那个小院子,佐助换了自己的车打道回筱县了。
送走佐助,俞飞想着这桩算是完事儿了。他马上就要开拔去肤施了,就算他捣的鬼被俞佑桑知道了,一时半会的也打不着他了。他盘算着自己这一回两头敲了不少东西,这一趟老家真是没白回。不过回头要让叶政委知道了,肯定又得说他无组织无纪律了。俞飞想着嘿嘿一笑,组织纪律又不能当饭吃,他搞得到军火、搞得到粮饷、能打得赢仗才是真的嘛。